周月書王悅雯
(南京農業大學a.金融學院;b.江蘇農村金融發展研究中心,南京210095)
我國城鄉資本流動研究:1981
—2012*——基于城鄉資本邊際生產率的分析
周月書a,b王悅雯a
(南京農業大學a.金融學院;b.江蘇農村金融發展研究中心,南京210095)
本文在對我國城鄉資本邊際生產率變化趨勢分析的基礎上,對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城鄉資本流動原因進行深入分析,并從財政、價格、金融三個方面進行論證,最后提出構建和營造城鄉資本流動良性互動的對策建議。分析發現,改革開放30年來,我國城鄉資本配置效率一直處于較低的水平,資本在城鄉之間的流動有明顯的階段性特征,2003年以前資本流動呈現惡化的態勢,大量資本從農村流向城市,2003年以后情況有所改善,農村資本外流的情況得到緩解;農業和農村自身的弱質性使得市場機制在城鄉資本流動過程中作用有限。因此,政府應當在城鄉資本正常流動機制的構建中發揮其主導作用。
城鄉資本流動;資本邊際生產率;政府主導
我國是一個具有典型二元經濟結構特征的發展中國家,城鄉社會經濟發展異質性強,農村社會經濟發展嚴重滯后于城市。在我國農村經濟的發展過程中,需要各種生產要素的投入,其中資本要素表現得尤為重要,資本的稀缺已嚴重制約了農戶的增收和農村經濟的進一步發展。因此,解決城鄉資本配置的問題,即城鄉資本的正常流動是實現縮小城鄉收入差距、破解城鄉二元結構的主要內容和重要前提。
早在1776年,斯密就在其經典著作《國民財富的性質和原因的研究》中,將資本要素視為擴大勞動分工、促進財富增長的重要因素之一。資本積累和資本的跨部門流動不僅提高了資本配置效率,還提高了一國的經濟增長速度[1],而影響區域資本流動的因素有很多,Webber(1987)[2]認為資本的報酬率是決定資本流動的最主要因素,而區域資源稟賦、投入產出的價格、技術類型、基礎設施與服務水平、產業結構等因素通過影響區域資本報酬率,間接地影響資本區際流動。Stefan(1992)[3]、Taylor(1996)[4]、Andrew&Glauco(2003)[5]等人運用不同的計量方法對不同的時間段、不同的國家與地區,充分驗證了儲蓄-投資的相關性及其與資本流動的關系。
針對城鄉資本流動,由于城市和農村地區之間資本分布的差異和資本邊際收益遞減規律,資本的實際收益率在農村部門高于城市部門,但是金融制度的缺陷導致優化配置的資本流動未能實現,資本未能從城市部門流向農村部門。[6]何德旭(1998)[7][8][9]指出我國在工業化階段所需要的資金幾乎完全由農業來承擔,形成并導致了我國城鄉資本流動的傾斜。Huang etal.(2003)[10]定性地分析了中國城鄉資金流動的情況,認為中國存在農村資本流向城市的現象,金融體系資金的流出加劇了農村資金短缺。許曉東、謝元態、呂莉萍(2004)[11]則認為我國在二元經濟結構的基礎上形成了二元資本結構,農村資本通過各種渠道不合理地流向城市,并且在市場機制的作用下,資本外流進一步加劇了農村的巨大資本缺口。彭小輝、史清華(2012)[12]則認為資本從農村配置到城市的根源主要是我國工業化、城市化的發展模式。
以往研究城鄉資本流動問題,大多單一地從資本流動方向的角度分析,難以揭示城鄉資本流動給城鄉資本配置效率及城鄉經濟均衡發展帶來的影響,因此,對中國城鄉資本配置有效性和流動情況的變化趨勢仍有待深入研究。此外,隨著國家對農村資本匱乏和農村經濟發展問題的愈發重視,農村資本外流的狀態正在改變,這就要求動態地研究城鄉資本流動問題,才有助于構建城鄉資本正常流動機制和實現統籌城鄉發展的目標。本文第一部分介紹用來衡量城鄉資本配置有效性和流動情況的城鄉資本邊際生產率的測度方法與數據來源,并簡要分析了我國城鄉資本邊際生產率的變化趨勢,第二部分從市場機制和政府主導兩個視角對中國改革開放以來城鄉資本流動進行分析,第三部分為相關的政策建議。
(一)城鄉資本邊際生產率測度方法與數據來源
從理論上講,在其他投入要素固定不變的情況下,由于邊際生產率遞減,隨著投入量的不斷增加,資本相對充裕的地區邊際生產率會呈現下降的趨勢;與之相反的是,資本相對匱乏的地區資本邊際生產率會不斷上升。根據新古典理論的自由競爭和生產要素充分流動的假設,資本要素能夠在不同地區間自由流動并且自動達到均衡狀態,直到各地區的資本邊際效率相等,地區間的差距問題得到緩解和改善。因此,若地區間資本邊際生產率存在明顯差異,則說明資本配置效率低下。
不同地區資本存量的邊際生產率在反映資本配置有效性的同時,還反映了資本的流動情況:資本作為對市場敏銳的探測器,其趨利性會使其從邊際生產率低的地區流向邊際生產率高的地區。若兩地區資本邊際生產率趨同,說明資本從邊際生產率較低的地區流向邊際生產率較高的地區;相反地,若兩地區資本邊際生產率差異擴大,則說明資本反而從邊際生產率較高的地區流向了邊際生產率低的地區,資本配置情況進一步惡化。
因此,本文通過對城鄉資本邊際生產率的測算來研究資本在城市和農村地區(1)之間的比較利益,在此基礎上判斷城鄉之間資本配置的有效性及資本流動方向。借鑒辛祥晶、武翠芳(2007)[13]的測算方法,利用C-D(柯布-道格拉斯)生產函數中最基本的雙對數模型來測算城鄉的資本邊際產出,其估計形式為:
①式中,yt表示t時期人均國內生產總值,β為資本的產出彈性,kt表示t時期人均資本存量,εt為殘差項(即全要素生產率),并且假定技術進步是中性的。其中,資本存量的計算方法采用:
②式中,Kt是t時期的資本存量,It是t時期以當期價格計算的投資額,Pt是t期的投資價格指數,δ是折舊率。本文所用的軟件為Eviews7.2,測算數據來源于《中國統計年鑒》、《農村經濟綠皮書》各期,且均已通過處理消除了物價變動的影響,結合數據的可獲得性,樣本的時間跨度選取為1981—2012年。
(二)我國城鄉資本邊際生產率及其變化趨勢分析
根據上述測度方法,可以估算得到我國城市和農村的資本產出彈性分別為0.58和1.1。再通過公式:資本邊際生產率=β*y/k,分別計算出各年城鄉的資邊際生產率及其差額。圖1更直觀地反映了我國城鄉資本邊際生產率差異的變化趨勢,1981—2012年間,農村資本存量的邊際生產率始終高于城市資本的邊際生產率。城市的資本邊際生產率變化較為穩定,但是始終處于較低水平,并且逐年下降;農村資本邊際生產率一直處于相對較高的水平。由于城市資本邊際生產率變化平穩,因此,城鄉資本生產率差異的變化趨勢與農村資本邊際生產率的變化趨勢大致相同。由圖1可知,城鄉資本邊際生產率差異變動幅度較大,且呈階段性特征:1989年以前總體呈現上升趨勢,但呈波動反復的態勢;1989—1993年期間,城鄉資本邊際生產率差異迅速拉大,從1989年的0.33上升到1993年的0.72,說明資本配置的有效性在這一時期嚴重惡化,大量資本從農村流入城市,農村的資本缺口嚴重擴大;1994—2003年期間,城鄉資本邊際生產率差異小幅下降后,再次呈現平穩上升的趨勢;2003年以后,資本邊際生產率差異有所下降,特別是2006年以后下降趨勢更加明顯,意味著資本從農村流入城市的勢頭得到一定遏制,甚至開始逐步向農村地區回流,城鄉資本配置有效性有所改善。
基于對城鄉資本邊際生產率變化趨勢的分析發現,1981—2012年我國城鄉資本流動總體上并沒有遵循資本逐利的特性。從投資者的角度來看,資本流動主要取決于風險和收益兩個方面,農村地區資本邊際生產率高于城市,但是并沒有帶來資本的大量回流,說明對農村地區的投資風險要遠遠高于城市地區。Temple(1994)[14]認為落后地區往往由于政策法規和制度不完善、基礎設施落后、市場規模小、勞動力素質低等原因,加上落后地區存在嚴重的信息不對稱,導致其投資風險遠高于富裕地區,也就是說,投資者更傾向于在條件較好的地區進行投資活動,資本更多地流向富裕地區。農業和農村自身弱質性帶來的投資風險也是農村地區資本外流的重要原因之一:各類農業項目、鄉鎮企業等農村經濟主體普遍存在經營分散、規模大小不一、獲利周期長、利潤率低、抵御風險能力差、經營不穩定、信息不對稱等特征,農村投資可能獲得的高收益被這些可能存在的風險所抵消,導致農村地區不僅不能吸引外部投資,相反地,還會使得農村地區原本稀缺的資本外流、城鄉資本配置效率降低。因此,基于農業和農村的特殊性,市場機制在城鄉資本配置中發揮的作用有限。
事實上,我國城鄉資本流動的一個重要引致因素就是為了滿足政府加強對社會資源汲取的需要。在早期的經濟發展過程中(主要是改革開放前),我國采取了蘇聯的優先發展工業的模式,實行城鄉二元經濟政策,以此來支撐城市工業化的發展和工業化進程,導致了國民經濟發展長期向工業和城市傾斜,奠定了農村資本大量流向城市的基本格局。改革開放后,我國絕大多數農村地區依然存在資本嚴重匱乏的問題,大量農村資本通過各種渠道外流,成為農村經濟發展緩慢、城鄉差距難以縮小的重要原因。與此同時,隨著農村資本以及外資不斷流入城市,結合長期以來我國形成的城鄉資本配置格局,城市資本相對充裕,資本邊際生產率卻不斷下降,而農村資本越來越稀缺,表現為農村資本邊際生產率不斷上升,城鄉資本配置情況日趨惡化。從我國的二元經濟結構發展階段來看,我國人均GDP、農業GDP比重、工農業GDP之比等基本指標早在1978年就已超過工業反哺農業階段轉折時期的國際參考值;而在2003年我國這些指標已達到大規模反哺期的國際參考值,我國經濟發展已經跨過工業反哺農業的轉折期,正在逐步進入大規模反哺期,即我國已進入了工業反哺農業的二元經濟轉換階段。[15]十六大和十六屆三中全會提出把解決“三農”問題作為重中之重,努力實行工業反哺農業、城市支持農村和對農村“多予少取放活”;中共中央2004年起發布多個“一號文件”關注“三農”問題,其關注的重點之一就是如何促使資本回流農村,對農村地區的產業扶持提供優惠,為資本向農村地區回流提供制度保障。
由此可見,政府在我國整個城鄉資本流動體制長期建立的過程中確實起到重要的主導作用。具體地,可以從財政、價格和金融三個城鄉資本流動途徑來分析我國1981—2012年城鄉資本流動情況。
(一)稅收與財政支農政策
國家運用支持農業和農村發展的各項支出和農業各種稅收以及鄉鎮企業稅來調整城鄉資本配置。政府作為農村地區的重要投資者,其對農民、農業、農村的投入在農村經濟發展過程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財政用于農業的支出代表農村資本的流入,主要包括支農支出、農業基本建設支出、農業科技三項費用、農村救濟費等。改革開放以來,政府不斷加大財政對農業的投入,國家財政支農的資金不斷增加,從絕對數來看,支農資金從1981年的110.2億元增加到2012年的12387.6億元。另一方面,農業各稅和鄉鎮企業稅是國家財政從農村地區的主要收入來源,是資本通過財政渠道流出農村的主要方式。農業各稅從1981年的28.4億元增長到了2011年的3932.6億元,鄉鎮企業稅收也隨著鄉鎮企業的迅速發展有了明顯的增長,從1981年的34.28億元激增到2012年的12457.62億元,無形之中加劇農村資本通過稅收方式外流的現象。
2003年我國實行農業稅費改革,重點是減免農業稅和農業特產稅,并于2006年全面取消農業稅的征收,給予農村更多的財力支持,然而,取消農業稅只是減少了一小部分農村資本的流出,對農村資本外流的抑制作用有限。與此同時,財政支農資金的環比增長幅度自21世紀以來也有了明顯的提高(普遍高于20%)。但是,財政支農資金的增幅與農業各稅和鄉鎮企業稅收的增幅相比,財政對農村地區投入欠缺的現象較為明顯。從理論上講,城鄉資本邊際生產率存在巨大差異,說明市場對農村地區資本投入減少,此時,國家財政應當發揮自動穩定器的作用,增加對農村地區的資本投入,以此促進農村地區的經濟發展。但是從實際情況來看,通過財政渠道的城鄉資本流動總體呈現出農村流向城市的局面,國家的財政支農政策未能縮小城鄉資本邊際生產率差異,提高城鄉資本配置效率。
(二)價格“剪刀差”
新中國成立初期,我國實施了重工業超前的發展戰略,通過計劃和行政手段組織和配置社會資源,進行強制工業化積累,農村資源以“剪刀差”的形式流向城市[16],通過“剪刀差”方式汲取農業剩余在中國的工業化進程中一直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改革開放后,隨著我國市場經濟體制的初步建立,農產品統購統銷制度被廢除,“剪刀差”作用逐漸弱化,但是工農產品價格“剪刀差”現象普遍存在,并且發揮著重要的作用。從工農業商品綜合比價指數(2)的變化趨勢來看,1989年以前農副產品收購價格上升幅度高于農村工業品零售價格的上升幅度,農民能夠從農副產品收購價格的提高中獲益,可以看作城市地區資本向農村地區轉移;然而,1989—1993年間,農村工業品零售價格漲幅明顯高于農副產品收購價格漲幅,“剪刀差”再次擴大,例如,1992年與1989年相比,全國農副產品收購價格水平上升13.5%,而同期農村工業品零售價格則上升了31.9%,“剪刀差”上升了16.2%。農村居民在工農產品價格變動中由1989年前的凈收入變為凈損失,工農產品“剪刀差”侵蝕了農村居民的所得利益,張忠法(1996)[17]通過計算表明,1979—1994年期間工農業產品的“剪刀差”達到15000億元,是同期農業稅的8.55倍,農村資本無償向城市轉移,并最終導致城鄉資本配置效率在這段時期內嚴重惡化。
祝樹金、鐘騰龍(2014)[18]通過構建工農綜合剪刀差測度指標體系分析得出(見圖2),1994—2011年,我國工農產品比價剪刀差、工農綜合剪刀差呈現先上升后下降的狀態,2003年以來實施了一系列惠農政策,使綜合剪刀差成縮小的趨勢,反映了資本通過價格“剪刀差”方式向城市地區流動的現象有所緩解,2003年以后城鄉資本配置的有效性得以提高。
(三)農村金融改革與變遷
一些發展中國家為了推進工業化進程,通常會對金融部門采取抑制政策,利用行政力量人為地壓低利率并實行信貸配給,這些措施會將大量農戶農村和中小企業排斥在金融市場之外,難以獲得資金支持。[19]如果在農村地區存在這樣的制度障礙和政策調整,終會導致農村金融資源通過農村金融機構持續外流。建國初期,我國為了推行“重工業優先發展”的趕超戰略,政府實施了以人為壓低利率等為特征的宏觀經濟政策,以解決重工業資本密集型的特點與當時中國資本稀缺的資源稟賦狀況所形成的矛盾。[20]趕超策略雖然在改革后被逐漸弱化,但是政府為了能夠以低廉的價格獲取金融資源,以此來補貼城市工業部門,存貸款利率被長期規定在有限的范圍內浮動,因此,不斷上升的儲蓄存款和較低的利率水平加劇農村資金外流的同時,增加了城市工業部門的資金投入,為政府主導產業、大中型企業和少數特權階層提供了源源不斷的資金供給。
從我國農村金融機構供給來看,改革之初,我國國有商業銀行組織向農村地區的迅速擴張也只是國家自上而下地控制農村剩余的結果,商業銀行在農村地區的營業網點大多存多貸少,1998—2002年,包括農業銀行在內的四大國有商業銀行總共撤并了1萬個縣及縣以下機構,國有商業銀行從農村地區的撤離直接導致了農村儲蓄資金的上收和外流。農村信用社作為主要留守在農村地區的正規金融機構,也通過購買國債、拆借、上存資金等方式使得資金流向相對發達的城市地區,農信社存貸比在改革初期處于較低水平,90年代后基本保持穩定??傮w來看,農信社在農村地區吸收的存款并未完全運用于“三農”,反而成為農村資金向城市轉移的一條重要渠道。此外,農村郵政儲蓄多年來只存不貸的金融服務功能也形成了一個龐大的資金轉移通道。在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下,農村地區長期以來難以獲得足夠的發展資金,城鄉資本配比情況逐漸惡化。
自2002年黨的十六大提出“城鄉統籌發展”,國家不斷加強對農村地區資本匱乏問題的重視程度。作為政策性銀行的農業發展銀行自1994年成立以來,其主要職責是在農村地區提供農副產品收購、商品糧基地建設貸款、農村基建貸款等,為農業和農村經濟發展服務,2003年后農業發展銀行的貸款余額增速明顯高于前期的增速,2012年底,其貸款余額已經達到了21844.36億元,可以說,農業發展銀行的資金投資是對農業和農村領域的一種凈投入,為城鄉資本的合理流動作出了巨大的貢獻。2006年隨著農村地區銀行業金融機構準入條件的調整放寬,新型農村金融機構的出現開拓了農村金融供給的新渠道,也進一步增加和拓寬了引導各類資金流向農村的渠道。截至2012年末,全國250家銀行業金融機構共發起設立939家新型農村金融機構,其中村鎮銀行876家、貸款公司14家、農村資金互助社49家,新型農村金融機構累計各項貸款余額2347億元,其中農戶貸款余額860億元,中小企業貸款余額1121億元,兩者合計占各項貸款余額的84.4%(3),農村新型金融機構的發展較好地填補了正規金融支持的缺失。2007年中國郵政儲蓄銀行開業,在組建之初,郵儲銀行就被賦予了服務“三農”、服務城鄉居民的責任與使命,2007年“一號文件”指出要引導郵政儲蓄資金返還農村,大力發展農村小額貸款;2008年《中共中央關于推進農村改革發展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要求郵政儲蓄銀行擴大涉農業務范圍;2012年,中國人民銀行在農村金融改革試點中,將郵儲銀行列為支持改革的主要金融機構之一,截至2012年10月底,郵儲銀行面向農村地區發放小額貸款760萬筆,累計金額超過4300億元,占比超過70%(4),建立了郵政儲蓄資金回流農村的渠道,緩解了農村資金外流的壓力。這一系列有利于資金向農村地區回流的農村金融改革方案的實施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為何在2003年后,我國城鄉資本邊際生產率差異降低,城鄉資本配置效率顯著提高。
綜上所述,資本在城鄉之間的合理流動對于提高投資效率和城鄉資本配置效率、促進農村經濟健康發展、深入推進城鄉一體化建設有著至關重要的意義。雖然目前隨著農村金融市場化程度的不斷提高,農村地區的投資主體和投資渠道明顯增多,但農村高資本邊際生產率并不意味著資本會向農村地區大量回流,農業和農村的弱質性會導致市場機制在城鄉資本配置中的作用有限,無法滿足農村經濟快速發展的需要。2003年以來之所以城鄉資本配置效率有所提高,主要依賴于政府對經濟金融政策的改革與調整,由此可以看出,政府在城鄉資本流動良性互動關系建立的過程中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應當充分發揮其引導作用。
(一)完善農業和農村風險防范及風險補償機制
加快農村征信體系建設,建立推動針對農戶貸款的信用擔保機構和培養農民的借貸意識、法律意識,擴大農戶信息采集覆蓋面,構建覆蓋農村經濟主體的農村信用信息數據庫,推進信用戶、信用村、信用鄉鎮、金融生態縣的創建工作,并制定對信用農戶貸款優先、簡化手續、額度放寬、利率優惠的政策。發展和健全農業保險體系,在減輕農戶由于自然條件和生產波動而造成風險的同時,分散投資者和農村金融機構的投資風險,增強農村金融機構發放貸款的意愿,激勵資本向農村地區流動。只有建立和完善農業、農村風險防范以及風險補償機制,才能夠有效地降低和化解農村投資風險,優化農村金融生態環境,為農村資本回流營造良好的外部環境,以此改善農業和農村的投融資狀況,支持農業和農村經濟發展。
(二)大力發展農村經濟,加快城鄉二元經濟一體化,促進資本回流農村
城鄉經濟一體化是社會一體化的先導和基礎,關注城鄉資本流動情況在不同經濟發展階段的變化趨勢,適時調整經濟發展政策,才能滿足我國城鄉經濟均衡發展的要求。現階段我國處于工業反哺農業、城市支持農村的二元經濟轉換階段,大力發展農村經濟、統籌城鄉發展是增強農村資金自身的“造血”功能、緩解城鄉二元金融結構的有效途徑,也是解決農村資本短缺問題的關鍵。因此,要大力支持農村產業結構調整,加快發展農村第二、三產業,提高農村開發的深度和廣度,全面提高農村地區的產業素質和效益,推進農村城鎮化建設,最終實現城鄉協調發展,扭轉城鄉資本配置不合理的現狀。
(三)充分發揮政府對宏觀經濟政策的主導作用,構建城鄉資本正常流動機制
從我國城鄉資本流動的過程來看,市場機制在其中的作用有限,政府在整個農村資本回流體制的建立中占主導地位,因此,政府應當加強對城鄉資本配置的政策引導:(1)發揮財政職能,增加財政對農業基礎設施建設、支持農業經濟和農村公共物品、公共服務的投入,增加對農業的投資力度,以此增強農業抵御自然風險的能力,使我國農業從宏觀上的綜合抗災能力有所提高,與此同時,擴大農村鄉鎮企業和對積極參與新農村建設的金融機構的財政和稅收優惠,一方面加強金融機構在農村地區的根植性,另一方面遏制農村資金通過財政渠道的外流;(2)實施合理的農村利率政策,推進農村利率市場化改革,發揮資本價格的調節作用,引導資本回流農村;(3)加快農村金融改革,構建和完善多元化的農村金融體系,不僅要鼓勵國有銀行和股份制銀行在農村地區增設網點,支持農村地區金融機構推出符合客戶合理需求的惠農特色服務產品,還應加大對新型農村金融機構的扶持力度,鼓勵民間資本進入農村金融領域,改善農村金融服務供給。
注釋:
(1)本文對“城市”和“農村”的界定參考國務院頒布的《統計上劃分城鄉的規定》(國函[2008]60號)中“城鎮”和“鄉村”的概念:“城鎮”是指國務院批準設市建制的城市市區和建制鎮的鎮區;“鄉村”是指城鎮地區以外的其他地區,包括集鎮和農村。為與大多數學者的用語保持一致,用的是“城市”與“農村”這兩個詞語。
(2)1981—2000年工農業商品綜合比價指數來自《中國統計年鑒》,2000年之后,國家統計不再提供該項指標。
(3)資料來源:紀志宏.農村金融的市場化改革[J].中國金融,2013,15:4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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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曉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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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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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青年項目(71103089);江蘇省哲學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重大項目(2012JDXM007);南京農業大學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人文社會科學研究基金(SKCX2014009、SKJD2014001);江蘇省“青藍工程”項目
周月書(1973—),女,浙江余姚人,南京農業大學金融學院教授、碩士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農村金融;王悅雯(1991—),女,江蘇江陰人,南京農業大學金融學院,主要研究方向:農村金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