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勇劉軍
(安徽工程大學人文學院,安徽蕪湖241000)
文化創意產業發展中的政府干預及其悖論*
——基于三元動態博弈模型分析
張勇劉軍
(安徽工程大學人文學院,安徽蕪湖241000)
企業的創新、創意離不開有效的政府制度環境,而政府干預卻經常處于無效率之中。從多元利益主體博弈的角度,構建了文化創意產業發展“政府干預悖論”的“社會集團、地方政府、利益集團”三元動態博弈模型,再根據逆向歸納法,求解出三方利益最大化的均衡解。最后提出破除“政府干預悖論”的思路與具體建議,為促進文化創意產業健康發展提供參考。
政府干預;悖論;文化創意產業;三元動態博弈
“創意產業之父”霍金斯先生說,中國到處都在發展文化經濟、創意經濟,制定了很多計劃、規劃和支持的優惠政策,但往往不太奏效……比如在我看來,中國的動漫產業發展得不好。[1]與西方發達國家文化創意產業相比,我國文化創意產業發展在規模、質量、效益以及原創性上均有明顯差距。文化創意產業發展的低效,從政府管理的角度看,與政府的干預行為必然有著緊密的關聯,而政府干預卻經常處于無效率的悖論之中。
文化創意產業發展中的政府干預悖論是指政府的干預行為既是文化創意產業發展的保證,然而又會使其發展效率下降、動力漸失,而使文化創意產業發展處于低效之中。
1.文化創意產業市場化運作機制的悖論
十八屆三中全會進一步明確了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基礎性地位,文化創意產業的發展則必然是走向市場化、產業化,逐步建立產權明晰、權責明確、政企分開、管理科學的現代文化企業制度,這無疑是文化創意產業改革與發展的必由之路。另一方面,由于權力帶來的利益問題,政府權力的回歸與下放存在很大的阻力,在形式上表現為政府權力和職能的擴張而不是收縮。就文化創意產業的發展而言,政府在其中本應扮演的是政策制定與扶持者的角色,但一些政府官員習慣于把自己當成企業發展和招商引資的主角,用行政手段管理經濟,干預企業投資、決策以及日常生產經營活動,甚至代替企業招商引資,這與改革的方向與精神不符。政府操縱創意品市場,實施地方保護,違背了馬克思的“價值轉型”理論[2],不利于創意產品發展與技術共享。
同時,政府與企業、市場之間關系沒有理順,政府包辦企業,導致政府重點扶持的是與政府利益相關的附屬企業或直接經營的國有企事業單位。這使得在競爭的公平性與資源的配置上,政府人為地替代了市場,是對市場優勝劣汰機制的一種替代,削弱了市場的作用,特別是對低效企業的扶持與保護,會扭曲創意產品的價格體系,掩蓋產品的真實成本、銷售與收益,影響價格調節機制發揮作用,無法實現優勝劣汰,損害企業間的公平競爭。效率與公正性受到侵蝕,必然影響真正有潛力、有競爭力、有創新精神企業的發展。
2.政府資金投入的悖論
一是容易引發財政投入資金的濫用,例如在補貼的對象與額度上,往往難以有較為明確的硬性指標約束,或是存在著自由裁量的空間,政府對補貼企業的選擇帶有較強的主觀性,容易出現選擇和判斷的失誤。
二是財政資金資助的對象較為有限。政府財政資金資助對象主要是國有企事業單位,對中小企業的資助相對較少,而目前的小微企業是整個文化創意產業的主體,它們是文化創意產業創新、創意的主要源泉,這進一步消弱了中小創意企業的競爭力。
三是財政資金投入的無償性,助長了資金運作的無效率。由于財政補貼的對象主要是公益公立機構,財政資金的無償性有利于解決一些國有企事業單位短期的困境,但卻并沒有使被資助機構感到絲毫的成本壓力而轉化為一種長期的創新、創意動力,更多的視為一種政府對下屬機構的財政撥款,理所應當,創意、創新動力不足。
3.創意產業人才培養與引進機制的悖論
創意產業人才的引進機制也處于集體行動的尷尬境地。各地方政府紛紛大力發展文化創意產業,如北京、上海、廣州、深圳、西安、長沙等均出臺了大量扶持性優惠政策,對人才的爭奪已處于白熱化的態勢。由此,便出現一個問題,當一個地方政府出臺了人才引進的優惠政策之后,其他地方政府是觀望還是效仿,甚至出臺更加優惠政策?對于心存觀望的地區而言,也必然會被迫出臺人才新政,若非如此,不僅不能引進優秀的創意產業人才,甚至還面臨著已有的人才將不斷流失的困窘局面。這意味著地方政府人才引進新政的出臺,將會耗費更多的政府資源而產出卻難以有明顯改善。
4.創意產業基地、園區建設的悖論
當前,各城市比著出臺優惠政策,拿出大把資金開辦論壇、博覽會,搞產業基地。[3]一窩蜂似的上馬、立項行為又恰恰折射出我國政府在出臺文化創意產業政策時,往往跟風發展、盲目投資,過多地重視產業政策出臺所能帶來的政績效益與社會效益,而忽視經濟效益,導致重政策制定、輕政策執行,重爭取、輕利用,政策效果不明顯,對于微觀企業的幫助也甚微。
從創意產業發展的規律看,創意產業本質上是文化產業,其所依賴的核心創意來源于一個國家內人才所能達到的創造性、創新性,國家應給創意創新者提供創意源,這直接關系到一個國家創意產品的文化內涵與民族特色。[4]創意不是對傳統文化的簡單復制,而是依靠創意智慧、高科技等手段的再創造。[5]這種創新、創意在文化創意產業基地、園區本身作為政績工程與撈金工程建設的環境下,則顯得創新、創意匱乏。更有甚者,一些文化產業園的建設,園區內沒有產業集聚,缺乏產業鏈,變成開發商跑馬圈地的游樂園,變成一場場瓜分政府財稅資金的盛宴,背離了文化產業興國的初衷。
5.政府管制的悖論
通常政府俘獲的結果是以巨大的社會成本為代價,也即政府的管制與干預并不意味著文化創意產業效率的提高,俘獲所出臺的規章、制度越多,對市場領域資源配置的公平與效率扭曲就愈加嚴重。調查表明,由于某些類型的外國投資者擁有強大的資金與影響力,在參與政府俘獲的可能性上,要比內資企業高出近兩倍,因而會出現外資對某些行業壟斷的現象。[6]這不能不讓我們警惕國外文化產業對中國的滲透,如好萊塢、迪斯尼、大都會、硅谷等文化品牌對中國的“入侵”,政府如不能很好地應對,而放任國外文化企業對中國市場的占有并居于主導地位,易使中國文化企業喪失市場的主場優勢并最終“淪陷”,處于產業鏈的低端。
1.模型的假定
假定1:文化創意產業的制度競爭主要的利益主體有三方:消費者、公民、有潛力的中小企業所構成的社會集團1,地方政府2,弱競爭力但受政策保護的企業、國有企事業單位、壟斷企業所構成的利益集團3。低效或良性制度的出臺就是利益集團1、2、3動態博弈的結果。博弈的順序為,社會集團1—地方政府2—利益集團3。
假定2:參與人是理性的,追求自身效用與潛在利潤的最大化。
假定3:當2不尋租出臺積極產業政策時獲得政治信任與支持為R,當2做出損害1的利益,被1發現時將損失R,1的監督成本設為M。
假定:4:當2尋租或出臺低效產業政策時,1損失收益S,2獲得收益S。當2接受3的游說時,1損失收益S,游說成本設為aS(0<a<1),則2獲得租金aS,3獲得收益(1-a)S。
假定5:當2尋租或接受3的游說出臺低效政策被發現時處罰λS(λ>1),為便于計算,假定對3的處罰也是λS。
假定6:只要3游說,則2就接受租金。當1監督時,發現2尋租或3行賄獲得處罰歸1所有,收益為2λS或λS。當1不監督時,則不能發現2、3的尋租、游說行為,收益為0。
2.三元動態博弈模型的構建
為得出各參與方的收益函數,我們構建如下三元動態博弈樹模型對其分析。
3.行動策略與各方收益矩陣
社會集團1作為公共利益與產業健康發展的維護者、推動者,其收益與政府出臺健康、高效的產業政策緊密相關,因此,其收益最大化取決于對地方政府2和利益集團3合謀行為監督力度與政治壓力的大小(監督概率為ρ1,不監督概率為1-ρ1)。
地方政府2作為經濟人,其行動策略取決于出臺低效或高效產業政策所能獲得的期望收益最大值(低效的概率為ρ2,高效的概率為1-ρ2)。
利益集團3作為既得利益和弱競爭力參與方,其在現有低效或保護性產業政策下會獲取壟斷收益,因此,利益集團3會竭力維護現有制度,阻礙制度創新。集團3會根據集團1和地方政府2的行動策略情況決定對地方政府2的游說力度(游說地方政府的概率為ρ3,不游說的概率為1-ρ3)。
各方收益矩陣如下表:

社會集團1、地方政府2、利益集團3的收益矩陣
4.博弈模型的均衡解
為求取動態博弈均衡解,可以通過逆向歸納法[7],從博弈樹最底端開始依次求出利益集團3、地方政府2,社會集團1的動態博弈均衡解。
①利益集團3的期望收益均解:
求取函數最大值,對其進行一階求導:
可以發現,當λ,α取值越大時,ρ1越小,反之,λ,α越小時,ρ1越大。即社會集團1監督的概率ρ1與游說力度α,處罰力度λ有關。
②地方政府2的期望收益均解:
為求取函數最大值,對其進行一階求導:
S,R兩者關系應是R≤S,因此,上市成立的唯一條件是R=S,即ρ3=1,表明不論在何種情況下,即使不存在任何收益,利益集團3均會展開對地方政府2的游說,地方政府2在3的強力游說下,極易腐化。因此,不僅應加強對地方政府2的監督,還應加強同利益集團3的斗爭。
③社會集團1的期望收益均解:
求取函數最大值,對其進行一階求導:
表明ρ2與S、R、λ成反比,ρ2與M成正比。S、R、λ越大,ρ2越小;反之,S、R、λ越小,ρ2越大。M越大,ρ2越大;M越小,ρ2越小。反映出在其他因素既定條件下:
S越大即地方政府2獲得的租金越大,出臺低效產業政策概率ρ2越小。因為收益越大,腐敗查處風險越大,罰金越高。因此,官員小額腐敗尋租更易發生,需要防微杜漸,加強監督與提升官員素質并重。
R越大即地方政府2獲得的政治支持越大,出臺低效產業政策ρ2概率越小。
越大即處罰的力度越大,地方政府出臺低效產業政策概率越小。因此,加大處罰與監督力度有助于遏制地方政府尋租、腐敗。
越大即監督的成本越高,地方政府出臺低效產業政策概率越高。監督成本的構成較為復雜,可以通過提高信息透明度,加強組織、協調、溝通的力度以降低交易費用,從而降低監督成本,抑制政府低效。
第一,推進文化體制改革,理順政事關系。當前許多地方的贏利性文化事業單位已經具備市場化條件,卻遲遲不進行體制改革,建立市場化機制;或在轉型過程中不徹底,依然存在產權不明、政企不分等情況,這些都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文化產業的市場化發展。[8]因此,應果斷推進文化產業領域的市場化改革,理順政事、政企關系,建立科學規范的現代文化企業制度。吸引更多的專業人才進入到文化創意企業之中,提高企業競爭力,將既得利益集團從制度創新的對立面拉入制度創新的主動參與陣營,變阻力為動力,推動文化創意產業的發展。
第二,資源配置效率優先、兼顧公平。我國文化創意產業的發展離不開政府的大力支持,文化創意產業領域的政府資源配置,應消除政府在資源配置中的私利偏好,而應以公共利益為行動的先導,實現資源配置的最優化,效率優先同時兼顧公平,企業在考慮社會效益的基礎上,還是要強調利潤。政府從過去“養人為主”變為“養事為主”,扶持精品生產,培訓藝術人才,購買公共文化服務。[9]同時,政府需要建立制度性的創意機制,使其可以制造創意、輸出創新。[10]
第三,加大對政府行為的監督力度,強化社會監督。政府制度的悖論源于政府的自利性,因此,在政府制定產業政策時,一方面要加強政府內部的監督機制,增強自身廉潔自律、拒腐防變能力,另一方面,要正視社會利益相關者的存在,鼓勵公眾參與公共政策制定過程,賦予各類社會組織監督權利,強化其在公共政策制定過程中的監督與約束作用,從而達到緩解各階層利益沖突,實現公共政策利益協調,共同推動文化創意產業健康發展之目的。
第四,提高政府信息透明度。加強社會監督,有賴于社會組織監督成本的降低。由于政府行為的廣泛性、動態性與保密性,其他監督主體存在難以及時了解政府信息、難以獲取政府信息以及監督時滯等問題,對政府監督往往一籌莫展。因此,應加強政府信息公開的力度與廣度,提高政府信息透明度,降低社會監督成本。
最后,培養公務員德行,塑造政府倫理。良好的個人德行,是政府廉潔自律的內在動力,不僅需要公務員個人自身素質的提高,更得依靠政府倫理制度建設。重點是要發揮它的懲戒功能,對違背政府倫理規范的政府及其成員給予重罰,使其從政府利益沖突實踐中感悟到維護公共利益的倫理秩序是政府行為的最高標桿,良好的個人德行是獲得自身正當利益的基本途徑。[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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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焦德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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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862X(2015)01-016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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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省社科規劃項目(AHSK11-12D60);安徽省高校人文社科研究項目(2010sk538)
張勇(1981—),安徽廬江人,安徽工程大學講師,河海大學博士,主要研究方向:公共管理;劉軍(1970—),安徽合肥人,安徽工程大學教授,復旦大學博士,主要研究方向:政治學、政策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