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傷痕

摘 要：小說通過對主人公陸焉識“浪漫式的愛情”、“完滿式的愛情”與歸來后重拾“真正愛情”的愛情經歷的描寫。那種特定歷史時期，一介知識分子“自由”探尋最終化為虛無的經歷，不僅是小說故范的突破，更是對于荒誕“自由”美學意義的發掘。

關鍵詞：陸犯焉識；自由；虛無

嚴歌苓的長篇力作《陸犯焉識》在自由與愛情的恒久經典主題上詮釋了新的一筆，在尋求自由的理想境遇中，在知識分子固有的根性抗爭性被殘酷的現實性禁錮下的命運跌宕掙扎中，在“歸來”后重拾愛情的自由渴求，然卻被因自己追求自由而設下的牢籠限制，愛與被愛的雙重重拳猛擊后，歸來自由的結局注定是布滿道道傷痕。再求自由之路，也只能是回歸大荒孤獨地釋懷隔離的自由。然而這種虛無的自由傷痕，更具有荒誕悲劇的美學意義。

一、 陸焉識的“自由”愛情

陸焉識這一人物是嚴歌苓的祖父的原型①。小說中的陸焉識出生于中國傳統家族式富庶家庭。生活優裕，也極具才華。自從陸焉識的父親病逝，年輕無子的繼母的家族地位無形的遭受到的沖擊。傳統觀念下繼母恩娘尋求自我生存的路徑，便想方設法地把自己的侄女嫁給陸焉識來強化自己的陸家地位。陸焉識受傳統思想影響成長，同時又接受了西方自由文明的熏染。其思想自然帶有一定的叛逆性，但并不徹底。為了逃避封建固束，他只能異國求學以一種妥協的抗爭方式實現自己的“跛腳”自由。

對于愛情的追求，他身負枷鎖。與意大利女子望達的愛情或許是他自由意識迸發最為強烈的愛，自由、浪漫、無拘無束，不受冰冷的現實羈絆，完全超脫了異國他鄉純粹性愛的需求，特別渴望“激情”、“詩意”精神的自由。但是，他的愛還必須分一些給予無辜的馮婉喻，因為傳統“本土”意識還無法抹去那份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愛情”，他根在本土，這種愛是無法斬斷的。

1936年，陸焉識隨校遷至重慶教學，“自由”再次瘙癢著他對愛情的欲求。他愛戀上了美麗、性感的韓念痕，這種愛情完全符合他傳統與西方自由的理想結合，是深入骨髓的。他對韓念痕愛得火熱著迷，“現在他想的多半都不是光身子的念痕，想的是說話的念痕，走路的念痕，一仰頭一俯首的念痕。一個平常的、一舉一動都可人的念痕”。②然而，對于馮婉喻的愛，是家庭傳統那種說不清楚的根深蒂固的“血脈”式愛情，他也根本無力和這份愛情背后的強大勢力決戰。

陸焉識的愛情“自由”是如此的荒誕，愛情內容的豐富性不代表愛情具有真正的自由。

二、 劇情逆轉下虛無“自由”的愛情

小說情節回環逆轉，沒有在陸焉識“歸來”之后兌現預期的“大團圓”的結局。作者嚴歌苓似乎故意在塑造陸焉識一生悲劇的人物形象，苦難往往能夠改變一個人。陸焉識在西北荒漠監獄中所遭遇的的種種苦難，精神匱乏與被傾軋，政治壓抑下犯人之間的相互攻伐等等，或許已經無力再尋找除“親情化”愛情以外的感情，這使他非常確認那個深愛自己的馮婉喻也是自己深愛的女人。甚至這種深愛已經強烈的轉換成了一種長期忽略發妻自責與痛心。千里越獄的赤誠如果能真的在“歸來”之期重拾愛情，也便甘心不枉此苦難的一生，即便才華橫溢卻一生窮涂潦倒。

希望往往和現實相差甚遠。他知道自己是浪子回頭，卻不知道不可預測的未來將會再次顛覆他的命運。時間催化的政治社會變化讓再也找不到自己的歸屬。曾經對于超過“自由”的限度還可以為之反抗，哪怕是跛腳的反抗。而現在妻子、兒子、女兒以及整個社會環境的變化讓他不得不承受似乎是報復般的一切：兒子和女兒受他“命運”牽連，對他愛恨交織。兒子竟然變得市儈學會了利用，女兒淪為剩女內心的怨結沒有絲毫損少。然而對他老說最大的打擊是妻子失憶，馮婉喻在幾十年的命運摧殘中性情大變，失憶已是全然不認識他，竟然還把幾十年的怨怒強加給他。

文革后的一切景象都在復蘇，而他卻在體味著悲劇。種種情節逆轉帶給他的重重打擊，便是經年累月道道舊傷的復發。讓他揭開傷疤慢慢發現他最終“歸來”的卻是虛無的“自由”愛情。

三、“自由”的悲劇美

陸焉識作為處于時代變革期的知識分子，他的一生中充斥了傳統思想與西方自由文明思想的的碰撞，充斥了知識分子的作為獨立的個體而又無法完全釋然傲物的矛盾。他內心深處的獨立自由的意識注定要在自己根生的家庭傳統及其所處的現實中激烈碰撞。這種碰撞使他的一生跌宕。他在大學授課，寧可違背教案也要向學生宣傳自由。知識分子內心的桀驁不馴也深深地在他身上體現，但也因此遭遇了牢獄的苦難。他所追求的自由是不希望摻雜半點雜質的，他認為“知識分子應該享有最后的自由——精神的自由”。精神自由的追求與現實境遇格格不入，終究會在反擊中留下傷痕。這顯然是特定歷史時期“知識分子”的窮途陌路的悲劇。

陸焉識游弋在現實化和理想化之間，他桀驁不馴尋求愛情的過程演繹的卻是最終的“虛無”自由的愛情，但這種愛情并不是沒有意義，而是一種悲劇美。

從整體來看，嚴歌苓的《陸犯焉識》已然是突破了傷痕文學的故范。它在反思現實，體味真實歷史語境獲取真性價值中極力突破。在預先構設的范式之中實現了完全的反筆。反思宣泄后的團圓式結局已經暗乏心意，無法在解構虛無的價值中重塑荒誕與悲劇的美學意義。或許，自由和愛情抒發的悲劇情節才是我們探尋的真實路徑。

注釋：

① 張亞麗.關于嚴歌苓〈陸犯焉識〉的編輯手記[J].出版參考，2012年5月版。

② 嚴歌苓.陸犯焉識[M].北京： 作家出版社，2011版。

參考文獻：

[1]張亞麗.關于嚴歌苓〈陸犯焉識〉的編輯手記[J].出版參考，2012（5）.

[2]嚴歌苓.陸犯焉識[M].北京：作家出版社，2011.

[3]龔自強，叢治辰，馬征，陳曉明等.20世紀中國知識分子的磨難史——嚴歌苓《陸犯焉識》討論[J].小說評論，2012（4）.

[4]王衛平.中國現代知識分子小說史論[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9.

（作者單位：山東師范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