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彝族史詩《查姆》中的神話原型

摘 要：榮格在弗洛伊德潛意識理論的基礎上，提出了集體無意識的學說，這是分析心理學的核心內容。原型理論是榮格在集體無意識理論的基礎上提出的。原型最重要的表達方式是神話，而神話是揭示人類心靈深處記憶的最早和最突出的文化現象。《大母神——原型分析》和《父親：神話與角色的變換》這兩部著作是對神話原型理論的繼承和發展。本文試圖用《大母神——原型分析》和《父親：神話與角色的變換》中的大母神原型和父親原型對彝族史詩《查姆》進行神話原型分析。

關鍵詞：查姆；神話原型；大母神原型；父親原型

瑞士心理學家榮格在其潛意識理論的基礎上提出了集體無意識理論，創立了獨特并具有深遠意義的分析心理學。他發現在無意識心理中積存著許多原始的、祖先的經驗而非個體的經驗，除此之外，人從出生之時就先天遺傳具備一種“種族記憶”的本能。即人類不僅有著“個人無意識”，而且也具備“集體無意識”。所謂“集體無意識”，是指人類自原始社會以來，世世代代普遍性的心理經驗的長期積累，它并非是個人意象的領域而是保存于整個人類經驗之中并不斷重復。①

榮格的學生德國學者埃利希·諾伊曼所著《大母神—原型分析》延續了榮格的理論并將其發揚光大。《大母神—原型分析》中諾伊曼在最開始就說道：“當分析心理學談到大母神原始意象或原型時，它所說的并非存在于空間和時間之中的任何具體形象，而是在人類心理中起作用的一種內在意象。在人類的神話和藝術作品中的各種大女神形象里，可以發現這種現象的象征性表達。”② 作為原型女性主要形態的大母神，她有兩種特征，其一是基本特征，女性作為大圓、大容器的形態，容納的身體與容器相統一，大母神一開始就具有了“偉大”的特征，她具備包容一切的品性，創造世間的萬物，她有極強的生殖能力，孕育、庇護著生命。大母神的第二個特征，即變形特征。例如一位女神，她可能以善良、仁慈、可愛這些女性基本特征占優勢，與此同時，也會顯露出恐怖、可惡母神的特點，具有變形特征的優勢。這兩種主要特征隨著具體境況的變遷會共存和對立，并表現于原型女性發展的一切階段。

神話是創世史詩《查姆》的主干和核心內容，其中諸多意象蘊含著大母神原型。在《查姆》的“洪水神話”中，最后留下傳人種的兄妹倆是靠神贈予的葫蘆籽而躲過一劫的，神教他們種植葫蘆，因為“葫蘆里有喝不完的水，葫蘆里有吃不盡的糧”③兄妹倆發洪水時躲進葫蘆而得以幸存。洪水之后，從葫蘆里走出來的兄妹倆是世上僅存的兩個人，經天神勸說并在滾石磨、篩子簸箕，針穿線成功后，兄妹答應做夫妻傳人種。后來傳下來的人種，就是現在的橫眼睛人。其中神話中的洪水是一個原始的意象，洪水中保護人類的葫蘆是母體的隱喻或女性的象征物，在靠經驗來感知的原始先民內心深處是子宮和容器的象征。在《查姆》的一些異文中具備葫蘆相似特征的意象還有“船”，葫蘆、船之類包容萬物的大容器是母體的象征，萬物由它而來，萬物由它孕育而生。躲進葫蘆意味著返回母體，返回子宮。橫眼睛人——我們現在的正常人是在人類經歷洪水后生成的，這象征著洪水后的新生。洪水的意象就是從子宮中留出來的“羊水”。④這時的葫蘆意象顯著地表現出容器根本的容納特征，大母神滋養、包容、庇護著人類，人類處于她的仁慈之中。

在《查姆》中有諸多意象蘊含著大母神原型，如水王羅塔紀，她是水中的神仙，她用海水滋養魚蝦，白天黑夜混亂不清時是她飛到九千臺天上，去洗凈了日、月、星星上的灰塵，從此天地不再混沌，自然界出現了日出月落、四季變換。她的所作所為表現出大母神的善良和極強創造性。但與此同時，當水王羅塔紀知道獨眼睛這代人心地不善良，違背了道德規范時，便想方設法換掉這代人。她關掉了天上的水門，使獨眼睛這代人，三年不下雨，“大地曬干了，草木漸漸凋零；大地曬裂了，地上煙塵滾滾……飛禽走獸絕跡，大地荒涼天昏沉。”⑤獨眼睛人因羅塔紀的責罰而遭遇干旱最終毀滅。水王羅塔紀一方面扮演著“可愛的母親”的角色，能讓世界擺脫混沌，另一方面她又是“可惡的母親”，能讓人類遭受滅頂之災，

《查姆》中大母神形象的另一個典型代表是龍王羅阿瑪。她到九重天上找種子，為人類帶來了五谷，人類有了糧食得以生存繁衍。她到廣闊的平原，撒下傾盆大雨，“沖出溝河山川，沖成峻嶺深箐，沖出丘壑河灘；大地冒出清泉，遍地流水潺潺。”但是直眼睛這代人，他們不講道理缺乏道德約束，為了讓世界見到善良和純樸，眾天神決定讓這些無德之人滅絕以便重新更換人種。龍王羅阿瑪“龍眼眨一眨，漫天烏云翻；龍尾擺一擺，天空就扯閃；龍身抖一抖，狂風暴雨卷萬山。”結果大地波浪滾滾，直眼睛這代人被淹死。大母神的雙重特征：創造性和毀滅性在水王羅塔紀和龍王羅阿瑪身上得到了十分突出的體現。

《父親：神話與角色的變換》由美國學者阿瑟·科爾曼與莉比·科爾曼合著，作者在本書中試圖為男人提供一些意象、原型和神話，用原型這個詞來“表示構成我們的人和文化的基礎，并使我們的人和文化基礎得以形成的根深蒂固的潛意識模式。”⑥例如，將雙親意象區分為天地兩種形式，是人類共有的原始模型的原始例子，這種天地模式在創世神話、宗教以及社會結構中都普遍存在。《父親：神話與角色的變換》中將父親的原始意象即父親原型分為創世父神、地父、天父、皇父、二分父神五種類型。

《查姆》中的父親原型是涅儂倮佐頗，他是典型的創世父神。史詩《查姆》中的諸多神靈之中，女性神靈做出了很大的貢獻：創造人類、帶來五谷等。即使在有生育力的女神占統治地位的多神崇拜的社會中，在女神之前常常有一個男性作為創造神。世界起源于創造，創世父神的推動力加快了生命的進程。男性大神主宰天地萬物的起源，《查姆》中涅儂倮佐頗是所有神仙之王，他是以父親的面貌展現在我們面前的意象，當天地混沌一片時，是他召集眾神仙共同商議“要安排日月星辰，要鑄就宇宙山川，要造天造地。”⑦并統籌安排，指派各路神靈從事相應的創造天地的工作，使諸神靈分工明確。天地的模樣都靠他來指點和安排，“神仙之王涅儂倮佐頗，開口來指點：地要造成簸箕樣，天要造得篾帽圓”⑧，并嚴格監督是否符合要求。在之后的換人種和解救人類于災難諸項事務中，他都起著統帥作用。他承擔對人類“家庭”生活所有方面的控制，其他神靈服從于他的權威。涅儂倮佐頗這一創世父神變混亂為秩序、變大地為沃土，然后才有了女性的孕育生命和滋養生命。

《查姆》中涅儂倮佐頗作為父親原型的代表，因為在生理上并不具備子宮、母腹這樣的內部空間。因此他將撫養責任和聯系親屬的事務都留給了作為大母神原型代表的女性神靈們，而父親意象卻是充當著保護者和賜予者的角色，他充滿自信，頭腦清晰、思維準確而又集中。在史詩《查姆》中，神仙之王和眾女神一起合作營造世界，創造人類和萬物。大母神原型和父親原型是史詩《查姆》中的主要原型，他們共同承擔起創造萬物和人類，維護世界秩序的重任。

參考文獻：

①黃澤：《神話學引論》，海口：海南出版社，2008年，第240頁。

②[德]埃利希·諾伊曼：《大母神——原型分析》，李以洪譯，東方出版社，1998年，第3頁。

③云南民族民間文學，楚雄、紅河調查隊搜集：《查姆》，郭思九、陶學良整理，云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第30頁。

④邊緣人，《大母神的啟示》，《民俗研究》，1999年3月。

⑤云南民族民間文學，楚雄、紅河調查隊搜集：《查姆》，郭思九、陶學良整理，云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第30頁。

⑥[美]阿瑟·科爾曼、莉比·科爾曼：《父親：神話與角色的變換》，劉文成、王軍譯，東方出版社，1998年，第18頁。

⑦云南民族民間文學，楚雄、紅河調查隊搜集：《查姆》，郭思九、陶學良整理，云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第6頁。

⑧同上，第9頁。

（作者單位：楚雄師范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