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對女性欲望的抒寫和對男性形象的打壓一直是杜拉斯小說中女權主義集中體現的兩個方面,而中國新時期女性作家陳染的小說在這兩方面的表現,又與杜拉斯之間存在明顯的承繼關系。
關鍵詞:杜拉斯;陳染;小說;比較
瑪格麗特·杜拉斯是20世紀最有影響、最富藝術個性、最具魅力的法國女性作家。在中國她享有很高的地位,尤其是1992年她的作品《情人》被拍成的電影在中國公映后,形成了一股杜拉斯熱潮。中國的女性作家們奉她為心中的偶像,她們接受了杜拉斯的創作方法、寫作方式,并在她們的作品中加以實踐,取得了相當的成就。這一時期,中國涌現出許多類杜拉斯的女性作家,如林白、徐曉斌、海男……在眾多的杜拉斯的中國追隨者中,陳染恐怕是一位對杜拉斯接受得比較全面的作家,她的很多作品都表現出了鮮明的杜拉斯式的女性主義傾向。
一、對女性欲望的抒寫
對女性欲望的抒寫一向是文學作品中的禁忌,因為在男性掌控話語權的時代,女性的欲望一向被隱匿,即使偶有出現,也必然是作為對男性欲望的配合而存在。但是,杜拉斯沖破了重重障礙,在她的作品中將女性最原始的欲望從表象到深層的無意識剖析無遺。法國后現代主義哲學家德勒茲認為:“欲望的生產和其他生產一樣不僅創造出了現實世界———人的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產生了個體與自然界和社會的真正的、深刻的聯系,而且也創造出個體自身。因此,人應該讓欲望自由地流動,順從人自身的這種本原的自發力量,從而使人真正擺脫異化狀態”。[2]杜拉斯也深信欲望是創作的源泉,她曾經說:“女人們不在欲望的地點寫作,就不會寫作,只會抄襲。”[3]
在她的《情人》一書中,生活在殖民地的法國白人少女,正經歷著從少女到女性的過渡,青春的萌動使她對異性充滿了渴望,而中國男子的出現則成為少女緩解壓力、釋放激情的突破口。他們的第一次,“她不慌不忙,既耐心又堅決,把他拉到身前,開始脫他的衣服。……她要求他不要動,讓我來?!盵4]無獨有偶,在陳染的《私人生活》中也有類似的情節:倪拗拗與男友離別之際,作家寫到“我示意他坐下……我慢慢解開衣襟……他無比溫馴地順從了我?!盵5]在這兩個情節中,法國少女和倪拗拗做了同樣的事:她們一反女性在兩性關系中被動的、受支配、無欲的傳統,打破了男性話語秩序中女性在性愛中的承受、配合地位,成為引導者,積極地體味著性的愉悅,使女性幽蔽已久的欲望得到充分的綻放。
杜拉斯確立了女性在欲望中的主導地位后,徹底否定了男性對女性的主宰,男性變成了女性欲望滿足的工具,甚至具有可替代性?!肚槿恕分械姆▏兹伺⒌谝淮巫谥袊腥说能嚿?,沒有初墜愛河的興奮與驚喜,取而代之的是冷靜而理性的意識:“從一開始,她就知道這里面總有著什么,就像這樣,總有什么事發生了,也就是說,他已經落到她的掌握之中。所以,如果機遇相同,不是他,換一個人,他的命運同樣也要落在她的手中?!盵6]女孩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將和中國男人發生什么的事,而在這件事中,男主人公不是特定和唯一的,是可以被替代的,但無論是哪個男人,結果都只有一個——被自己所掌控?!端饺松睢分械囊灿兄愃频男睦砻鑼?,當倪拗拗與她的老師T在一個包房中發生關系時,她覺得:……除此,她對他并沒有更多的戀情,她只是感到自己身上的某一種欲望被喚起,她想在這個男人身上找那神秘的、從未徹底經驗過的快感。她更愛的是那一種快感而不是眼前這個,正是為了那種近在咫尺的與性秘密相關聯的感覺,與眼前的這個男性親密纏聯在一起。[7]倪拗拗為T老師獻上處女之身不是因為愛情,而是因為她被喚起的欲望,T老師只不過是滿足她被喚起的欲望的工具而已。
二、對男性形象的打壓
弗吉尼亞·伍爾夫:“多少世紀以來,婦女都是作為一面鏡子,映照出兩倍于正常大小的男人形象,具有神奇和美妙的作用……如果婦女一旦開始講真話,這面鏡子里的男性形象就縮小……那么,男性的合理性就成問題。”[8]如果說女性主義的第一階段是女性自我意識的覺醒,那么女性主義的第二階段則是女性將斗爭的矛頭直指把持話語霸權的男性,體現在作品中則是女性“開始講真話”,男性曾經偉岸的形象被徹底打碎。
(一)父親形象的缺失
在杜拉斯和陳染的許多作品中,母親形象無處不在,而父親的形象經常缺失,父親或過早去世,或者即使存在也面目模糊,或者性格扭曲。
比如杜拉斯的作品,《情人》中的“父親”已經去世,是“我”和母親共同支撐和維持著家;《抵擋太平洋的堤壩》中父親已經去世,母親一個人帶著一兒一女艱難的生活;《平靜的生活》中父親因為借公款給舅舅而丟掉了市長的職務,一家遷居農村,從此父親只作為母親出場的陪襯而出現,沒有性格特征也沒有臺詞;《厚顏無恥的人》中的父親只是“坐在椅子上的死人”,被母親和兒女忽視。
陳染的作品,《無處告別》中的父親早早去世,只交待了父親是一位文學教授,對女兒的影響僅是讓她認識了約翰和墨非兩個男人;《角色累贅》中父親的信息完全沒有交待,只提及了母親;《私人生活》中雖然有父親,但父親被描寫成一個狂妄、煩躁和神經質的人,對女兒和妻子從不關心,最后與母親離婚,全書中沒有一句臺詞;《與往事干杯》中父親很少在家,并不真想與妻子離婚,但是卻做出了起訴離婚的事,目的是讓母親來懇求他,以此獲得被尊重的感覺;《空心人的誕生》中父親是一個專橫、陰鷙而病態的男人,喜歡對妻子實施性暴力,離婚后還強暴了妻子致使其懷孕,導致了母親的自殺。
(二)懦弱的男性形象
在杜拉斯的很多作品中,“兒子”經常被塑造成懦弱無能的形象。《情人》中的小哥哥保羅,經常被大哥打,尚且需要“我”的保護;盡管中國情人在經濟上占有優勢,但是他不過是只父親財產的寄生蟲,懦弱的他只能奉父命離開女孩,和一個中國女人結婚?!镀届o的生活》中,弗朗索的父親因為將公款借給舅舅熱羅姆而丟掉了市長的職位,全家只能遷到農村居住,從此父親的形象完全成為與母親共同出現時的背景,模糊不清,整個家庭由費朗索獨自支撐;舅舅熱羅姆敗盡家產、游手好閑,并與弟妹通奸,被弟弟尼古拉打死;表面強悍的尼古拉,因為情人愛上了別人而臥軌自殺。《厚顏無恥的人》中的雅克,靠著富裕的妻子和母親的供給過著荒淫無度的生活,當妻子死后,竟然為了向妹妹莫德要點兒小錢而低聲下氣的乞求。
在陳染的作品中也有很多此類的男性形象,如《與往事干杯》中父親已經去世,形象缺失;男鄰居接近女孩只是為在女孩身上宣泄自己被壓抑的欲望,卻沒有足夠的勇氣承擔責任;男友無力挽留去意已決的女孩,死于交通事故;《私人生活》中父親的形象形同虛設;男老師對女孩的占有絕非因為什么愛情而是被性欲所蠱惑;男友因家事所累尚不能自保匆匆逃離了愛情的戰場……這些被弱化的男性形象與女孩敢愛敢恨、敢作敢當的形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女性已經凌駕于男性之上,俯視著也鄙視著男性的虛張聲勢和外強中干,拋棄了對他們的幻想和依賴,孤獨而絕望地前行。
從以上兩個方面可以看出,杜拉斯對陳染的創作有著深遠的影響,她將西方女性主義的思潮帶入中國,影響了陳染的創作傾向,將陳染引入了女性主義的創作道路上。在這條道路上,陳染一路緊隨杜拉斯,取得了不小的成就。
參考文獻:
[1]趙凝:我是一名杜拉斯“中毒者”[J].國外文學(季刊),2002 年第4 期.
[2]馮俊等著,陳喜貴等譯.后現代主義哲學講演錄[M].商務印書館,2003:525.
[3]克里斯蒂安娜·布洛-拉巴雷爾[法]著,徐和謹譯.杜拉斯傳[M].漓江出版社,1999:209.
[4]杜拉斯[法]著,王道乾,南山譯.情人 烏發碧眼[M].上海譯文出版社,2006:30.
[5]陳染著.陳染自選集[M].現代出版社,2006:178.
[6]杜拉斯[法]著,王道乾,南山譯.情人 烏發碧眼[M].上海譯文出版社,2006:28.
[7]陳染著.陳染自選集[M].現代出版社,2006年版,第120頁.
[8]弗吉尼來·伍爾芙.一間自己的屋子[M].89.
(作者單位:哈爾濱劍橋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