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美國女性主義批評的發展趨勢

摘 要：美國學者伊麗莎白·韋德與中國學者何成洲合編的《當代美國女性主義經典理論選和讀》收錄了有關美國女性主義的數篇經典理論文章，呈現了該國女性批評的發展脈絡、流變歷程、諸種特征及其未來趨勢。鑒于此，本文不僅注重考察該選集中所呈現出的當代美國女性主義的發展譜系，而且揭示相關女性研究實踐的跨國視角，進而剖析其國際視野及其對諸種相關中國問題的闡釋。

關鍵詞：當代美國女性主義理論；發展趨勢；多元視角；中國維度

女性問題是中西學界頗為關注的一個熱點題域，相關論說的確可謂既蔚為風潮而又莫衷一是。目前國內外學界諸種研究領域的諸多學者分別基于各自的觀念與方法對該論題予以闡釋，從而引發了數次研討與爭鳴。客觀而言，綜觀美國學界的女性研究，相關成果在涉及領域、操作策略與選取方法等層面都體現出諸種特色。

自20世紀70至80年代初期，美國女性主義理論具有心理分析、解構主義及馬克思主義等特征。然而，自上世紀80年代中期起，情況開始改變。由此，美國學者伊麗莎白·韋德（Elizabethweed）與中國學者何成洲合編的《當代美國女性主義經典理論選讀》（Essential Readings in U S Feminist Theory，南京大學出版社，2014年）收錄與節選了美國女性主義的數篇論文，廣涉該國當代女性批評領域的諸種問題，輔以系統與深入的闡釋，彰顯了獨特的致思路徑，獲得了諸多深刻的學術創見，因而堪稱是相關選集中的一部難得力作。無庸諱言，該文集為女性主義理論與批評等研究領域提供了極富學術價值的優秀范本，進而無疑有助于拓展諸種相關研究的學術視野并提升其研究水平。鑒于此，以下通過評介該書的主要內容與基本觀點，力求揭示當代美國女性主義理論的發展趨勢、多元視角及其所彰顯的中國維度。

一、發展譜系

韋德在為該選集所做的序言“80年代以來美國女性主義的一種譜系”中指出：“‘婦女問題’于19世紀末20世紀初在許多國家浮出水面，帶有與對婦女地位‘開明’理解相關的普遍化要求。但是，縱觀歷史我們得知，無論婦女解放在不同文化中的提出方式多么相似，有文化形成、政治、經濟的內部分歧和外部的地緣政治定位，決定著這一普遍化要求的接受方式。”[1]基于此，該選集收錄了20世紀90年代至今美國女性主義理論的諸種重要成果，涉及朱迪斯·巴特勒、蓋亞特里·斯皮瓦克、周蕾以及多娜·哈拉 維等批評家的數種著述與數篇論文。

具體而言，該選集呈現了美國女性主義批評家們的諸種關注焦點，體現了該國女性主義的理論觀念與批評實踐的內部差異與多元格局。其中分為四個專題，依次涉及如下內容：“主體性和性別”部分包括“經驗的見證”、“身不由己：關于性自主權的界限”，“差異的問題”部分包括“當白皮膚女性化……：補充邏輯的后果”、“女性主義及批評理論”，“跨國視角”部分包括“白人女性聽著！黑人女性主義及姐妹情結的局限”、“再探《西方視野之下》：反資本主義斗爭中的女性主義團結”，“女性主義和科學”部分包括“天賦的問題：男人真的比女人聰明嗎”、“賽博格宣言：20世紀晚期的科學、技術和社會主義女性主義”，等等。

二、跨國視角

該文選中數位作者的個人背景都與其研究興趣相結合：斯皮瓦克出生在印度的加爾各答并于此獲本科學位；周蕾出生在香港并于此獲碩士學位；錢德拉·塔爾佩德·莫漢蒂出生在印度孟買，移居美國之前已在德里獲碩士學位；海柔爾·卡比則為牙買加人與威爾士人的混血兒，出生于英格蘭的奧克漢普頓，赴美定居之前業已在伯明翰大學獲得博士學位。基于此，該著述的研究對象雖主要定位于美國當代女性理論，但是，其對相關問題的論述并未囿于學界此前固有的某些西方范式，而是將闡釋視角合理且適度地拓展到對相應國際問題的關注，進而考察了美國本土與跨國婦女之間的聯系。

首先是重視全球化視野中女性主義的狀況。依據美國女性批評的現狀來看，“事實上，許多使用英語的婦女研究項目把全球化隱喻作為擴充其研究對象的理由，進而將觸角延伸到之前美國領域的范圍之外，比如國際研究和發展研究。這些婦女研究項目有時運用批評視角討論全球化問題，但是在大多數情況下，全球化范圍由推崇婦女權利的新自由政治框定，從而為查找定位各地婦女的共性提供現成框架。”[2]由此，該選集編者給予女性主義如下定位：“女性主義話語產生于民族主義、帝國主義和資本主義擴張的聯結處，一向具有國際性。”[3]與之相應，莫漢蒂主張“以國際化為研究焦點表明它的研究的對象是美國這個民族國家之外的領域。無論是婦女問題還是性別、女性主義問題都是基于其他區域的空間╱地理范疇和時間╱歷史范疇進行探討的。在此研究框架下，遠離‘家園’是國際化這一概念的基本內涵。”[4]由此，他倡導探險式的女性主義實踐，認為“作為探險者的女性主義者策略所存在的問題是全球化作為一種政治、經濟和意識形態現象，它不斷地把全世界及其各種群體帶進彼此關聯、相互依賴的話語機制和物質實體當中去。無論婦女們居住在哪個地理區域，她們的生活即使不相同卻也是彼此關聯、相互依賴的。”[5]

其次是國際化的女性主義教育與工作。一方面，針對教育狀況而言，在莫漢蒂看來，國際化的女性主義教育學必須對全球化做出充分的回應。“比方說，在這種模式下，不應該在講授美國有色婦女課程的時候再添加有關第三世界╱南方婦女方面的內容，而應該開設一門比較研究課程，探討美國有色婦女、白人婦女及第三世界╱南方婦女在其發展、經歷和斗爭方面的相互關系。通過這種關注于權力的對比教學，每種歷史性體驗都對其他人的經歷產生啟示作用。因此，其重點不在于研究不同婦女群體在種族、階級、性屬、民族和性征方面的交叉區域，而在于研究彼此之間的相互性和雙重意蘊，這說明需要關注的是這些群體在歷史發展進程中的相互交織性。”[6]具體而言，“在婦女研究課程里，這種教育策略在文化上是使課程國際化的最為敏感的方式。比如，所有有關‘拉丁美洲婦女’、‘第三世界婦女文學’、或‘后殖民女性主義’的課程都是美國優勢課程的補充，旨在使女性主義知識體系‘全球化’。”[7]另一方面，依據工作情況來看，在對全球資本主義的批評與反抗以及對男性主義與種族主義價值觀念的揭露過程中，“跨國女性主義實踐的形成有賴于跨越地方、身份、階級、職業、信仰等領域，建立女性主義團結。”[8]由此，針對具體工作境遇的諸種研究，其目標在于更好地廓清企業的全球化進程并揭示其是如何及為何重塑殖民婦女的身體與勞力的。由此，莫漢蒂倡導“我們需要了解的是全球化重構對種族化、階級化、民族化及性別化的婦女身體所產生的真正具體的影響是什么，這些婦女不僅指的是學校里的、工作場所里的、街道上的、家庭里的婦女，還指的是網絡空間里的、社區內的、監獄里的和社會運動中的婦女。”[9]

再者是基于具體研究個案的參證考察。例如，卡比的《白人女性聽著！黑人女性主義及姐妹情結的局限》認為觀照黑人婦女需要重審既有的研究體系，此種論述預示了周蕾有關婦女的補充邏輯概念；周蕾的《當白皮膚女性化……：補充邏輯的后果》分別從單數與復數的差別等理論觀念入手，對莫伊的相應觀點提出異議，進而構建了自己的文本。依據周蕾的觀點，身處西方文化體系中的婦女占據著補充且不可判定的位置。相對于作為穩定術語的男性而言，女性是不穩定的術語。由此，周蕾解讀了《簡·愛》與《廣島之戀》，將瑪格麗特·杜拉斯與法國理論先鋒派予以比較，認為盡管英美女性主義與法國女性主義之間存在諸種差異，但就未能明示主人公的白膚色如何試圖遮蔽非白膚色的他者（即：《簡·愛》中來自印度群島的首任妻子與《廣島之戀》中的日本男情人）而言，其相似點明顯多于不同點。

三、中國視域

該文集選取中國視野，進而闡述了諸種相關中國問題。

以韋德的相關研究為例，在其看來，首先，依據中美女性主義理論的發展歷程而言，“女性主義理論該走向何處在80年代的美國進行了激烈的爭論，中國的情形也是如此。事實上，當前女性主義內部進行的爭論無不以某種方式受到了這些早期議題的影響。”[10]其次，按照中美的相關交流與互動來看，“迄今為止這兩大理論體文獻的翻譯非常有限（中國女性主義文獻英譯的缺乏為這一翻譯虧空最為顯著的體現），并且對兩大體系內各種理論譜系復雜性的認識也很有限，因此簡單尋找和發現明顯共性的做法非常誘人。”[11]再者，針對中美的相應理論關系來說，“就美國和中國女性主義理論而言，它們面臨著對肉體性、主體性、性征、性別、親屬關系明顯不同的概念設想，對公與私的不同構想，不同的哲學和宗教傳統，以及差別很大的兩條歷史軌跡。在這種情況下，關注差異和共性所起的作用頗為重要，有助于轉向批評實踐，它考查給定知識體系成為可能的條件。”[12]此外是基于具體批評家之間異同的考察，韋德認為，“同周蕾一樣，作為一名訓練有素的文學批評家，斯皮瓦克通過虛構文本探討一些最具挑戰性的理論問題。不同于周蕾的文章，斯皮瓦克的文章包含的不是一個持續性論述，而是一系列反思。事實上，斯皮瓦克頗為有趣地運用了‘分散思維’模式。”[13]

綜上所述，通過該文集的選篇及其相關論述可以看出，將女性問題置于跨越歷史、文化與學科的獨特學術體系之中進行全面且深入的闡釋，從而明晰地展現相關問題的歷史淵源、流變脈絡以及當前情勢，的確是當下國際化女性主義理論與批評發展歷程的題中應有之意。此外，該選集中所呈現的跨國視域特別是中國視角，無疑不僅有利于國內有關研究領域針對既有研究進行重審與檢視，而且有助于其對于一系列相關現實問題及其發展趨勢予以具有可行性的預設分析。

參考文獻：

[1][美]伊麗莎白·韋德、何成洲編.當代美國女性主義經典理論選讀[M].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14年，“序一”第3-4頁，第11頁；第133頁，第136-138頁，第146頁。

[2][美]朱迪斯·巴特勒著.性別麻煩：女性主義與身份的顛覆[M].宋素鳳譯，上海：上海三聯書店，2009年，第3頁，第7頁。

基金項目：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一般項目“21世紀以來中國對當代美國文論的接受狀況與反思研究”（項目編號：14BZW172），北京市教委人文社科研究計劃面上項目（025145306000），北京市屬高校青年拔尖人才培育計劃（2013），首都師范大學哲學社科青年學者拔尖人才支持計劃（2013）的階段性成果。

（作者單位：首都師范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