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三國演義》中雖然對女性著墨不多,但作品中把兩性關系具體成了“人與物” 的關系,這層關系的嚴重傾斜是相當明顯的,從而使作品中出現了一個引人注目的文化現象。
關鍵詞:傾斜;三國演義;女性物化
以宣揚儒家正統思想為主導思想的《三國演義》,承襲了許多儒家思想里重教化、重倫理的觀念,特別是由于程朱理學“存天理,滅人欲”的禁欲主義的影響,使得作品中出現了這么一個反常的現象:凡作者歌頌的正面人物都是據女色的,他們基本上沒有愛情生活,更沒有家庭生活;而親近女色的都是反面人物,而且大都沒有什么好結果。但由于作者的嚴肅創作態度和歷史精神,同傳統婦女觀尤其是宋明理學的影響之間的沖突,形成了《三國演義》中兩性關系的復雜性和矛盾性,呈現出比較混亂的觀念意識。但從總體上來說,作品中兩性關系的嚴重傾斜還是相當明顯的,女性就像是男人的一件物品,可以隨意支配而別人無權過問。
一
《三國演義》以出色的政治、軍事斗爭的描寫而著名。這里是男子馳騁的天地,作品以孫、劉、曹三大政治集團為主,塑造了大批性格各異、有血有肉的人物,向劉備的仁德,曹操的奸詐,張飛的豪爽,劉璋的懦弱,周瑜的氣量狹小,諸葛亮的才華蓋世,無不躍然紙上,呼之欲出。他們大都有著同樣的理想與追求:為臣者盡忠事主,以求主貴臣榮;為君者則禮賢下士,招徠人才以圖王霸之業。總之,男子所有的目的就是為了“事業”。正如恩格斯所說,“他們的動機不是從瑣碎的個人欲望中,而是從他們所處的歷史潮流中得來的。”諸侯爭霸的社會背景決定了他們的人生價值取向。
作品中用來描寫女子的篇幅要相對少得多,而且都比較零碎。作者對女性世界雖然著墨不多,但人物形象也是千姿百態,各盡其妙,如貂蟬的機智,孫夫人的剛毅,夏侯令女的貞烈,趙昂妻王氏的深明大義,也都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他們大都善良、純樸,對丈夫的無限忠誠和無條件的奉獻是他們的人生價值與追求。照這樣來說,兩性世界的關系應該是很融洽的,但是儒家的禁欲思想和特殊的社會背景,使作品中的兩性關系呈現出最大限度的冷漠與殘酷。
中國文化的理想是“合”,表現在兩性關系上為夫婦之合。但這種“合”,里面有規定了兩個與之相矛盾的準則:一方面是夫對婦的絕對權威和主導地位,另一方面是婦只能忠于夫,而且不論對方對自己是什么態度,也必須堅持這種追求。傳統禮教對婦女的要求是“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在她們整個的一生中,除了只能永遠服從之外,沒有得到任何權力,于是婦女的命運就永遠地帶上了一層深深的悲劇色彩。
《三國演義》描寫的是一個弱肉強食、諸侯爭霸的社會,對女性的描寫就散見于這些錯綜復雜的政治、軍事斗爭中,這些描寫大都與政治有關,而日常生活中的表現則很少。所以,作品中表現出來的兩性關系總是帶著濃厚的政治色彩,這也是《三國演義》的一個特色。在當時的社會中,諸侯,士大夫的一舉一動都是從他們那掃平天下、匡扶漢室或清除異己以成王霸之業的宏愿中出發的,因此作為男人的附屬品的女性首先就被男性用作一種斗爭工具,而卷到政治斗爭的漩渦之中。像王允用貂嬋使連環計來離間呂布、董卓,呂布下坯被圍時送女給袁術以求救兵,孫權用他妹妹使美人計來奪取荊州等都是。這里,女人只是作為一種工具,可以用來達到他們的目的,再用時絲毫沒有考慮她們的名譽與利益,用完了也就不關心他們的處境與安危。事實上,貂蟬、孫尚香都作了政治斗爭的犧牲品:白門樓呂布被誅,貂蟬一身無主;劉備兵敗身亡,孫夫人投江而死。更有甚者,在十九回合中,劉備被呂布擊敗后,孤身逃難,借宿獵戶劉安家。劉安平日及其仰慕劉備,劉備來后,劉安因為一時打不到野物來招待他,竟殺了他的妻子來吃肉。這里女性已經被抹殺了其社會性,變成了可以提供肉食的動物,人與人的關系變成了人與動物的關系。而“仁義布于四海的”劉備在知道了這一血腥的殘暴之舉后,只是“傷感”而已,曹操更令人“以金百兩往賜之,”以示對劉安的嘉獎。劉安的行為突出地表現了封建社會丈夫對妻子的神圣的擁有權,以至于可以像自己的私有財產一樣隨意支配而別人無權過問。而當時的社會也容許甚至肯定了這種行為,把劉安的殺妻敬賢看作是重義輕利的男兒本色,從而把夫婦關系推到了最冷酷的邊緣。
二
《三國演義》的主導思想是儒家思想。儒家思想對“仁”的追求,同時也暗伏了“仁”的失落,具體地表現為二人關系的失落。在家國兩層中,凡屬前定的二人關系,父子、兄妹,都不存在二人關系失落的問題,只表現為在二人關系中違仁的問題(不守孝道,不行父道),而這明顯地為禮所非。但夫婦、君臣不是前定的二人關系,便可以廢除二人關系,名正言順的擺脫禮的非難。在夫婦、君臣中夫和君掌握著主動權,處于明顯優勢;妻和臣處于隨時被拋棄的地位,隨時可能陷于二人關系失落的悲境。中國文化賦予的男子至高無上的地位,使得他們可以隨意地輕視女性。
盡管作品中有時對女性也持贊美態度,如第三十八回寫江東徐氏設巧謀,誅叛賊替夫報仇,既為國家除害,有保全了自身清白,“江東人無不稱徐氏之德。”但一具體到男女關系上,女性總是有“紅顏禍水”之嫌,必須時刻對她們保持防范心理。第五十二回寫趙云攻破桂陽后,與太守趙范飲酒,趙范嫂樊氏出來敬酒,“子龍見夫人身穿縞素,有傾國傾城之色。”樊氏體了三個改嫁的條件,又恰巧與趙云本身相吻合,可見是有意結秦晉之好,但趙云極力地拒絕。事后孔明問起原因,趙云陳述完理由最后說:“主公新定江漢,枕席未安,云安敢以一夫人而廢主公之大事。”把妻子和事業明顯得對立了起來,表現了他對女色誤事的恐懼心理。這是作者借一個正面人物之口來說明女色為禍水。另一個例子“李春香出賣黃奎”則用反面人物的實際行動闡述了同樣的觀點。一反一正都說明了女色為災難之源。
與男子對女子的無理責難、苛刻要求相反,女性對男性顯示出了無條件的忠誠和最大限度的依賴。呂布與曹操在下坯決戰時,呂布要出城屯兵,向妻子辭行,嚴氏苦苦勸阻:“君委全城,捐妻子,孤軍遠出,倘一旦有變,妾豈得為將軍之妻乎?”貂蟬也說:“將軍與妾做主,勿輕身自出。”還有曹操打敗袁紹,攻破冀州后,袁紹的妻子劉氏為了尋找一個靠山,也不管兒子尚在,不管什么禮教不禮教,獻兒媳甄氏給曹丕為妻,傳統文化把她們捆到男人身上掙脫不開,也扭曲了她們的人格,使她們自輕自賤,自暴自棄。即使貂蟬、孫尚香等膽識兼備的女中豪杰,也是為了男人活著,沒有絲毫的自主意識。貂蟬去離間董卓、呂布是因“蒙大人恩養,訓習歌舞,優禮相待”,“倘有用妾之處,萬死不辭。”玄德成婚后要回荊州,與夫人商量,孫夫人說:“妾已事君,任君所之,妾當相隨。”后來設計出走,力阻追兵,皆是出于“忠心事主”的表現。在中國古典小說名著中,《三國演義》中女性對男性的以來最強,所處的遭遇也最悲慘。在這一點上,它既沒有《水滸》中孫二娘戲謔丈夫“話不投機半句多”的豪邁之氣,也沒有《紅樓夢》中妙玉視男人皆為濁物的潔身自好的品性。正是女性對男性無條件的依賴,才使夫合“禮”而無“理”地拋棄婦,形成了中國文化中深厚的怨棄悲劇意識。
三
中國文化是一個重男輕女的文化,是男性文化。女人的本分就是守在閨房里做內務,會針線,能織布,略知詩書,在家從父母,出嫁從夫。在對父母和丈夫的關系上,唯有服從,“她們的個人意志就是不要個人意志。”但是作為活生生的個人,又畢竟是有個人追求和獨特性的。作品一方面從中國傳統文化的角度對女性可以隨意菲薄,然而另一方面對歷史的真實卻又無法掩蓋,有意無意地展示了女性在社會發展、政治軍事斗爭中主觀的能動價值和作用,有的時候甚至在兩性本來的關系上顛倒了過來。
作品第六十四回寫趙昂等為了替主報仇,想進攻馬超,但怕馬超加害他的兒子而不敢進兵。他的妻子知道了大聲說道:“雪君父之大恥,雖喪身亦不惜,何況一子乎!君若顧子而不行,吾當先死矣!”趙昂于是下了決心。不僅如此,王氏又“盡將首飾資帛,親自往祁山軍中,賞勞軍士,以勵其眾。”又如第一百一十八回寫劉禪向魏國投降,他的兒子北地王不愿向敵人屈膝,和妻子商量以死殉國,他的夫人崔氏說:“賢哉!賢哉!得其死矣,且請先死,王死未遲。”且不問其思想根源如何,單就其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精神來說就足勝須眉,令人深為敬仰。
作品中描寫的最出色的女性形象要數貂蟬和孫尚香了。貂蟬是作者熱情禮贊的主要對象,不僅細致描繪了她的絕代姿容,更突出了她憂國憂民的愛國思想和舍身取義的崇高品質。王允設計除去董卓,但并不是把貂蟬送給董卓和呂布就能成功。在計策的整個實施過程中,貂蟬表現了過人的智慧和勇氣,起了決定性的作用。貂蟬被董卓接去后,先是在呂布面前做痛不欲生之狀,在董卓前與呂布眉目傳情,以挑撥二人關系,使得二人第一次反目。但由于李儒的調節,二人關系得到緩和。第二次呂布和貂蟬在風儀亭相會,貂蟬故意“手攀曲欄,望荷花池便跳。”予以死明志,來激勵呂布。當他看到呂布還有猶豫的意思時,再一次激到:“君如此懼怕老賊,妾身無見天日之期矣!”拖住了呂布。致使董卓見到了這個倆人難舍難分的場面,大怒,“擲戟刺布,”矛盾沖突公開化了。但又被李儒勸解,要把貂嬋賜給呂布。當董卓把這件事告訴貂蟬時,貂嬋“遂掣劍欲自刎,”才打消了董卓的這個念頭,最終導致董卓、呂布反目成仇,自相殘殺。貂嬋為保漢室,安天下立下了第一功。如果按照曹操“胸有大志,腹有良謀”的英雄論來說,貂嬋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巾幗英雄。在“百姓有倒懸之危,君臣有累卵之急”的危難時刻,“朝中大臣,無計可施,”是貂嬋力挽狂瀾,拯救了朝廷上下。可是在王允把她獻給呂布時,明知呂布為“虎狼之徒,”進董府如進火坑,可是又沒有為她的安危做過一點點打算?
中國的傳統文化對兩性關系的設計,潛伏著一條生長悲劇意識的根,它確實也長出了各種各樣的悲劇模式。《三國演義》雖然對女性著墨不多,但也突出的反映了這個千百年來的社會問題,而且把兩性關系具體成了“人與物” 的關系,從而使作品中又出現了一個引人注目的文化現象。
參考文獻:
[1]羅貫中.三國演義(上下冊)(增訂版)[M].人民文學出版社,1973.
[2]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二卷)[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62.
(作者單位:山東省淄博第五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