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唐宋江南樹木景觀看詩風轉變

摘 要：吳淞江流域是經典的江南地區，該地區由一片沼澤發展到唐末五代時期，形成了有序的塘浦圩田景觀，到宋代，逐漸地形成水稻田，農田景觀在水環境的變化下發生了變化。河道與圩岸上的樹木花卉，共同塑造了美好的江南景觀。唐宋時期這一地區集中了當時較為出色的一批文人，他們歌頌自然的詩詞多源于此地的風景，吟詠的景觀既然已經發生了變化，這種變化也會對詩人的語言與文風產生影響，唐宋詩歌深受江南景觀的影響。

關鍵詞：唐宋時期；江南；樹木景觀；詩風轉變

經典的江南區域主要是吳淞江流域，不是很廣泛。形成“江南好”的景觀，卻是一個相對漫長的過程。經過六朝的長期積累，河道與農田景觀不斷地從一片沼澤中形成，唐代早期的人們往往感慨吳淞江寬闊的江身，宋之問的《夜渡吳淞江懷古》中：“氣赤海生日，光搖湖起云。水鄉盡天衛，嘆息為吳君。”[1]唐中前期幾乎很少有歌頌江南的詩歌，當時江南的開發未達到景觀水平。像孟浩然劉禹錫這樣善寫景物的大師，在這一帶走動時竟沒有留下什么名作。安史之亂之后朝廷對江南的重視，江南美麗的農田風光越來越清晰地展現在詩人們的作品中。

江南處于一片沼澤時，柳、桑、榆、泡桐等華北溫性樹種不會太多，但隨著圩田開發，圩岸形成，這種景觀樹種得到廣泛的推廣。這些樹種與中國傳統文化有關，“楊柳依依”，表達一種戀家的情懷。伴隨著人工河道的興修，柳樹的種植起到固堤的作用。白居易有詩：“曾栽楊柳江南岸，一別江南兩度春。遙憶青青江岸上，不知攀折是何人。”[2] 除柳樹之外比較特別的樹種要數楓樹了，陸龜蒙有詩曰：“江霜嚴兮楓葉丹，潮聲高兮墟落寒。”[3]秋天農田潮灌之時，恰逢江邊楓林一片紅色，有格外的風光。中唐時期許多詩人已經對江南風光有了如畫的描寫。許渾有詩曰：“水晚云秋山不窮，自疑身在畫屏中。孤舟移棹三江月，高閣卷廉千樹風。窗下覆棋殘局在，橘邊沽酒半壇空。 早炊香稻待鱸繪，南浦未明尋釣翁。”[4]除了橘樹以外，吳淞江地區長洲一帶有較多的桃李樹種。唐代中后期吳淞江地區的景觀幾乎是最美的，此時樹木與野生植被較多，農田作物景觀所占比重相對不是很大。野生植物與豐水的環境使人們眼界開闊，此時的詩人以非凡的氣度，把江南美的輪廓完全繪出。

入宋以后，河道與圩田從整齊劃一的棋布結構向隨意性較強的涇浜格局發展。伴隨著這一結構的變化帶來了居住、農業等其他景物的相應變化。南宋是江南小農經濟大發展時期，這里活動的詩人與文人幾乎是最精英的知識分子群體，景觀描述非常之多。吟詠的景觀既然已經發生了變化，這種變化也對詩人的語言與文風產生影響。

宋代大圩在整體上受到破壞的同時，植柳的景觀效果也相應的受到影響。但在堤岸、圩邊或河邊，植柳之風仍在繼續。李心傳形容：“凡圩岸皆如長堤，植榆柳成行，望之如畫云。[5] 大多數宋代詩人在謳歌樹木景觀時，以家庭環境為中心的趨勢愈加明顯。韓元吉對垂柳的描寫：“并舍盡垂柳，出檐多好花。獨尋江岸路，靜愛野人家。水暖分魚子，沙晴蹙荻芽。放歌吾亦醉，漁戶即生涯。”[6] 宋代與北方少數民族在戰爭中的被動，士大夫詩作中多有悲涼之感。“扁舟去作江南客，旅雁孤云。萬里煙塵回首，中原淚滿巾，碧山相映汀洲冷，楓葉蘆根，日落波平，愁損辭鄉去國人。”[7]

宋代文人對江南的景色描寫大都與農業相結合，更多的對季節變化進行描寫，呈現出更加細膩的感覺。對春天百花競開的景色描寫可謂相當之多，“土膏欲動雨頻催，萬草千花一餉開。”[8] 371-372關于吳淞江夏天的描寫有“五月吳江麥秀寒，移秧披絮尚衣單。”[8] 375詩人范成大對江南秋天的樹木景觀描寫同樣也能突顯細膩化“新霜徹曉報秋深，染盡青林作纈林。惟有橘園風景異，碧叢叢里萬黃金。”[8]376 從這些傾向看，宋詩中詩人在不同的季節對樹木景觀的描寫都少了唐詩中的恢宏大氣，而更多的體現出了小農之情，給人細膩之感。

唐代的江南處于開拓時期，詩人也有開放的心態。南宋時期江南形成“魚米之鄉”，與戰亂不斷的北方相比，江南可謂是人們理想的居所。宋代的生活轉型促成了詩風以宏大、陽性到細膩、陰性的轉變。唐宋轉型無疑是中國傳統社會的一個重要轉型，長期以來，學術界對這種轉型的經濟動力難免有夸大的嫌疑。其實，經濟動力可能只會改變部分市場行為，吳淞江流域內的景觀變化與人文感情因素的變化才真正地推動了文化的轉型，生態環境與人文氣氛的改變更有能力改變人的內在世界。宋代隨著野生景觀的減少，再加上與北方少數民族在戰爭中的被動，士大夫心態消沉，心態變化也推動了文化轉變。

參考文獻：

[1]范成大撰，陸振岳校點.吳郡志[M].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86，10：254.

[2]白居易集校[M]，憶江柳，1220.

[3]陸龜蒙撰、王立群、宋景昌點校.甫里先生文集[M].241.

[4]許渾撰、許培榮箋注.丁卯集箋注[M].清乾隆二十一年許鍾德等刻本.

[5]李心傳.建炎以來朝野雜記[M].北京：中華書局，2000.

[6]韓元吉.南澗甲乙稿[M].北京：中華書局，1985.

[7]黃升.中興以來絕妙詞選[M].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4.

[8] 范成大著、富壽蓀標校.范石湖集[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

（作者單位：浙江師范大學人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