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難》的歷史地理學闡釋

摘 要：對于李白的千古名篇《蜀道難》的解讀，歷來多集中在其多樣的主題和想象雄奇的藝術手法上，本文將從歷史地理學角度出發，結合蜀道在唐代的地理區位及其所蘊含的文學和美學特征，重新闡釋這一作品。

關鍵詞：蜀道；唐詩；歷史地理

李白的《蜀道難》作于唐玄宗天寶初年，是詩人在長安時為送別友人入蜀而作。詩歌前半段略寫唐人入蜀行走最多的褒斜道和金牛道，后半部分用大膽奇特的想象和雄渾恣肆的文筆細致入微的描繪了蜀道由青泥嶺到劍閣沿途奇幽險絕的自然風光。然唐代由秦入蜀之道非止一條，李白這里的“蜀道”是哪一條，唐代蜀道的地理區位如何，作為詩人的李白又是怎樣來表現它的，這就是本文所要探討的內容。

一、唐代蜀道概述

現存“蜀道”一詞出現最早的文獻是《史記·項羽本紀》：“巴、蜀道險，秦之遷人皆居蜀。”[1]這里的“蜀道”從廣義上講是指由秦入蜀的道路，而其概念實現了從廣義到狹義的轉變大抵在唐朝。據李德輝在《唐代交通與文學》中考證，溝通川陜的有四條孔道。[2]即從今西安出發翻越秦嶺進入成都平原的四條路，自西向東依次是：陳倉道，褒斜道，儻駱道和子午道。“四道皆通漢中，陳倉道又兼通青泥嶺，構成蜀道中途西東兩大樞紐，西路是青泥嶺，東路為漢中。從西路青泥嶺出，有陰平、青泥兩道；由東路漢中出，有金牛、米倉兩道。”[3]唐時行人多取陳倉道，因其線路最短且直，谷道平緩開闊，沿途人口較為稠密，便于行旅往來。其次是褒斜道，中唐時為加強對西南地區的控制，先后六次修筑，但由于其山高谷深，地勢崎嶇，一般不選。再次是儻駱道，五代時期由于戰火幾近荒廢，中唐以后用于應急而開發設驛。最后是子午道，因其距離漢中較遠，位置偏僻，故最為冷清，偶有民間商賈往來其中。

隨著隋唐時期經濟重心的南移，加之蜀道交通較之前代更為發達，作為政治中心的關中，與南方地區的經濟文化交流日益密切。“可以說蜀道變成了一條結合各種商貿路線為一體的關中向西南進發的經濟高速大通道”[4]這為唐代詩人入蜀行旅、創作提供了良好的物質條件。詩作中產生了更多以《蜀道難》為代表的“蜀道詩”，這些詩作不僅為后人展現了蜀道雄奇壯麗的景象，更蘊含著豐富的歷史地理內容。

二、《蜀道難》中的“蜀道”

詩歌開篇以感嘆引出，極言蜀道之難。接著敘述蜀國古老的傳說，聯想到歷代蜀國君王開山創業的艱苦。由于封閉的地理環境，和秦地隔絕：“西當太白有鳥道，可以橫絕峨眉巔”直接點明位于太白山以西，而峨眉山位于成都以南，道出了蜀道的起止點。四條蜀道中，褒斜道位于太白山以西，棧道多沿河谷，相比陳倉道，雖然路途較近，但其間道路崎嶇，非常艱險，正如詩中所說：“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標，下有沖波逆折之回川。黃鶴之飛尚不得過，猿猱欲度愁攀援。”李白這里化用了左思《蜀者賦》 “羲和假道于峻歧，陽鳥回翼乎高標”之句，在表現蜀道高、險之勢上與原詩有異曲同工之妙。

緊接著，詩人將視角轉到了青泥嶺，它位于陳倉道之巔，連接金牛道和連云棧道，沿途險象環生，“捫參歷井仰脅息，以手撫膺坐長嘆”令人望而生畏。杜甫《泥公山》有：“朝行青泥上，暮在青泥中。泥濘非一時，版筑勞人功。” 備述青泥嶺的艱險難行。杜甫平生多次出入蜀地，非有切身體會難以發出這樣的感慨。由此可見李白所寫雖極盡夸張，仍不失寫實。

再看“但見悲鳥……胡為乎來哉”一節，這里所描寫的景象據劉剛先生考證應為米倉道。李白以“連峰”暗點米倉山之巔的孤云兩角，其意當在描述由米倉道入蜀之難。除此之外，我們還應該看到詩中“悲鳥”、、“古木”、“林間”等景物從側面反映了唐代蜀道內良好的植被生態。《史記·河渠書》載“褒斜材木竹箭之饒，擬于巴蜀”的記載。可見至少從漢至唐這一歷史時期的秦嶺森林資源十分豐富。

最后到了劍閣，劍閣位于由秦入蜀的正道——金牛道上，是進入成都平原的門戶，蜀中要塞，李白化用張載《劍閣銘》“一人荷戟，萬夫越起。形勝之地，匪親勿居”一句，既是對政治形式的判斷，也是對客觀景物的再現：“朝避猛虎，夕避長蛇，磨牙吮血，殺人如麻。”從劍門到成都的金牛道還很遙遠，白居易《別行簡》就有：“梓州二千里，劍門五六月”。如此遙遠的距離不能避免會出現“猛虎”、“長蛇”之類的野獸，面對這樣的環境，作者顯然產生了畏懼的情緒：“錦城雖云樂，不如早還家。”但是這種畏懼更多是對大自然的敬畏。其實，蜀道詩歌中大部分提到猛獸的詩都帶有畏懼的意味，這跟蜀道路途本身十分艱難有關。

“李白是緊接陳子昂把蜀道文學推向高峰的偉大詩人，他的《蜀道難》更是蜀道文學的巔峰之作”。[5]只有了解了蜀道的歷史地理意義，把它放在時空的長河之中，我們才能深刻感受到蜀道景觀的崇高美，詩人的崇高人格和蜀道本身的生態之美。

參考文獻：

[1]司馬遷撰、裴骃集解、司馬貞索隱、張守節正義.史記[M].北京：中華書局，1965：224.

[2]李德輝，《唐代交通與文學》[M].湖南：湖南人民出版社，2003：78-80.

[3]劉剛.〈蜀道難〉的文學地理學解讀[J].社會科學輯刊，1993，6.

[4]方正.蜀道與唐詩[D].西安：西北大學，2014：12.

[5]梁中效.蜀道文學的壯美歷程[M].成都大學學報，2013，4.

（作者單位：陜西師范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