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傳奇對柳宗元散文創作的影響

摘 要：早在韓愈、柳宗元等轟轟烈烈開展古文運動的時候，傳奇已大放異彩。宋趙彥衛《云麓漫鈔》云：“唐之舉人，先藉當世顯人以姓名達之主司，然后以所業投獻。踰數日又投，謂之溫卷，如《幽怪錄》、《傳奇》等皆是也。蓋此等文可以見史才，詩筆，議論。”溫卷之風的興起使得創作唐傳奇這一類的作品成為文人們步入仕途的一條道路。而且唐傳奇和古文運動都在中唐時期達到鼎盛，作為古文大家之一的柳宗元一生創作大量的散文，仔細品味柳宗元散文不難看出唐傳奇的痕跡，本文主要從題材、小說筆法和奇三個方面來闡述唐傳奇對柳宗元散文創之影響。

關鍵詞：唐傳奇；題材；小說筆法；奇

一、唐傳奇為提供了豐富的可供借鑒的題材

唐傳奇中既有神秘色彩的《任氏傳》、《柳毅傳》，也有描寫普通人物《飛煙傳》；既有貪贓枉法、無惡不作的官吏，也有豪氣萬丈、路見不平的英雄虬髯客；有男子也有女子，題材之多不勝枚舉。這些題材在柳宗元的散文中多有反映。如柳宗元散文中的《段太尉逸事狀》段太尉和唐傳奇中《郭代公》見義勇為，解救民女，鏟除豬妖，為民除害的落第舉人郭元振的故事非常相似；《謫龍說》中通過對仙女被貶人間、又重返天宮的描寫，明顯地受到了唐傳奇神仙鬼怪題材的影響。中唐時期的唐傳奇現實性增強，內容上現實人生的主題占據了主要地位，即使談神說怪也往往具有社會現實的內容。如沈既濟的《枕中記》借盧生夢境對利欲熏心的文人士子進行了辛辣的諷刺，熱衷功名最終不過“黃粱一夢”罷了；同時諷刺了官場爾虞我詐、政治日益腐敗的現實。諸如此類針砭時弊的題材在柳宗元文章中也能找到，如柳宗元的《三戒》是著名的諷刺小品文；《臨江之麋》描寫了在家依仗著主人喜歡，與自家狗打成一片就得意忘形的麋，結果一出門就被外面的狗咬死了，以此諷刺那些仗勢欺人的官僚注定悲慘地結束生命。在傳記文方面，唐傳奇對柳宗元的散文創作也有一定的影響。唐傳奇中出現了大量的“傳”，但傳奇文章中的傳主明顯不再局限于帝王將相、王公貴族等人，把視角推及到生活中的各個群體，這一點在柳宗元的傳記文學作品中得到更為廣闊的繼承和發展。柳宗元傳記最大的特點就是為市井小民或普通百姓立傳，題材多取于社會的下層，傳主大都是市井小民或普通百姓，而不是那些功名顯著或影響一時的達官貴人。如以種樹為業的郭橐駝，以賣藥為生的市井小民宋清，鄉村牧童區寄，江湖浪人李赤，被損害的女子河間，生不逢時的官吏段太尉、南霽云等等。

二、唐傳奇的小說筆法在柳宗元散文的運用

被魯迅評價為“始有意為小說”的唐傳奇，主要表現為傳奇作家對各種傳聞說見除了藝術加工外，還在其基礎上進行虛構，亦即有聞加工，無聞虛構，從而使小說所撰之奇，大加渲染發揮后為奇。所謂小說筆法，是指在文章中運用小說的虛構的方法。古文家適當地運用想象、虛構的手法，不僅會給文章注入活力，使文章生動有趣，而且會使中的道易于被人們理解、接受。傳奇小說筆法對柳宗元散文的影響主要表現在虛構、矛盾沖突等方面。

1、虛構

柳宗元的某些以古文寫成的傳記文，更接近傳奇小說。他的傳記文章既有對人物事跡的真實記錄，也帶有若干寓言虛構的成分，或做了一定的夸張。傳記文學的核心是還原歷史的真相，但文學的生命力所在則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即藝術性。因此任何作家并不排除某些合理想象的虛構，柳宗元也不例外，他的《河間傳》、《李赤傳》兩文中人物刻畫細膩，情節曲折離奇，情感描寫大膽，這兩篇文章與唐代的傳奇小說十分相像，因此早就有人懷疑他不是古文家柳宗元的手筆。可以肯定地講，出現在柳宗元筆下的人與事，有一定的事實作為依據，但合理虛構的大量存在，也是不容置疑的。這些虛構的成分不僅沒有影響文學的真實性，反而增強了傳記文學的藝術感染力。清代桐城派文人對柳宗元的傳記文學頗有微詞，吳德旋《初月樓古文緒論》說：“柳文如《宋清傳》、《蝜蝂傳》等篇，未免小說氣，故姚惜抱與諸傳中只選《郭橐駝》一篇也。所謂小說氣，不專在字句，有字句古雅，而用意太纖太刻，則亦近小說。”這種出于偏頗式的批評，恰恰反映了柳子傳記文的價值。

2、矛盾沖突

強烈的矛盾沖突是小說的生命力之體現，柳宗元的傳記文章喜歡制造矛盾沖突，并通過人物自身的言行來表現人物的性格特征，把人物形象刻畫得栩栩如生。例如《段太尉逸事狀》寫段秀實懲治郭晞手下暴徒一段，先寫郭晞驕橫無度，縱容部下為非作歹、殘害百姓，連地方最高軍政長官也要讓他三分，借此展示了險惡的斗爭環境，然后寫段秀實主動請纓，敢履是非之地，就突出了他見義勇為，敢入虎穴的可貴品質，接著寫矛盾雙方短兵相接，將故事情節推向了高潮。段秀實果斷下令將十七人逮捕，斬首示眾，于是郭晞軍士大怒，全副武裝，準備報復。一場血雨腥風的大捕殺即將發生，就在這一觸即發的危急關頭，段秀實從容鎮定，辭卻幾十名護刀士兵，只挑了一名坡腳老兵牽馬。來到郭晞的軍營門口，全副武裝的士兵，都向他圍攏來示威，他卻談笑自若，鎮住了一營將士。接著他直面郭晞本人義正辭嚴地責以大義，矛盾得以解決，寫到這里，段秀實臨危不懼、浩氣凜然的品格風貌，已經躍然紙上，但作者并不就此滿足。緊接著又安排了一個余波，使段秀實的性格得以繼續發展。段秀實為了穩固郭晞的轉變，托言舊病復發，留宿軍中，以觀察郭晞軍營動靜，郭晞徹夜不眠警衛段秀實，次日又隨段秀實到白孝德處謝罪，雙方矛盾至此得以完全解決。在雙方的沖突中，作者將整個矛盾斗爭寫得緊張激烈，有聲有色，使人如臨其境，如睹其人。

三、唐傳奇的奇對古文運動的影響

“作意好奇”是唐傳奇的另一特點。如傳奇大家沈既濟的《任氏傳》中說：“浮穎涉淮，方舟洽流，晝‘妄夜話，各征其異說。”，又李復言《續玄怪錄，張逢》中記錄：“館吏宴客，坐客有為令者，曰：‘巡若到，各言己之奇事。事不奇者罰。’”從這里不難看出 “奇”自然就成了唐傳奇的一大特征。古文運動是中唐以后在韓愈的領導下才發生的，古文運動名為復古，實為創新，創新就必然要挖掘新的元素求新求奇，否則就會落入窠臼，唐傳奇的獵奇為古文大家提供了新的創作途徑。而作為古文家之一的柳宗元也不可避免浸染了唐傳奇的這一特性，柳宗元散文就充滿了奇的特點。宋人王十朋說：“唐宋之文，可法者四：法古于韓，法奇于柳，法純粹于歐陽，法汗漫于東坡”（《梅溪先生文集》前集卷十九）用“奇”字概括柳文的風格特點。宋人朱熹也認為柳宗元“不肯蹈襲前人議論，而務為新奇”（《朱子語類》卷一百三十九）。奇，的確是柳文顯著的風格特點。《賀進士王參元失火書》也是千古奇文。“失火”是不幸之事而“賀”，命題甚為奇特。信一開頭就寫到：“得楊八書，知足下遇火災，家無余儲。仆始聞而駭，中而疑，終乃大喜。蓋將吊而更以賀也。道遠言略，猶未能究知其狀，若果蕩焉泯焉而悉無有，乃吾所以尤賀者也。”下面通過說明“賀”的原因，揭露官場黑暗造成人才埋沒的社會現實，讀者才恍然大悟，感到“賀”得有理。全文立意構思，奇異新巧。柳宗元的《答問》開篇作者借問者之口，以詼諧之筆，對比手法，把自己嘲諷一番，寫出自己被貶后身陷荒蠻之地，親朋見棄，孤立無援，任人毀罵的處境。自嘲之中，激射出悲憤；嬉笑怒罵，隱含著抑郁。起筆如奇峰異嶂，突兀氣奇詭。

總之，唐傳奇對柳宗元的散文創作提供了可供借鑒的題材，特別是柳宗元的諷刺小品文和傳記文；唐傳奇“作意好奇”、“始有意為小說”的特點不僅給柳宗元文章注入活力，使其文章生有趣，其次唐傳奇的“好談論奇聞異事，以資好古”的風氣對柳宗元部分散文篇章的創作提供了新的思路和創作途徑。

參考文獻：

[1] 翟滿桂.一代宗師柳宗元[M].長沙：岳麓書社，2002，7.

[2] 王運熙 李寶均.唐代五大文豪[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8，12.

[3] 梁鑒江.柳宗元傳[M]. 廣東：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1999，10.

[4]王靜清.論唐傳奇與古文運動的關系[J]. 商丘師范學院學報，2011年，27卷（2）.

（作者單位：沈陽師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