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鳴與凈化

摘 要：本文運用文學治療理論對馮內(nèi)古特后現(xiàn)代小說《貓的搖籃》進行解析。文章指出讀者通過對作品中作者編碼的解讀與作者達成精神上的共鳴，在啟示錄式的小說中精神得以凈化。共鳴與凈化在一定程度上釋放了與作者同時代的讀者生活中的精神壓力。同時，小說在一定程度上也給生活在現(xiàn)代社會的人以啟示。

關鍵詞：共鳴；凈化；文學治療；《貓的搖籃》

文學的治療功能可以追溯到原始社會時期。原始人將狩獵過程中的緊張情緒和對自然的恐懼心理編入故事當中，通過傍晚在篝火旁講故事的方式發(fā)泄出來以緩解自己的精神壓力；聽故事的人也通過參與故事的解讀使自己找到排解壓力的途徑從而感到精神上放松與釋然。文學人類學家葉舒憲指出：“人類作為可以使用語言符號的唯一動物，文學滿足了其以下五個方面的高級需求：語言游戲的需求，幻想補償?shù)男枨螅沤忉尫艍阂趾途o張的需求，自我確證的需求，自我陶醉的需求1”。

對讀者來說，通過解讀作者在文本中的編碼與作者達成精神上的共鳴，在虛構的世界里得到了情感上的補償；在啟示錄式的小書中內(nèi)心獲得了凈化，排解釋放了他們在現(xiàn)代社會中遭受的壓抑和苦悶之情，其精神上的緊張與壓力也可以獲得舒解。

1.與作者在情感上達成共鳴

作者通過寫作將各種受壓抑的欲望表達在作品中，它們就固定為一種文化載體并被不同年齡和背景的讀者閱讀著。如果作者的這些欲望有集體性，歷史性，代表性和普遍性就像榮格所說的有著集體無意識，那么讀者在進入作者筆下幻想的世界時就會與之達成共鳴，這樣，讀者內(nèi)心的因時代產(chǎn)生的壓抑情感也就得以宣泄。

二戰(zhàn)的陰影，冷戰(zhàn)的開始還有麥卡錫主義的盛行使得那個時代的人總是感到沮喪，失望和孤獨，他們感到自己是被遺棄的人。為了在這樣荒謬的社會中生存，人們行事變得謹小慎微，兩大集團的對立又增強了人們的憂慮，這就是那個時代人的創(chuàng)傷。他們迫切的尋求著釋放壓抑情緒的途徑，否則只能繼續(xù)受著時代的折磨。《貓的搖籃》就是這樣一部適應那個時代人需求的作品，也因此使得作者馮內(nèi)古特獲得了大量的讀者并提高了他的聲譽。正如托馬斯·馬爾文說所，“盡管有些障礙，《貓的搖籃》又有了很多讀者，使得馮內(nèi)古特從不知名的作家轉變?yōu)橐幻泻芏鄷缘淖骷摇１M管20世紀60年代的大多數(shù)美國人仍不是很熟悉他的作品，他還是擁有了大量的書迷來搶購他的平裝版小說”[2]。

小說中，作者杜撰的博克農(nóng)教給人們提供了一種環(huán)境，在這里人們不必太注意生活的糟糕。所有的博克農(nóng)教的人關系都很親密，他們互敬互愛，人人都分享著相同的愛，生活在一個理想的大家庭中。博克農(nóng)提倡的互愛與科學的不關注生命形成鮮明的反差。在虛構的世界中，和諧生活的人們可以承受各種現(xiàn)實生活中的痛苦。這種虛構世界可以追溯到榮格各種原型中的國泰民安的原型。作為文化原型，它潛伏在人類集體無意識之中，當人類社會面臨潛在威脅時，它就會出現(xiàn)。榮格認為，直到普遍認同的觀點進入到無序狀態(tài)時，原型才會出現(xiàn)在人的夢中或文學作品中。當意識帶有片面或虛假時，它就會從沉睡中被喚醒。在這個意義上，可以說它先天的存在于人的夢中，也存在于藝術家和預言家的幻想中[3]。

讀者閱讀小說的過程就是享受在到處充滿愛的失落的世界中的樂趣。當讀者與作者達成了共鳴獲得了他們在現(xiàn)實生活中所不能獲得的博愛時，他們的失望，不安，恐懼和沮喪之情也就得以緩解，同時他們的精神也得以獲得一定程度上的平衡。

2.在啟示錄式的小說中得到凈化

“凈化”是亞里士多德著作中的一個詞條。他認為悲劇的功能之一就是在欣賞悲劇的過程中觀眾感到恐懼和憐憫并得到凈化。觀眾的憐憫來自于感到他人的不幸。他們的恐懼來源于感到這些不幸也可能會降臨到自身。這種恐懼和憐憫的效果被稱之為“凈化”。

正如悲劇那樣，小說也有相似的功能。通過閱讀小說，讀者能感覺到由科技濫用而帶來的恐懼和憐憫，因此有一種要避開可能會發(fā)生在自己的事情的意愿。作者馮內(nèi)古特的主要關注點并不在給讀者以安慰，而是希望促使那些漠不關心的讀者能直面一些痛苦的事實。馮內(nèi)古特將自己稱作礦井中的金絲雀，即率先體驗到危險的人。他認為藝術家都應該作為社會的警報系統(tǒng)。正如馮內(nèi)古特自己所稱他是一個悲觀主義者，閱讀小說的過程中，讀者不能找到一點積極肯定的意義。馮內(nèi)古特試圖在小說中表達的就是通過創(chuàng)造‘凈化’效果減輕讀者的精神創(chuàng)傷。死亡的意味貫穿于小說始終，特別是在結尾處。“沒有什么氣味，也沒有什么動靜。我每走一步都要在藍白兩色的霜上弄出一陣沙啞的聲響，而每一陣響聲又都引起很大的回音。封凍季節(jié)到了，茫茫大地，一片藍白。從此以后將永遠是冬天”（179）。

這種‘凈化’效果震撼著那個時代每個讀者的心靈，當看到虛構世界發(fā)生的災難時，他們也感到了自己周圍的危險環(huán)境。二戰(zhàn)后，人們總是感到人生的不可預料，似乎世界大戰(zhàn)隨時都可能再次發(fā)生。整個社會充滿著悲觀，失落和恐懼的心理。人人都在尋找途徑‘凈化’自己內(nèi)心深處的感覺。文學在緩解他們的創(chuàng)傷方面起了不可替代的作用。通過閱讀，讀者不僅被情節(jié)所凈化，而且也意識到應避免這樣的事發(fā)生在他們身上并在現(xiàn)實生活中采取了積極的行動。小說發(fā)表后的美國60年代，社會運動此起彼伏，黑人和婦女為爭取權利而斗爭，反戰(zhàn)游行都可被視作這些積極態(tài)度的展示。

3.小說對生活在現(xiàn)代社會中的人的啟示

小說《貓的搖籃》中，科學家以科學研究的名義，先是制造出了震驚世界但卻給人類帶來深重災難的原子彈，之后又研究出更具有破壞性質的“九號冰”，為了利益，甚至不惜毀滅整個人類生存的家園。這反映了當今人類與自然的關系。人類自始至終認為自己是自然的主人，也從來沒有停止過對自然的征服和掠奪。

在人類繁衍生息的這數(shù)十萬年中，大自然猶如一位無私母親，孜孜不倦的哺育著她的兒女。人類以自身的強大自居，以迅速發(fā)展的科技為武器，自以為是的改造整個自然界的時候，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已經(jīng)千瘡百孔。小說中的“九號冰”被該國的統(tǒng)治者和宗教領袖互相利用，使社會處于巨大的恐怖之中。一次意外的飛行表演失事導致宮殿被毀墜海，散落的“九號冰”最終造成了世界的毀滅。近期出現(xiàn)的影視作品，如《后天》《2012》《阿凡達》，也都體現(xiàn)了隨著科技的日益發(fā)展，給整個生態(tài)環(huán)境帶來了巨大的損害，進而極大的威脅著人類的生存環(huán)境，甚至導致地球的毀滅，人類的滅亡。盡管這些作品極具藝術性，夸張性，但在現(xiàn)實生活中，一次又一次的生態(tài)問題如浪潮般向人類襲來。印度洋海嘯事件，中國汶川大地震，厄爾尼諾現(xiàn)象，流感，洪水，大旱等等，大自然的種種懲罰正在摧毀著人類建造的家園。它以一次又一次的災難警示我們：人類妄想通過科技征服自然是不可能的。

在小說的末尾，文中的主人公已和“九號冰”凍在一起。他已經(jīng)不能說話，只在紙上寫著“假如我是一個年輕人，我就要寫一部人類的愚蠢史；我要爬到麥克凱布山巔，仰面躺在那里，把我寫的那部歷史書放在頭下當枕頭。我要從地上拿取一些能夠把人變成雕像的藍白兩色的毒藥，把自己也變成雕像，變成一尊仰面而躺、滿臉獰笑對著那個人所共知的人歪眉科眼的雕像”（191）。當他意識到人類所犯下的錯誤時，已經(jīng)為時已晚。而當今值得我們慶幸的是，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意識到并致力于環(huán)境保護的問題。2009哥本哈根全球氣候峰會上，當一名斐濟女孩會上談到全球氣候變暖將導致斐濟被水淹沒時，她禁不住淚流滿面，痛哭失聲。馬爾代夫在印度洋海底召開海底內(nèi)閣會議，希望喚起世人的覺醒：若不減少二氧化碳排放，100年內(nèi)馬爾代夫終究會消失在一片海洋之中。

人類確實需要痛苦、冷靜的反思。只要我們看重客觀事實，就應該承認，人類是生命中的一種，作為一環(huán)與所有生靈共處于地球。自然養(yǎng)育了人類，在自然與人類和諧相處的史前時代，甚至在人類懷著功利主義的目的巧取豪奪的文明開化時代，自然一如既往地在養(yǎng)育著人類，從來不曾放棄過，人類應該感激自然。然而我們卻從來不懂感激，相反，擴張的野心和占有的欲望仍然沒有滿足。我們忘記了人類作為生命需要生存，而自然中的每一種生命享有它存活下來的理由和方式。比如水，它不僅僅是我們生存的必需品，供我們解渴、潔身和游戲，供其他生命的生存和生成，它本身也有生命，會流淌，會聚集，當它無處容身時就會把原來溫和的性子變成巨大的破壞和顛覆的力量，變成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人類的頭頂上。

結語

文學即人學，文學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調節(jié)人的心理。讀者可以通過參與作品解讀，獲得與作者的精神共鳴并在小說的世界里得到凈化，從而調節(jié)情緒并減輕自己在生活中的精神壓力。小說蘊含的意味也給讀者以啟迪：隨著人類文明的不斷演化，科技也在不斷演化，人類在科技的武裝之下，以強者自居的時候，在大自然面前仍然是渺小、可悲的。小說中隱含的生態(tài)主張也啟示現(xiàn)代人應該更加珍惜并且合理利用資源，警示著讀者們避免出現(xiàn)如小說中所描述的生態(tài)悲劇。

參考文獻：

[1]Brooks，Cleanth.Understanding Fiction.Beijing： 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 2004， p1.

[2]Feldman，Susan C.，Johnson， David Read， and Ollayos， Marilyn. “The Use of Writing in the Treatment of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s” Handbook of Post-Traumatic Therapy. edited. Mary Beth Williams and John F. Sommer Jr. Greenwood Press Westport， Connecticut · London， 1994， p366.

[3]Jung，Carl Gustav.Modern Man in Search of a Soul. New York： HBJ Corporation， 1933.p.194.Klinkowitz，Jerome. The Vonnegut Effect. Columbia：University of South Carolina Press，2004. p67； p194.

[4]Kurt Vonnegut Jr. Wampeters Foma and Granfalloons. New York ：Delacorte Press/ Seymour Lawrence，1974. p161-162.

[5]Marvin，Thomas F..Kurt Vonnegut：A Critical Companion. Westport， Conneciticut：Greenwood Press，2002， p1； p77.

[6]Simpson，J.A. Weiner， E.S.C. The 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2nd ed. Volume XVIII.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9. p.441.

[7]Vonnegut， Kurt Jr.. Cat’s Cradle. New York： Dell Publishing Co.1970.

[8] 羅小云.拼貼未來的文學——美國后現(xiàn)代作家馮尼格特研究[M].重慶：重慶出版社， 2006.

[9] 葉舒憲.文學與治療[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 1999：12.

注釋：

①葉舒憲.文學與治療[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 1999：12.

②Marvin， Thomas F.. Kurt Vonnegut： A Critical Companion. Westport， Conneciticut：Greenwood Press，2002：77.

③Jung， Carl Gustav. Modern Man in Search of a Soul. New York： HBJ Corporation， 1933：194.

④Klinkowitz，Jerome.The Vonnegut Effect. Columbia：University of South Carolina Press，2004：194.

（作者單位：昆明理工大學外國語言文化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