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于連和杜洛華分別是19世紀批判現實主義文學《紅與黑》和《漂亮朋友》中的男主人公。兩個典型人物都是法國小資產階級奮斗者形象,但是結局卻不盡相同:杜洛華成功躋身上流社會而于連則走上了斷頭臺,是什么原因導致二者之間命運的不同呢?比較分析這兩個典型人物有助于我們深刻了解作品的內涵。
關鍵詞:典型環境;個性特征;資產階級;“戀愛觀”
于連是《紅與黑》中的男主人公,他出身于法國,是一個木材商人的兒子;而杜洛華是《漂亮朋友》中的第一男主角,是法國鄉下普通鄉民的兒子。于連和杜洛華共同特點主要有三點:首先,二人的出身低微都來自外省的普通平民家庭,到城市的目的就是試圖取得名利和社會地位,實現被上流社會接納的夢想。其次,兩人都富有聰明才智,思想靈活。第三,兩人都有一副漂亮的外表。他們都具有“貴族的溫文爾雅” ,頗得上流社會的口味,并常受上流社會女子的青睞。
但是于連與杜洛華是本質不同的兩個藝術典型。盡管他們都是向上爬, 但他們的意圖、道路和結局都是不同的, 一句話, 他們的性格都是不同的。這種不同來源于各自所生活的典型環境, 來源于各自所處的人們的現實關系, 而不是由作家任意安排的。
一、不同環境中的不同奮斗者
《紅與黑》和《漂亮朋友》是十九世紀法國批判現實主義的兩部重要著作。從創作時間上看,司湯達的《紅與黑》出版于1830年七月革命之后;莫泊桑的《漂亮朋友》則出版于1885年,小說故事發生在第三共和國時期。在于連所處的時代,即法國中小資產階級萌芽上升與封建復辟并存的時代,而我們用歷史的眼光看, 封建復辟無疑是一 種歷史倒退。 于連向上爬的個人奮斗中,他剛擺脫父親的拳頭,被介紹到市長家當了家庭教師,卻又遭到市長粗野的輕蔑;與市長夫人戀愛事發,被迫到貝尚松神學院進修;后來到巴黎,得到木爾侯爵的賞識,當了侯爵的私人秘書,由于與侯爵女兒發生戀愛關系, 從而獲得了土地、金錢和封號。不過好運不長,正當他躊躇滿志的時候,市長夫人一封告密信,使他的美夢成了泡影,惱怒之下,他開槍打傷了市長夫人, 因而被送了斷頭臺。在整個過程中我們會看到貴族和資產階級聯合起來對付像于連這樣的小資產者。貴族和資產階級需要的是為他們服務的鷹犬,而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而另一位小資產階級個人奮斗者的典型杜洛華則處于十九世紀末期,這個時候法國資產階級已經處于被動的時期,已經喪失了歷史的進步性,政治上更加黑暗,經濟上更加貪婪,道德上更加墮落。這個時期,隨著壟斷資本主義的發展,殖民地的擴張和資本輸出。國家的實際統治權已經掌握在一小部分金融壟斷集團手中。為了控制操縱國家政治經濟和文化宣傳,他們需要一批精明強干的人為他們服務。這些人越是兇狠,越是無恥,越是狡猾,就越有價值。莫泊桑將杜洛華放入適合他的環境之中即巴黎新聞界。對于杜洛華來說,巴黎新聞界是一塊極為適宜的土壤。在這塊土壤上,他身上那些在殖民地形成的搜刮金錢、掠奪財物、淫蕩、殘忍的種子很快就發芽成長了。可以說杜洛華則應時運而生,占盡“天時地利”,他的成功就是歷史必然了。在當時的社會背景下,杜洛華只認識錢而沒有了人性,為了錢他可以利用任何人,剝削一切人。在金錢至上的社會染缸里,杜洛華染上了貪婪、無恥的性格。
于連所處的時代, 剛剛經過法國大革命的洗禮, 民主、自由、平等、博愛的思想深入人心; 而人們在這一思想的浸染下, 精神也普遍接受了一次洗禮,個人的主體意識高揚;杜洛華則處于資本主義巔峰時期, 金錢的勢力已一手遮天, 人們紛紛向它俯首稱臣, 人本理性王國正在慢慢傾頹。于連和杜洛華的人生經歷, 正是當時社會千萬年輕人的“ 時代演繹”。
二、不同性格的不同戀愛觀
在于連和杜洛華“向上爬”的過程中,都離不開女性的扶持。可以說,沒有作品中的女性角色,沒有“戀愛”就不會有他們的成功。雖然通往成功的路上所采取的方式相同,但是于連和杜洛華對于女性的態度明顯不同。
杜洛華憑借自己的“漂亮外表”誘惑女性,利用女人作進身之階。為了爬到名利雙收的高位, 他處心積慮去結識那些有利于自己前程的婦女, 時時窺測、獵獲和引誘女性, 無休止地利用她們往上爬。無論金錢和女色, 他盡可能把別人的占為己有, 既談不上“ 愛” , 更無所謂“情”,他對世間一切都是狠毒無情的, 唯有金錢例外。從他一無是處走向人生巔峰,離不開四位女性的扶持。她們的身份分別是朋友之妻瑪德萊娜,是有夫之婦克洛蒂爾德·德·瑪海勒太太,是領導愛女小蘇珊娜,甚至是妻子的母親華爾特夫人。對于玩厭了的華爾特夫人, 他素來是兇暴異常, 可是一聽到她能幫他賺五萬法郎, 馬上就心平氣和了。他凱覷朋友弗雷吉埃之妻瑪德萊娜, 一是她的姿色, 而更主要的是她的交際手腕和才華, 能使他在報界爬到高位。于是, 他便迫不及待地把她搶娶過來。隨后, 幾乎是連騙帶搶地奪走了她的財產的一半。當他從小蘇珊娜身上找到新的前程后, 就一腳踢開了華爾特夫人。這種兩性關系上極端的利己主義, 就是杜洛華的“ 戀愛觀” 。
于連對待女性的態度與其說利用不如說是一種挑戰——面對等級制度的挑戰。因此, 他的“戀愛觀” 實際上是為了實踐那種作為征服者、占有者和與封建貴族平等者的觀念。他對德·瑞那夫人和瑪蒂爾德小姐的占有, 都是為了獲得一種擊敗貴族階級的快樂。用梯子爬進瑪蒂爾德的房問, 更是在向等級制度挑戰。出于對貴族階級的不信任, 使他誤把瑪蒂爾德的約會看成是引君入甕的圈套, 他勇敢地闖入虎穴龍潭, 為的是報復那些公子小姐對他的鄙視。于連面對“愛情”挑戰,被動出擊,反而獲得成功,這與杜洛華的主動占有異性獲取財產的成功是不同的。
通過對于連與杜洛華的戀愛觀的對比,就可以看出兩人性格特點上的不同。于連具有平民階級意識,在他與上層社會的沖突中,一直保持著下層階級特有的“傲氣”和“清高”。這種階級對立情緒的產生,主要是因為封建階級壓抑了于連的抱負和才智,因而于連是邊反抗邊往上爬的。在于連向上爬的過程中是被動的,是在外界環境的刺激下,于連產生的應激反應,他不得不努力奮斗,以求獲得成功。但是于連在本質上依舊是一個具有人性的人,于連在小說的結尾依舊不愿出賣靈魂,最終走上斷頭臺。
而杜洛華則把人性踩在腳下, 把金錢與權勢供為上賓。杜洛華一向認定自己的前程只須用冒險、欺騙來取得。他從未真正愛過任何人,包括他的父母。他對所有的人都是欺騙,正如德·瑪海勒太太痛斥他說:“你欺騙一切人,剝削一切人”。托爾斯泰在讀完《漂亮朋友》之后指出:“作者憤慨于一個粗魯好色的畜生的飛黃騰達和成功,他就是以這處色俗來造成名利事業并在社會上取得高位的。”杜洛華與上流社會的沖突則是資產階級內部爭權奪利的紛爭。他是莫泊桑以極其犀利敏銳的觀察,涉筆于上層刻畫出來的資產階級掠奪者的典型。可以說,杜洛華不僅占盡“天時地利”,還掌握著“人和”,即在當時的環境中,需要具有聰明頭腦又不顧一切的人。他的一切性格特征就是為那個時代那個環境而生的,成功則成了必然,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綜上所述, 于連和杜洛華的結局并不是作者偶然的安排,而是完全符合時代潮流和人性特點的。作為批判現實主義文學中的兩個小資產階級奮斗者的代表,他們具有更加深刻的含義,值得進一步的分析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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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佳木斯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