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非洲法語文學作為世界法語文學的重要組成部分,始于上世紀一二十年代,從五十年代開始被介紹到我國。五六十年代的譯作政治取向明顯,主要為政治宣傳服務。七八十年代除了反殖民文學作品的翻譯之外,也陸續出現了政論文集、女作家作品的翻譯。九十年代以來,對比非洲英語文學,法語文學的翻譯反而漸漸式微。總體而言,國內對非洲法語文學的翻譯擁有較為廣泛的成果,但仍然存在缺失與失衡的問題。
關鍵詞:非洲;法語文學;翻譯
一、 引言
非洲的書面法語文學誕生于二十世紀一二十年代,不僅是非洲文學、也是世界法語文學的重要組成部分,其發展歷程與非洲其他語種的文學相近。法國早期在北非的馬格里布地區和中西非擁有二十幾個國家的廣闊殖民地,包括阿爾及利亞、摩洛哥、突尼斯、塞內加爾、幾內亞、馬里、象牙海岸、上沃爾特、多哥、貝寧、尼日爾、乍得、加蓬、剛果、扎伊爾、喀麥隆、中非、盧旺達、布隆迪、毛里塔尼亞、馬達加斯加、毛里求斯和塞舌爾等國。北非的馬格里布地區指阿爾及利亞、摩洛哥、突尼斯?3國。1946年以后,特別是50年代初期,民族解放斗爭題材的文學作品顯著增多,阿爾及利亞出現了一批重要的民族作家。西非和中非是非洲法語文學的重鎮,詩歌、戲劇和小說都涌現出許多杰出的作家。塞內加爾和喀麥隆作家的作品不僅影響深遠,而且是非洲法語文學中被翻譯得最多的作品。
據不完全統計,中國翻譯非洲法語文學作品始于上世紀五十年代,其中,1959、1964-1965、1983-1985是明顯的高潮時期。在此期間所翻譯的作品體裁以小說為主,間或有詩集或少量詩作出現在雜志上,戲劇領域則幾乎是一片荒漠。進入九十年代,譯作同比反而減少,但出現了不少有價值的研究性論文。本文主要按時間線性順序,來分析非洲法語文學在國內不同時期的翻譯情況。
二、 五六十年代
我國對非洲法語文學的翻譯始于上世紀五十年代末。這是因為非洲的傳統文學為口頭文學,書面文學是殖民者帶來的文化產物,到二戰結束后的五十年代才迎來了創作的全面開花,因而通過翻譯進入中國讀者的視野要更晚一些,遠遠比不上英、法、俄等歐洲文學在中國的翻譯。在這一時期,受意識形態和政治局勢的影響,蘇俄文學是中國學術翻譯的重心,幸運的是,有一小部分的非洲法語文學就是通過蘇俄文學被轉譯到國內的,如烏斯曼·桑貝內的《塞內加爾的兒子》和斐迪南·奧約諾的《老黑人和獎章》就是如此。
據不完全統計,上世紀五六十年代間國內翻譯了約20部非洲法語作品。其中,1959年、1964-1965年這三年是翻譯的高峰,共計13部譯作;上海和北京的作家出版社的翻譯數量最突出,達到近半數;國別譯作極度失衡,塞內加爾作品有8部之多,喀麥隆和幾內亞各有3部作品,阿爾及利亞2部,其它國家還有零星之作。這一時期的翻譯特點有:1)譯作多,評論少。2)譯作政治取向明顯,翻譯為政治宣傳服務。3)作家、國別、出版社在翻譯工作中比例失衡,有的作家一作多譯,有的重要作家卻根本沒有引進中國。4)譯作與原作出版時間相近。
在五六十年代翻譯的非洲法語文學作品中,塞內加爾的作品幾近半數。這其中,烏斯曼·桑貝內又獨占鰲頭。作家出版社分別在1958、1959年推出他的小說《祖國,我可愛的人民》(黎星譯)和《神的兒女》(任起莘、任婉筠譯),前者還于1961年再版。桑貝內的其它作品還有1959年香港的上海書局出版的《黑珍珠》,以及同年由中國青年出版社出版的《塞內加爾的兒子》(王崇廉譯)。后者其實和《祖國,我可愛的人民》原作相同,只是由不同的翻譯家進行了處理。
其它塞內加爾文學譯作還有:作家出版社推出的大衛·狄奧普的《鎚擊集》(1962,張鐵弦等譯),以及阿卜杜拉耶·薩吉的作品。后者的兩部代表作都罕見地以女性為主人公,中譯本將兩部原作合編作一本,名為《混血姑娘的夢》(1964,萬里驊譯)。外國文學出版社還曾推出《桑戈爾詩選》(1964,曹松豪、吳奈譯)。
喀麥隆的斐迪南·奧約諾的兩部代表作很早就被引入中國。《老黑人和獎章》(王崇廉譯)由中國青年出版社于1959年出版。另一部《僮仆的一生》則更為有趣,有1961年同年,分別由外國文學出版社出版、李爽秋譯,和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陳伯祥譯的兩個版本。
幾內亞的卡馬拉·萊伊的《黑孩子》是“黑人性”運動的文學樣板,也是非洲最著名的長篇小說,1964年由重慶出版社推出了黃新成的譯本。其它作品還有作家出版社出版的凱塔·福代巴的詩集《深夜》(1964,賈芝譯),以及吉·塔·尼亞奈所編撰、著名的馬里帝國史詩《松迪亞塔》(1965,李震環、丁世中譯)。
除了西非的法語文學重鎮,北非的馬格里布地區也有譯作引入。阿爾及利亞的狄布的代表作是阿爾及利亞三部曲,第一部首先在1959年就與中國讀者見面,即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的《大房子》(1959,郝運譯),另外一部則要等到70年代。作家出版社則出版了同是阿爾及利亞作家的卡杜爾·穆罕撒吉的《灰燼的沉默》(1965,梅紹武譯)、突尼斯的艾卜勒·卡西木·沙比的詩集(1961,冬林譯)、摩洛哥的穆罕默德·阿齊茲·拉巴比的《苦難與光明——希望的新歌》(1964,金志平譯)、以及馬里的馬馬杜·戈洛戈《非洲的風暴》(1965,蘇杭、郝運等譯)
1960年,《讀書》第7期上刊登了王逸平先生的《我國出版的非洲文學作品》,這篇綜述總結了到1960年為止國內出版的非洲文學作品。法語文學作品的翻譯甚至多于英語文學作品。英語文學作品有如南非阿伯拉罕的《怒吼》和《礦工》。法語文學作品則有“阿爾及利亞狄普的《大房子》、《火災》、《在咖啡店里》,喀麥隆奧約諾的《老黑人和獎章》,馬迪的《非洲,我們不了解你》,塞內加爾奧斯曼的《塞內加爾的兒子》等,詩歌有包括森戈爾、達吉耶、狄奧普等重要詩人的詩篇《現代非洲詩集》,和薩阿達那的《勝利屬于阿爾及利亞》。此外還有兩部神話故事集:《西非神話故事》和《班圖民間故事》。”作者在綜述中寫道:“非洲的進步文學是在反殖民主義的斗爭中成長,與人民的生活有著血肉般的聯系,因此文學作品內容的基調,是憤怒而激昂,有如鞭子的抽擊,無情的打擊著敵人,這就形成了一種具有民族特殊風格的新的非洲文學特點。”
三、 七八十年代
上海新文藝出版社繼1959年推出狄普的阿爾及利亞三部曲的第一部之后,又于1971年出版了另一部:《火災》(周仰煦譯)。1978年又出版了他的短篇小說集《在咖啡店里》(譚玉培譯)。這兩部作品也成為了七十年代寥寥可數的非洲法語譯作中的代表作。
據不完全統計,八十年代國內翻譯了約15部非洲法語文學作品,其中,塞內加爾依舊獨占榜首,有1/3強,阿爾及利亞緊隨其后占4部,幾內亞2部,扎伊爾、喀麥隆、馬里、摩洛哥各有1部。另外還有一部1985年由上海文藝出版社推出的詩集《非洲的聲音》(劉翰華、姚石等譯)。這一時期總體的翻譯特點有:1)仍然集中在五、六十年代出版的作品上,少有同時代作品。2)開始翻譯政論文集。3)開始關注非洲女作家。4)1983-1985年是一個翻譯小高峰。
塞內加爾的烏斯曼繼續有新譯作問世,江蘇人民出版社在1981年推出了一本改編自烏斯曼作品的連環畫,名為《刀痕的來歷》(梅紹武譯,王夏剛編繪),在我國的非洲法語文學出版中尚屬首例。除此之外,北京的世界出版社還于1985年出版了他的《黑色碼頭工人》(劉廣新譯)。阿索·法爾是第一個被引入中國的用法語寫作的非洲女作家,她的《乞丐罷乞》于1982年由新華出版社推出中文譯本,影響熱烈。另外兩部塞內加爾譯作都是政論文集,一部是馬杰蒙·迪奧普的《黑非洲政治問題》(1985,薩本熊譯,世界知識出版社),另一部是阿馬杜-馬赫塔爾·姆博的講話稿《人民的時代》(1986,郭春林、蔡榮生譯,中國對外翻譯公司)。除譯作之外,1983年,《外國文學》在第10期上還極為罕見地安排了“塞內加爾詩歌小說特輯”,收錄了3名詩人的6首詩歌譯作,以及4篇短篇小說譯作。
阿爾及利亞的阿西亞·杰巴爾也是首批為中國讀者所知的非洲女作家,1983年由北京的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了她的《新世界的兒女》(蕭曼譯)。阿爾及利亞的其他譯作還有馬萊克·哈達德的《最后的印象》(1984,世中譯,上海文藝出版社),穆魯德·瑪梅利的小說《鴉片與大棒》(1985,涂麗芳、丁世中譯,外國文學出版社),以及阿馬爾·烏茲加尼的政論文集《最好的戰斗》(1985,貝凡等,世界知識出版社)。
除了塞內加爾和阿爾及利亞兩國之外,非洲其它國家也零星有法語譯作引入國內。福建人民出版社出版了扎伊爾(剛果金)恩廣博·穆巴拉的《三代人》(1983,沙地譯)。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了喀麥隆馬迪的《非洲,我們不了解你》(1984,斐理譯)。世界知識出版社出版了加烏蘇·迪阿瓦拉的《馬里短篇小說集》(1984,宋萬國、周長智譯)。摩洛哥的塔哈爾·本·杰倫的作品是八十年代少數幾乎同步翻譯到中國的。他的小說《La Nuit Sacrée》于1987年獲法國龔古爾文學獎,也是非洲第一部獲龔古爾獎的文學作品,在一年之后就由南京譯林出版社推出了中文譯本《神圣的夜晚:一個男裝少女的奇遇》(1988,黃蓉美、余方譯)。
除了新的譯作之外,還有兩部作品再版。《松迪亞塔》在1965年先由作家出版社出版之后,1983年由上海譯文出版社再版。卡馬拉·萊伊的《黑孩子》則繼1964年重慶出版社的版本之后,又多了1989年由上海少年兒童出版社出版的譯本《神奇的黑孩兒》(李國楨譯)。
四、 九十年代以來
進入九十年代以來,中國的文化出版迎來繁榮期,但對非洲法語文學作品的翻譯量卻顯著下降,只有寥寥數部。取而代之的是英語文學作品的譯作大增,尤其是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索因卡(尼日利亞)、馬哈福茲(埃及)、戈迪默(南非)和庫切(南非)等人的作品基本翻譯得較為完整。
九十年代總體的翻譯特點有:1)專著翻譯較少,研究性論文大量增多。2)出現了非洲作品合集的譯作。3)獎項幾乎是翻譯的唯一標準。4)由于不再為政治宣傳服務,學者更關注作品的文學性而非政治性。
法語文學作品方面,最重要的譯作只有2011年湖南文藝出版社出版的《人間的事,安拉也會出錯》,阿瑪杜·庫魯瑪的這部作品在2000年先后獲法國雷諾多文學獎和龔古爾(中學生)獎,這部以第一人稱講述童子軍經歷的小說在當年暢銷法語文學界。此外,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還于1996年再版了黃蓉美、余方翻譯的《神圣的夜晚——一個男裝少女的奇遇》,收錄在柳鳴九主編的《法國龔古爾文學獎作品選集》中。
2003年河北教育出版社推出《二十世紀世界詩歌譯叢》,其中包括了汪劍釗譯的《非洲現代詩選》上、下兩冊。譯者在導言中將非洲詩歌分為埃及詩歌、北非詩歌、法語詩歌、英語詩歌、葡語詩歌及非洲本土語詩歌等方面分別加以闡述,主要向讀者介紹了以下幾位法語詩人:阿爾及利亞的狄布,突尼斯的夏比,塞內加爾的桑戈爾,象牙海岸的達蒂耶,馬達加斯加的雷倍里伏羅、達拉伊沃和拉貝馬南雅拉,以及剛果的尤唐西。
2014年初,譯林出版社推出了《非洲短篇小說選集》,翻譯自尼日利亞的欽努阿·阿契貝和澳大利亞的C.L.英尼斯主編的《African Short Stories》,收錄40篇短篇小說,其作者體現了不同地區、性別和年代的優勢。在知名作家方面,既有納丁·戈迪默、本·奧克瑞、阿西婭·杰巴爾等具有國際聲譽的作者,也有米亞·科托、恩古吉·瓦·提安哥等代表著各自國家文學成就的作者。除此之外,也收錄了新銳作者,以及喬莫·肯雅塔這樣的政治家的作品。
五、 問題與展望
在翻譯的數量上,我們的譯作還遠遠不夠理想。回顧非洲法語文學在國內60多年的翻譯歷程,可以發現我們雖然取得了較為廣泛的成果,但還有許多非洲法語文學經典作品留待我們去翻譯、研究。以迄今為止最權威的非洲經典作品名單“20世紀非洲百部最偉大的作品”為例,100部涵蓋非洲各語種的作品中,有28部是法語作品,這其中被翻譯成中文的只有6部,不到1/4。黑非洲文學大獎是非洲法語文學最重要的獎項,從1961年開始迄今所評選出來的作品中,被翻譯到國內的只有1部。
翻譯的失衡也是一大問題。迄今為止的譯作中,絕大部分為小說體裁,間或有少量的詩歌、短篇小說、以及政論文集,但在戲劇領域卻是一片空白。與此同時,非洲戲劇中,大量劇本是由非洲著名作家創作的。非洲的口頭文學不同于書面文學,擁有燦爛而悠久的歷史。在反殖民主義、爭取民族獨立的特殊時期,戲劇比小說更能起到鼓舞人心、教化民眾的作用。在這一領域的缺失體現了非洲法語文學在國內翻譯的失衡問題,也為未來的非洲法語文學研究者提供了豐富的翻譯、研究素材。此外,性別失衡也較為明顯。同樣在“20世紀非洲百部最偉大的作品”的名單中,女作家的作品占12部,而迄今為止我國的非洲法語文學翻譯作品中,女作家的譯作只有兩部。在男作家當中,塞內加爾的烏斯曼·桑貝內有7部中文譯作,他的同胞謝赫·安塔·迪奧普是非洲歷史哲學的奠基人,也是“非洲中心主義”的倡導者,其作品卻至今被國內譯界所忽略。
翻譯的質量也是未來的譯者需要考慮的一大問題。由于非洲的社會、歷史、宗教、文化與我國都有很大不同,譯者倘若沒有一定的知識背景,或沒有進行實地調查,就可能在翻譯中出現錯譯、漏譯等現象。
本文受2014年浙江省教育廳一般科研項目(編號Y201431997),2014年浙江師范大學非洲研究院一般項目(編號FYZS201413)資助。
(作者單位:浙江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