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脾性天生“慢半拍兒”,對人對事兒“臨場反應”比較遲鈍,看上去寡言少語的,有些木訥。古有根就是這樣的一種人,到如今,他也活了快一個甲子了,一直就這狀態,笨嘴笨舌的,再加上平日里不修邊幅,就給人一種田鼠走親戚,土來土去的感覺。他這種狀態,似乎與他這個全縣第一大企業天河橡膠集團老總的身份不大相稱。其實,這樣的人并不少見,決非個例。在當地,人們對有根特別青睞,從某種程度上講,這不光因為他在當地是個名人,在全國都叫得很響,不少人佩服有根走到哪里都是張飛賣刺猬,人強貨硬。縣委書記,縣長都對他另眼相看呢,因為它這個民營企業不光是縣里分量很重的一根“財柱子”,年銷售額過百億,貢獻很可觀的財政收入,在就業這一塊也為全縣挑著一付很重的擔子,這在一個才40多萬人口的山區小縣,足夠輝煌了。所以,對他這個“慢半拍兒”,好多好多的人說,這叫“城府”,這才是“大家”,人家這是潭深千尺,波瀾不驚啊。
回到村里,老少爺們更是羨慕他了,羨慕他老輩上積了厚德,所以祖墳上冒了這股青煙,讓他鬧出這么大一個“動靜兒”,讓全村的人禿子跟著月亮走——沾光。
古有根今天的光景,其實連他爹都感到蹊蹺。為啥?就因為有根這個“慢半拍兒”打小就不招大人喜。有根小學畢業的那年夏天,有天中午一家人剛要吃晌午飯,天就從北邊陰過來了,云彩又黑又厚,看樣子這雨小不了,一家人顧不上吃飯,趕緊收拾院子里涼曬的東西,就連做飯的“柴禾兒”也得弄到墻根棚子里去。有根爹見睡覺的東屋窗戶沒有關嚴,便從屋里拽窗扇關窗,以防潲雨。那時有根的父母都是小學老師,有根爹還是“公辦身份”,是吃“國庫糧”的,家庭條件比較好,特意做得“窗扇”,村里一般人家的窗戶就是“窗棱”的那種,很“土”。也可能是時間長的緣故,窗扇變形了,有根爹咋也拽不動這窗扇,正好有根過來,他爹讓他到院子里,幫他從外面把窗關嚴。有根到了院子里,就上下瞅這窗扇,看毛病出在哪兒,有根爹在屋里見他光看不動手,就很惱火,氣呼呼的大聲喊:“你關呀,關,看啥看。”他這一喊,把有根弄得更是六神無主,不知從哪兒下手了,也就在這時,大雨點子就啪啦啪啦落下來了。也是雨點子咂醒了“夢中人”吧,有根一激靈,下意識的用手把窗扇狠狠地一推,就聽“咔”的一聲響,窗子關嚴了。回到屋里后,有根被他爹沒頭沒腦地熊了一頓。他爹火刺刺地說:“我讓你關窗,你咋就光看不動呢,我喊破嗓子讓你關,你聾嗎?”有根剛要解釋,說聽見了,可他爹哪容得他解釋,說:“聽見了為啥光看不動?我說得是關門的關,你怎么理解成參觀的‘觀’了呢?你在那里‘觀’開了,還‘觀’的怪仔細,怪有滋味,你傻呀!”這一頓數落,讓有根這個老實孩子好幾天沒回過神兒來。所以,有根打小在他爹眼里就是石獅子帶秤砣,刮不動吹不響。像這樣一個倒不出來裝不進去的沒嘴葫蘆,到頭來倒成了企業家,還把個企業搞得快刀拍豆腐——見面見光,這有根實在是讓他爹琢磨不透,更讓他爹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是,有根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大風大浪也闖過不少,但這“慢半拍兒”的脾性,至今也改不了,但事業上卻是芝麻開花——節節高。前年,市里有位分管工業的副市長來他們縣調研,安排看幾家企業,上午的最后“一站”是“天河橡膠”,午飯就在“天河”吃。領導們上午11點到的“天河”,落座寒暄過后,有根董事長開始匯報,他一口氣講到12點,后邊還有兩點沒講完。這時候陪同前來的縣委書記就有些沉不住氣了,不斷看表暗示古董事長可以結束了。但古有根卻是瞇著眼一邊看著材料,一邊不緊不慢地叨叨,根本沒注意到縣委書記的著急樣。幾個在場的集團副總見這情景,也急得像是鴨子吞了筷子,干伸脖卻不敢吱聲。因為連他們也明白,領導來這里也就是走馬觀花的事兒,撿緊要的事兒說幾句就行了,真要辦事也不在這場合,真正下功夫的地方,是要把中午這頓席喝好吃好。最終還是書記打斷了古有根的話頭,說老古咱今天的匯報就先到這兒,時間不早了,咱們還是邊吃邊談。聽書記這么一說,古有根這才一看腕上的表,已經過了十二點了,邊拍腦瓜子邊說,抱歉、抱歉,真是三九天種麥子,不看時候了。然后趕緊站起來,熱情地招呼道:飯都準備好了,走,咱們邊吃邊聊。有根這種不大在譜的做法,金瑞回村時不只一次地當“段子”講,但村子里有了解一些實情的人卻并不這么看,他們說:“別看古有根沒棱沒角的,其實是個牛皮燈籠——肚子里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