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全球開征“皮凱蒂稅”：榨取富人

在2013年的一次演講中，美國總統貝拉克·奧巴馬將不平等稱為“我們當今時代的最大挑戰”。幾個月后，巴黎經濟學院經濟學家托馬斯·皮凱蒂所寫的關于這一話題的一本書《21世紀資本論》出人意料地成為暢銷書。該書向讀者展示了幾百年的數據以及不平等理論，隨后提出了一項大膽的政策建議：為防止財富過度集中引發問題，世界各國政府應鼎力合作，推出一種全球性的財富稅。

平等主義主題在競選活動中仍然大受歡迎，但財富稅這一設想至今未能普及。然而，在適當的情況下，“皮凱蒂稅”有可能從民主政治的亂局中橫空出世嗎？這需要滿足兩個前提條件。首先，國家內部的不平等一路飆升，正如20世紀初累進稅制首次普及時的情況一樣。在全球范圍內，最高收入者在全球收入總額中所占份額比以往數十年都要高（見圖1左側）。財富也有所回升。新研究表明，美國收入前0.1%的家庭所持有財富的占比，從1979年的約7%攀升至2012年的22%。

其次，政府債臺高筑。各國政府竭力為第二次世界大戰提供資金時，稅率曾大幅上漲，隨后在戰后幾十年里逐步下降（見圖1右側）。近年來，大多數曾征收年度財富稅的大陸經濟體都廢除了該稅種。但由于金融危機，政府借款再度飆升。平均而言，發達國家債務占GDP的比重比金融危機前高了50%（見圖2）。一旦情況不妙，那些最富裕的人將被要求繳更多稅。

多繳多少呢？盡管按皮凱蒂先生估算，對富人收入征稅的稅率應該不低于75%，但其關于財產稅的建議還是比較適度的。他在書中建議，那些自身財富價值不足100萬歐元（約合110萬美元）的人無需繳納財產稅，財富價值在100萬至500萬歐元之間的人適用1%的稅率，財富價值超過500萬歐元者則適用2%的稅率。有人猜測，此種財富稅可能成為簡化美國稅收法規、降低所得稅稅率的舉措之一。在《華爾街日報》2012年的一篇專欄文章中，已故著名經濟學家羅納德·麥金農表示，美國保守派應該支持開征財富稅，以換取其他稅種稅率削減。他認為較高的所得稅不利于激勵高產的勞動者，但要削減所得稅，除非拿出高度累進制的財富稅讓民主黨滿意。

這不可能？假設美國國會由渴望簡化稅制、降低利率的重商型共和黨人把控。而白宮的主人則是一位愿意進行稅制改革、但準備否決任何不具備高度累進制特點議案的民主黨人。國會中的討價還價可能使財富稅成為整個方案的關鍵。

這將不會帶來巨額財政收入。關于個人財富的數據不如收入統計數據可靠，皮凱蒂先生抱怨稱，這是政府發現難以對財富征稅的原因之一。

但來自美國的數據顯示，該國約有600萬到700萬戶家庭財富凈值（即資產減去負債的價值）超過100萬歐元，約占該國家庭總數的5%。而凈值200萬歐元以上的家庭數量約300萬到350萬戶。換言之，皮凱蒂所描述的財富稅，目前每年可能帶來幾千億美元的收入，略低于美國聯邦政府每年獲得的企業所得稅收入。如果家庭因政府開征財富稅將財富從股票等容易估值的資產類別轉移到稀有古董等較難估值的資產類別，或者設法夸大家庭債務的表面價值從而減少應納稅財富凈值，財富稅稅收還可能更低。

然而，美國征收這種稅將使該國當局力量及其額外的領地范圍派上用場。美國國稅局將要求外國政府更好地統計美國人在海外擁有的財富，并可能威脅對那些拒絕合作的銀行采取法律行動。隨著關于財富所在地以及全球財富持有量的信息越來越多，外國政府將感覺到對上述財富征稅的誘惑越來越大。

根據經濟學理論，征收財富稅不利于經濟增長，因為它不利于鼓勵儲蓄和投資。但歐洲財富稅的證據表明，該稅種對經濟增長以及創業精神的影響微乎其微。據瑞典隆德大學的阿薩·漢松估算，財富稅稅率每提高1個百分點，經濟增長就下降0.02個至0.04個百分點。如果在開征財富稅的同時削減個人稅和企業稅稅率，增長和財富可能都將不會受到太大的負面影響。

但是嚴格來說它也算不上真正的“皮凱蒂稅”。為遏制不平等加劇，皮凱蒂先生認為，在征收財富稅的同時，必須上調而非下調個人和企業所得稅。因此，要制定一整套平等主義政策，必須滿足第三個前提條件——政治權力的轉移。20世紀初的財富壓縮政策，根源在于政治領域的戲劇性變化：無產者獲得公民權，以及國家在戰爭和蕭條過后出現爆發式增長。他們也不僅包括稅收;法律法規支撐了勞動者權利，而公共投資和犧牲私人財富的國有化成就了公共財富。

這是皮凱蒂先生的戰斗檄文的諷刺之處。在缺乏結構性政治變革的情況下開征財富稅，將無法根本改變經濟增長或富人的整體稅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