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俄羅斯解體：普京無力掌控的危險

在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京治下，俄羅斯被外界視為試圖變更后蘇聯時代邊界線、重建帝國的一個擴張主義大國。但是，如果囊括近200個民族、橫跨11個時區的俄羅斯自身存在解體的危險呢？

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俄羅斯過去就曾試圖通過侵略擴張來對抗現代化，卻最終破壞了自身領土完整。1904年，俄羅斯處于革命的邊緣，沙皇尼古拉二世試圖通過尋找叛國者、與日本進行小規模戰爭來阻止變革。一年后，這場日俄戰爭以俄羅斯失敗告終，12年后，沙俄帝國在短短幾天內就煙消云散。1979年，由于蘇聯共產黨統治因自身矛盾不堪重負，蘇聯入侵阿富汗;12年后，蘇聯同當年的沙俄帝國一樣突然解體。

2011年，莫斯科的城市中產階級走上街頭，要求進行現代化。對此，普京的回應是揪出所謂的賣國賊，吞并克里米亞，并對烏克蘭發動戰爭。俄羅斯最新的外交政策冒險可能導致歷史重演，最終導致國家分崩離析，這一看法似乎有些牽強附會，實則不然。

蘇聯解體是因為其戰線拉得過長，資金和精神都耗盡了。地方精英認為，留在一個已破產國家的版圖里沒有好處。于是，蘇聯沿著15個加盟共和國各自的行政區劃解體了。

然而，上述過程沒有任何理由就此終止。事實上，俄羅斯境內包括西伯利亞、烏拉爾、卡累利阿和韃靼斯坦在內的許多地區，當時都宣示了“主權”。為了防止進一步解體，時任俄羅斯總統鮑里斯·葉利欽想出了成立聯邦制國家的辦法，承諾各地區享有最大限度的主權。葉利欽當時是在韃靼斯坦古都喀山作出上述承諾，韃靼斯坦具備獨立國家的諸多屬性：有自己的總統、憲法和國旗，最重要的是有獨立的預算。作為交換，韃靼斯坦答應留在俄羅斯版圖里。

集權的俄羅斯

普京扭轉了聯邦制，將俄羅斯變成了一個中央集權國家。他取消了地方選舉，在各聯邦州長之上安排“總統代表”，并對稅收進行了有利于莫斯科的重新分配。但他沒有建立共同制度。俄羅斯政府被視為不公正和腐敗的根源，而非法律的守護者。

歷史學家米哈伊爾·拉穆珀斯基表示，眼下的俄羅斯就像一個汗國，地方諸侯從克里姆林宮里的大汗那里得到統治許可。過去十年中，由莫斯科任命的地方長官們的主要工作，是為普京提供選票。作為交換，他們獲得部分石油收入，并有權以自己認為合適的方式進行統治。拉姆贊·卡德羅夫治下的車臣就是一個荒唐的例證。卡德羅夫是普京任命的一位前軍閥。在最近的總統選舉中，普京在車臣的得票率為99.7%，而該地區的投票率為99.6%。作為回報，卡德羅夫獲得了補貼，并有權自行向其治下民眾征收“非正式”稅收，并要求其遵守伊斯蘭教規。莫斯科向獨裁且腐敗的車臣支付重金，作為交換，卡德羅夫假裝車臣是俄羅斯的一部分，并發誓效忠普京。

如果普京下臺，錢也沒了，那么車臣可能是第一個獨立的。這將對北高加索地區其他共和國產生巨大影響。鄰近的達吉斯坦也可能獨立，達吉斯坦共和國比車臣大得多，情況也更為復雜。高加索地區的沖突加上俄羅斯中央政府的軟弱，可能導致其他地區也不想摻和莫斯科的問題。

居住著200萬穆斯林裔韃靼人以及150萬俄羅斯族人的韃靼斯坦，可能宣布像15世紀時那樣，成為獨立的汗國。韃靼斯坦身份鮮明，經濟多樣化，有著自己的石油企業以及受過良好教育的統治階級。韃靼斯坦將與克里米亞形成一種特殊的關系，克里米亞裔韃靼人（終于能索要歷史上該民族的聚居區）將宣布成立獨立國家。

烏拉爾地區可能像1993年嘗試的那樣，圍繞俄羅斯第四大城市葉卡捷琳堡成立共和國，或者與西伯利亞結盟。西伯利亞可能基于克拉斯諾亞爾斯克和伊爾庫茨克等城市恢復自身身份，對自身石油和天然氣儲量提出要求，然后將其出售給中國。與俄羅斯不同的是，對于將領土擴張到人煙稀少的遠東和西伯利亞，中國可能并沒有太大的興趣，但它可能（而且已經）在上述地區施加更多的經濟影響。較之俄羅斯的歐洲部分，遠東兩大城市符拉迪沃斯托克和哈巴羅夫斯克同中國和韓國的經濟融合更深。

分崩離析，核武器怎么辦？

盡管俄羅斯偏執地認為美國正試圖分裂俄羅斯，但假如俄羅斯真的解體，那對西方而言將是一場噩夢。首先，對于俄羅斯核武器的控制就是個大問題。盡管指揮中心仍將在莫斯科，但確保散布在俄羅斯境內導彈的安全可能比當年蘇聯解體后更困難。當時，俄國人和美國人攜手努力，成功將核武器從烏克蘭和哈薩克斯坦轉移到俄羅斯。烏克蘭獲得了由俄羅斯、美國和英國共同簽署的布達佩斯備忘錄，該備忘錄保證烏克蘭的領土完整，作為交換，烏克蘭放棄自身核武器。而如今，俄羅斯吞并克里米亞一事表明，此種保證根本一文不值。

對分裂的恐懼一直縈繞著俄羅斯。政客和學者都害怕公開討論該問題。吞并克里米亞并在烏克蘭東部煽動分裂主義后不久，俄羅斯政府就出臺了一項法律，將“煽動任何破壞俄羅斯本國領土完整的行為”定為刑事犯罪。然而，俄羅斯領土完整的最大威脅，來自于俄羅斯政府本身以及其在烏克蘭的政策。通過打破后蘇聯時代的邊界線，普京打開了潘多拉魔盒。如果克里米亞如普京所言“在歷史上”屬于俄羅斯，那么加里寧格勒又怎么說？加里寧格勒原名柯尼斯堡，是德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后割給俄羅斯的一塊飛地。還有芬蘭在1940年冬季戰爭后割讓給蘇聯的東卡累利阿，豈不是應該回歸芬蘭？而千島群島豈不是應該回歸日本？

令俄羅斯未來更添兇險的是，普京使那些依靠戰爭和民族主義成長的力量死灰復燃。這些不是帝國擴張的力量，俄羅斯不具備建立帝國所需要的活力、資源以及愿景。這些是混亂和無組織的力量。烏克蘭東部已經變成罪犯和詐騙者的樂園。他們無力傳播俄羅斯文明，但他們能傳播無政府狀態。

簡言之，普京治下的俄羅斯頗有些外強中干。不久前，普京政府副總理兼政府辦公廳主任維亞切斯拉夫·沃洛金將普京與俄羅斯畫上等號，稱“沒有普京，就沒有俄羅斯”。這句口號簡直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