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在世界各地尋求新的發展機會,考察過程中越來越意識到澳大利亞法律體制完善,對企業發展有一定保障,這要好于非洲大部分地區”
光頭、牛仔帽、說話聲音洪亮、直言不諱,金伯利農業產業投資有限公司CEO尹建中給記者的第一印象并不像一個精明的生意人,更像一個土生土長的澳洲農民。
“他們都叫我Aussie,澳洲棒子。”他在達爾文會議中心一層的接待室對《財經》記者表示。11月8日-10日,澳大利亞北部地區投資論壇在這里召開。
對于當地人的這一稱呼,他顯然是得意的,這意味著在西澳洲開發近三年以來他融入了當地社會。
金伯利公司隸屬上海中福集團,母公司在國內主要經營房地產業。2013年,中福在西澳州與北領地交界的金伯利以租賃和購買的方式總共獲得了約1.5萬公頃土地的經營權,成為中國企業當時在北澳地區最大的一項土地收購項目,也讓中福成為開發北澳第一個吃螃蟹的公司。
尹建中剛到金伯利的時候,那里是一片原始叢林,他們需要把所有的樹挖掉,把土地清理出來,修建道路和灌溉工程,而所有的這些工程和手續都得靠自己。
或許正是由于拓荒的艱辛和對當地經濟所做的貢獻,尹建中并不避諱在場的澳洲政府官員,表達自己對一些審批程序過于拖沓的不滿,他也在不經意間透露出公司高層對北澳投資存在不確定性的擔憂。
他向《財經》記者詳細盤算了一下他的生意經,他們正在投資的農作物產量不算大,但是利潤可觀。“僅上海市場就足夠我們銷售了。”他說。在他看來,這種對高利潤作物的挑選正是他們用來抵御投資風險的殺手锏。
《財經》:作為一家中資企業,你們為什么會選擇澳大利亞,又為什么從公司在國內擅長的房地產轉向農業?
尹建中:大約在八年前,我們判斷今后房地產行業會出現一個低谷期,我們的企業經過20多年的發展也會經歷瓶頸,企業以后該往哪兒走?我們在世界各地尋求新的發展機會,考察過程中越來越意識到澳大利亞法律體制完善,對企業發展有一定保障,這要好于非洲大部分地區。
對于具體行業的選擇,16年前我們到西澳洲考察時也考慮過礦業,但是我們不具有這種能力,因為我們沒有定價權;純粹做貿易,也不是我們的專長,例如現在火熱的進口澳大利亞牛肉,競爭者過多沒有利潤空間。
剩下的一個考慮就是農業。農業產業需要企業長期持有,但是我們判斷農業是中國社會未來需求的一個發展方向。人類對植物蛋白的需求是永遠不會停止的,隨著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安全、放心的食品是中國需要的。
在澳大利亞取得土地以后,種什么的決定權都在我們手里,只要我們按時交稅,按時發工資就可以,理論上是這樣的。我們對為中國百姓提供綠色安全的食品會更感興趣一點。
《財經》:具體什么樣的綠色安全食品適合在澳洲栽種?
尹建中:我們正在開發的農業項目和澳大利亞大部分地方的農業是不一樣的。澳大利亞大部分地方的農業依靠機械化進行大面積耕作,但很大程度上都要依靠氣候條件。我們希望能旱澇保收,因此土地開發的價格會昂貴很多,例如西澳洲南部的土地開發價格大概是1100澳元-1200澳元/每公頃,我們的土地至少1萬澳元-1.1萬澳元每公頃,相差近9倍到10倍。
農業開發需要有三個基礎條件:土壤、水和氣候。澳大利亞是一個水資源匱乏的國家。在我們經營的那塊土地上游是澳大利亞容量第三、儲量第一的水庫阿蓋爾湖(編者注:Lake Argyle,澳大利亞第二大人工淡水湖),通過奧得河(ord river)與我們連接,阿蓋爾湖的儲量大概接近中國的千島湖。奧得河沿岸的一期開發由澳大利亞人完成,用50年開發和經營了1.5萬公頃的土地;奧得河二期也是1.5萬公頃,由我們來開發。
我們目前進行了兩年半,大概已開發7000公頃左右,接下來準備再用2年-3年全部進行開發,把實際可以耕種的1.3萬公頃用于農業,邊緣的土地用來養殖林業牧業等。這塊區域農業條件好,但是由于偏僻無人問津。
我們開始本來打算做糖,但是可能50年都賺不回成本,我們現在種的是奇亞籽(編者注:Chia,又名鼠尾草)。它是一種類似于芝麻的健康食品,Omega-3含量豐富,附加值高。
奇亞籽在奧得河谷已經有十幾年的耕種歷史,主要原因是奇亞籽所需要的苛刻生長條件只有這里能夠滿足。
《財經》:你們的主要客戶在哪里?
尹建中:理論上說我的客戶在全世界,尋求最高價者。現在歐洲對奇亞籽的需求較大,但考慮到銷售到那里的成本高,也缺乏銷售渠道,我們的主要客戶還在中國。與房地產相比,它的周期更短,但是盈利率非常好,況且現在全世界對奇亞籽的認識還在一個上升期。我們今年生產了350噸,僅上海市場就供不應求了。
《財經》:北澳的交通基礎設施欠佳,這對你們的運輸成本有何影響?
尹建中:運輸方式上當然選擇海運。由于奇亞籽的附加值很高,基本不需要考慮運輸成本。
《財經》:即使是在一個大水庫的下游,是否也需要自己投資一些灌溉的基礎建設?
尹建中:在澳大利亞農業開發成本很高,主要原因是一個工人要管理1500畝-1800畝土地,所以需要非常精確,我們用激光平地機平地,1×3公里一塊地的誤差必須在10厘米之內,才能保證水從一頭灌入,從另一頭流出。政府負責大水渠,中水渠和小水渠要由開發者自己開發。
《財經》:澳大利亞奉行嚴格的環保標準,會給你們的經營成本帶來哪些影響?
尹建中:我理解他們的環保要求,但是這里的問題是,并不是因為環保標準嚴格而限制了我們——我欣賞澳大利亞那些對發展有強烈愿望的政治家,但是澳大利亞有些公務員缺乏效率,環評經常拖沓。
《財經》:現在澳大利亞政府在大力開發北部,您是否還有別的計劃?
尹建中:農業是要長期持有的,在澳大利亞進行開發,可以給國內提供安全的食品,給當地提供就業,給公司創造盈利,是一個各方多贏的局面,這樣才能夠長久,因此我有經營的意愿。
現在開發北部的具體游戲規則還沒有出來,大概還需幾個月時間,細則公布后我們會評估是否符合我們的利益,如符合就會積極爭取。我們在澳大利亞注冊,現在就是一家澳大利亞企業,政府不會額外優待,也不會有歧視。
《財經》:來到澳洲開發,中國人的面孔有沒有給你們帶來一些困擾?
尹建中:上世紀60年代時,奧得河一期由美國人開發,開發失敗后撤走了。因此我們剛來的時候當地民眾有所懷疑,一家中國的房地產公司是否具備開發能力,是否會帶來很多中國人造成當地失業,但之后疑慮就消失了。
主要是你用什么樣的心態融入社區,你對社區是什么態度,老百姓就會回以何種態度。
作者為本刊記者,本刊實習生馬越對此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