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短期內,中美關系還會不斷出現負面互動的局面,從長遠的角度看,隨著中國身份和利益的轉變,中美兩國合作的利益基礎將會更加牢固
對于崛起中的中國身份和利益的雙重性對中美關系的影響,主要希望討論以下幾個問題:什么是崛起中的中國?崛起中的中國有什么特點?崛起中的中國在處理對外關系時都面臨哪些挑戰?雙方如何有效應對上述挑戰?
一、 什么是崛起中的中國?
顧名思義,崛起中的中國既不是崛起前的中國,也不是崛起后的中國。崛起前的中國是一個貧窮、落后、虛弱、受人欺辱和在世界上沒有多少影響力的中國。崛起后的中國應是一個富裕、先進、強大、受人尊敬和在世界上有著舉足輕重影響力的中國。所以,崛起中的中國兩者都不是但又兩者兼有之的中國。
二、 崛起中的中國有什么特點?
崛起中的中國最大的特點就是它在多方面具有雙重身份和利益,這些身份和利益在多方面常常是自相矛盾,甚至是自我沖突的。
從身份的角度講,崛起中的中國既是發展中國家,也是發達國家;既是窮國,也是富國;既是弱國,也是強國;既是普通國家,也是超級大國。
身份決定利益。從利益的角度看,崛起中的中國既有作為發展中國家的利益(如在氣候問題上強調發展權),也有作為發達國家的利益(如在氣候問題上積極節能減排);既有作為窮國的利益(如在國際援助問題上主張大幅增加援助金額),也有作為富國的利益(如在國際援助問題上強調量力而行);既有作為弱國的利益(如在主權問題上排斥國際干涉),也有作為強國的利益(如在主權問題上需要支持國際干涉);既有作為普通國家的利益(如單邊追求國家利益最大化),也有作為超級大國的利益(如通過維護國際秩序維護國家利益)。
崛起中的中國也是一個在許多方面出現根本變革過程中的中國,其演變總的方向是從計劃經濟國家向市場經濟國家演變,從發展中國家向發達國家演變,從窮國向富國演變,從弱國向強國演變,從普通國家向超級大國演變。它的利益演變的方向也是如此。
崛起中的中國身份和利益的這種雙重性和矛盾性對中國處理對外關系構成非常嚴峻的挑戰。
一是它增加了中國判斷和權衡本國國家利益的難度。以氣候變化問題為例,中國到底應該堅決維護作為發展中國家的發展權,還是作為發達國家在節能減排方面的利益?在主權問題上,中國到底是應該維護作為一個弱國反對國際干涉的利益,還是應該維護一個作為強國在海外的利益和道義追求?在海洋權益問題上,中國到底是應該維護作為一個普通大國在周邊海域控制盡可能多的島嶼和海洋面積的利益,還是應該維護作為一個超級大國自己在公海航行自由和開發公海海底資源方面的權利?這些利益相互矛盾,但都很重要,很難取舍。
二是它導致中國對外政策的不確定性。國家利益是制定對外政策的依據。由于崛起中的中國利益在多方面的雙重性和矛盾性,中國的對外政策自然呈現出越來越多自相矛盾的做法,無論在氣候問題和不干涉內政問題上,還是在其他一些問題上都是這樣。
三是增加了其他國家判斷中國對外政策的難度,由于中國自己都很難確定自己的利益是什么,其他國家自然很難判斷中國到底要做什么。
四是它容易導致中國與外部世界的惡性互動。由于其他國家無法判斷中國要做什么,中國又是一個無法忽視的崛起大國,它們自然要對中國采取兩手策略。一方面,繼續保持與中國接觸,希望與中國發展合作互利的關系;另一方面,加緊防范,以備不時之需。當這些國家采取防范措施時,出于自身安全的考慮,中國也會采取一些相應的措施。在這種情況下,非常容易出現相互猜疑,關系惡性循環的局面。
這也適用于近些年來的中美關系。在無法確定中國意圖時,美國采取了一些防范措施,如“重返亞洲”或“亞太再平衡”。美國這些防范措施引起中國的警覺,后者因此也采取一些應對措施。與此同時,兩國國內都有一些人認定中美必然要沖突,對于他們來說,上述情況說明他們的這種看法是對的,于是紛紛發表對抗言論,相互印證兩國必然沖突的看法。在此背景下,中美互動越來越多地呈現負面特征。
所幸的是,習近平主席和奧巴馬總統都意識到,中美關系和則兩利、斗則兩傷,在此共識下舉行了三次特殊的峰會,目的是管控分歧和推動合作。在雙方努力下,這三次峰會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短期內,由于上述原因,中美關系還會不斷出現負面互動的局面,比如說,三次特殊峰會后,中美關系都出現了負面互動的情況。
然而,從長遠的角度看,隨著中國身份和利益的轉變,中美兩國合作的利益基礎將會更加牢固,合作的空間將會更加廣闊,合作的前景將會更加樂觀。
作者為北京大學國際關系學院院長,本文根據作者在第12屆美國研究網絡年會的演講整理,未經演講者本人審閱 "整理人:秦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