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的近憂、遠慮與愿景

在遭受血腥暴恐襲擊之后，法國在加大對極端恐怖勢力打擊力度的同時，全方位升高針對穆斯林族群中嫌疑分子的戒備等級，在針對不同宗教信仰和文化認同的容忍度方面也給外界以全面收緊的觀感。

法國所采取的舉措有其合理性，歐洲成為暴恐襲擊的重災區，與歐洲是穆斯林族群重要聚居地這一事實有相當高的關聯性。因此，法國的應對之道對于解決暴恐襲擊的近憂會發揮一定作用，但考慮到暴恐問題的深層次社會和經濟根源，這些措施對最終解決問題的作用可能有限，甚至會產生負面效應，也即局部可能緩解近憂，長久不利應對遠慮。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中東核心地區政治社會秩序崩塌導致“伊斯蘭國”極端勢力崛起，是暴恐襲擊日趨頻發的外因，深層次原因則與歐洲內部近年來穆斯林少數族群向上流動性的匱乏、族群融合進程的停滯和穆斯林移民后代身份認同危機的加深等因素密不可分。說到底，穆斯林族群尤其新世代人群的極端化傾向更多是政治、經濟和社會問題，是治理問題而非文化問題，認為少數穆斯林人群因選擇了信奉極端教義而成為恐怖分子更是倒果為因。

族群融合殊非易事。承平時日，移民們有工作崗位，有上升的流動性，歐洲人可以獲得廉價勞動力，緩解老齡化壓力，各取所需，皆大歡喜。雖然也有齟齬和摩擦，但大體可保相安無事。而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文化多元主義的流行話語下，凸顯各族群自我身份認同比強調同化和傳統的“規化”要顯得更為政治正確。

然而隨著歐洲經濟增長的放緩及其引發的一系列問題，穆斯林移民和歐洲主流社會間的嫌隙開始加深，原本為發展和繁榮所掩蓋的族群隔閡和身份認同危機開始凸顯，2005年法國少數族裔社區的騷亂可謂揭幕了一個沖突與挫敗的時代的到來。

近年來，不僅穆斯林族群的年輕世代更具攻擊性，來自白人利益至上主義者和種族歧視及排外主義者的暴力行為也有增無減。對中東歐的納入，在耗去歐洲不少政治和經濟資源的同時，又為歐洲族群沖突引入更復雜的面向，在某種程度上形成“新歐洲”與穆斯林族群競奪資源之勢。

反恐需要鐵腕和猛藥，但與此同時，如何改造催生恐怖分子生力軍的政治、社會和經濟生態，是一項更艱巨的挑戰。這一方面需要經濟的實質好轉，另一方面需要在保持反恐階段性高壓態勢的同時繼續在族群融合方面加大投入，而這也意味著穆斯林族群和歐洲主流社會要共同展現出更多的寬容與和解的姿態，在今時今日的情形下其難度與挑戰可想而知。

這也不僅僅是歐洲本身的治理問題。中東及北非的社會經濟和政治失序不解決，對歐洲而言移民和難民的壓力無時無刻不在，而即使像“伊斯蘭國”這樣的極端恐怖組織被階段性粉碎，極端主義思潮對穆斯林新世代的吸引力也會此起彼伏。

進一步而言，即使中東北非地區沒有政治和社會動蕩，從歐洲的老齡化和北非的人口增長，以及雙方經濟落差的地緣經濟角度分析，移民問題也始終是揮之難去的挑戰。因此，有學者指出，歐洲應借鑒美國應對墨西哥和拉美地區移民壓力時寓堵于疏的舉措，仿效美國構建北美自由貿易區以“出口”工作崗位，就地分流移民的做法，通過構建北非自由貿易區來緩解移民壓力。

這對于尚未走出歐債危機且經濟決策和宏觀調控一體化進程尚待加速的歐洲而言，顯然是一個無法在近期實現的愿景。然而這個倡議的確為歐洲內部族群問題的解決提供了一個新的視角，也即主動構建環地中海經濟區，將中東和北非地區納入一個共同發展的框架，來求得歐洲、中東和北非經濟與社會問題的一攬子解決方案。無論如何，這是一個值得努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