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女作家蕭紅的一生可謂是坎坷異常,她沒有普通孩子幸福的童年,也沒有美滿的愛情,但也恰恰是因為她所沒有的這些體驗才使她形成了自己創作的獨特風格以及筆下豐滿的女性形象,從而奠定了她在文壇的地位。
關鍵詞:童年;愛情;缺失;蕭紅
縱古觀今但凡是有名氣的作家大多數都有自己的寫作風格,清新淡雅也好,沉郁頓挫也罷,無論是哪種風格都是作者獨有的氣質在一個個文字中的流露,是作者人生經歷的一個凝結。蕭紅,這位民國四大才女之一,被譽為“30年代的文學洛神”的作家,她的一生閱盡千帆,可謂豐富異常,但是一個人不可能將人生中的所有事情都經歷過,因此缺失性體驗對蕭紅的創作產生了巨大影響。所謂缺失性體驗是指主體對各種缺失包括物質缺失和精神缺失的體驗。我認為蕭紅的缺失性體驗主要是指精神上的:一是童年的關愛,二是愛情的圓滿,而恰恰是這兩種不曾在她生命中降臨的體驗才造就了她寂寞凄涼的創作風格及激憤悲情的女性形象。
一、寂寞凄涼的創作風格
蕭紅的作品多是寂寞凄涼的,這是因為她的一生也始終是寂寞的。她的出生是寂寞的,她的死亡也是寂寞的,縱觀她的一生,她始終是無法擺脫這種孤寂的情緒。1911年蕭紅出生在東北一個殷實的家庭,然而一個新生命的呱呱墜地卻并未給這個家庭帶來多少喜悅,只因為這是一個傳統的重男輕女思想非常嚴重的大家庭。她的父親據蕭紅描寫是一個常常為著貪婪而失掉了人生的薄情人,在父親的眼中除了利益之外是沒有絲毫親情的,更不用說對這個女兒他當然也不會有好態度;而母親,這個孕育了蕭紅的人,按正常道理說她應該是與蕭紅最親的人,孟郊有詩云:“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但事實卻并非如此,她的母親育有一子三女,這就直接從造成了她這個傳統的女人做不成一個慈母,其實母親對于蕭紅而言也僅僅是把她帶到了世上而已;祖母對蕭紅所做的事就更令人氣憤,其中有件事令人印象深刻:蕭紅小時候淘氣,拿手戳破了窗紙,而祖母竟然拿針扎她的手指。在她的敘述中,她所有的童年溫暖都來自于祖父,祖父會教她讀詩,會在她難過時安慰她,會支持她上學,也會和她一起玩耍,祖父是她童年唯一的陽光。這就是她的童年,一個影響她整個創作風格的童年。弗洛伊德曾說過:“一個人的每一種顯著的態度,都能源于兒童時期。一個人的未來的全部態度,在托兒所就形成并準備好了。”我國的女作家冰心也說過:“提到童年總有些令人向往,不論童年生活是快樂是悲哀,人們總是覺得是生活中最深刻的一段,有許多印象,許多習慣,深固的刻畫在他的人格及品質上從而影響到她的一生”而蕭紅的童年經歷恰恰奠定了她創作的寂寞凄涼的風格。
在《呼蘭河傳》中,蕭紅主要是回憶自己家鄉的風土人情,那里的人們是冷漠的,他們喜歡把不幸的人劃歸一類,偶爾在街上遇到了一個不幸的人,剛想要動一點惻隱之心但是轉念又想到天底下這樣的人多著呢,于是走的人就走了,而留下來的人也不過是像那些頑皮的孩子一樣向瘋子扔石塊或是把一個盲人故意領到水溝里;那里的人是不幸的,祖父、有二伯、小團圓媳婦、馮歪嘴子等人無一例外的籠罩著一層悲情色彩。在此以馮歪嘴子為例:在作者的描述中我們可以了解到這是一個勤勞又憨厚的人,他以為磨坊老板打工為生,一直與一頭驢子為伴,直到有一天幼年的蕭紅去他的磨坊玩兒看到了一對母子才揭開了馮歪嘴子的不幸。娶妻生子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件喜事,但他卻是悲喜交加。東家認為讓那對母子住在磨坊是破了風水,會阻礙自己發財,更認為他的妻子是一個野老婆,連面口袋都不配蓋,將他們趕了出去。還是祖父心善讓出了一個草棚給他們暫住。然而他的苦日子并未結束,在呼蘭河,這個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看熱鬧的人,更有甚者在王家大姑娘生下二胎去世后,大家沒有對馮歪嘴子有絲毫同情反而對這第二個兒子能夠活下來覺得驚奇,甚至恐懼,因為他們都在準備著看熱鬧。這是多么凄涼的一種現狀,他們將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并樂此不疲,而這種凄涼不僅是這位年輕父親的也同樣影射出了蕭紅自身的寂寞凄涼,正如《小城三月》中寫到:“不知道為什么在這么快樂的日子里,大家都有一些傷心,也許是樂極生悲吧,我們都笑的流眼淚了一邊還笑。”在這句話里我們能深刻體會出來蕭紅自身的感傷與無奈,這是寂寞到極致的一種流露,因她自己無法排遣只能投之在她筆下的一個個人物命運之中。
二、激憤悲情的女性形象
蕭紅,這兩個字暗示了作家的命運悲劇,“蕭”有蕭條之意并且讀音又與 “消”這個字相同,這就是這位女作家悲劇命運的寫照。這位女作家不僅自己一生風雨飄搖,悲苦無依,她筆下的女性形象也都充滿了悲情色彩。這種悲情不僅與她童年的經歷有關,還與她人生中的另一種缺失—愛情無法圓滿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出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中的蕭紅是在父親的無視和母親的冷漠中渡過了童年,女兒作為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注定了她在這個家中的地位,家中的命運使幼小的蕭紅了解到這個世界的殘酷,對女性的歧視深深地傷害了她那顆幼小而敏感的心靈。這位才情女作家的情感生活也是歷盡波折,她一生之中有三段重要的感情但卻始終沒有獲得她所理想的真正愛情。
在蕭紅小時候家里為了私利與汪家定了親,長大后的蕭紅極力反對這門親事,毅然離家出走,因經濟原因最后不得不接受汪恩甲,但此刻汪家卻并不認同這個兒媳的種種作為,二人被迫分手。此后蕭紅又一次離家出走,20歲的她逃到了哈爾濱,除了就讀于哈爾濱工業大學預科的前未婚夫她無人可尋,恰逢對方也沒有忘記蕭紅,但不是每一個灰姑娘都會有完美結局,汪家斷了二人的經濟,蕭紅又有了身孕,結果欠下旅館600余元,無奈之下的汪恩甲決定去籌錢,這一去就是音訊全無。這位女作家的第一段愛情就在負心漢的無情拋棄中謝了幕;她第二段愛情之花開在了第一段愛情惡果之上,當時被困旅館的蕭紅無計可施就寫了一封求助信,蕭軍就是那位愛心人士。他被這位女作家的不幸所感,趁漲水之亂將蕭紅從旅店救走。蕭軍也是一位作家,二人惺惺相惜很快墜入愛河,然愛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經濟才是根本,蕭軍一個人要支撐三口之家實屬強人所難,蕭紅在自傳中寫到一個故事:芹與蓓力育有一子,二人迎接了這個孩子的降臨卻又因無力撫養而將孩子送人。其實這個故事又何嘗不是蕭紅的寫照呢?蕭紅自認為找到了生命中的天子,但我認為卻不盡然,蕭紅和蕭軍的愛情是一種類似于父女之愛。蕭軍曾是一名軍人,他說過:“對于任何外來的敢侵害我尊嚴的人和事常常是寸步不讓,以死相拼;對于弱者我是容忍的”懷孕又被無情拋棄的蕭紅就是他眼中的弱者,二人之間的關系看似和諧其實如履薄冰,稍有不慎矛盾就會隨時爆發。蕭紅的《苦懷》中寫道:“昨夜他又寫了一首詩,我也寫了一首詩,他是寫給他新的情人的,我是寫給我悲哀的心的。”蕭紅和蕭軍這段感情在蕭紅的痛苦中結局,此后蕭紅心灰意冷,東渡日本;在與蕭軍分手之后,蕭紅她很快便迎來的第三段感情,端木蕻良,這個文壇才子不僅欣賞蕭紅的才華還勇敢的承擔起了照顧蕭紅的責任,彼時蕭紅腹中已經孕育了蕭軍的孩子。二人于1938年5月在武漢舉行婚禮,蕭紅也生下了她第二個孩子,很不幸孩子出生不久后就夭折了。此后夫妻二人于1940年定居香港,端木蕻良因忙于文學事業沒有過多的精力來照顧體弱多病的妻子,這使蕭紅感到更加孤寂,加之庸醫誤診,年僅31歲的蕭紅凋落在了香港。蕭紅一生情感生活固然豐富,但卻無一是圓滿的,這也使得她把這種悲情帶進了作品中,凡是讀過蕭紅作品的人腦海中都會浮現一位一位的豐滿卻又悲情的女性形象。
《生死場》中的金枝就是蕭紅筆下悲情女性的代表人物之一。金枝,一個生活在邊鎮的單純少女,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也渴望找到一個共度一生的良人,開始時她以為成業是那個人,相愛時有許多美好回憶,隨著金枝的未婚先孕一切都變了,這是被人恥笑的,金枝就這樣名不正言不順的嫁給了成業。二人婚后的生活早已被成業的嬸嬸預料到了,她對成業說過:“等你娶過來她會變樣,不會和原來一個樣子,你也不再把她放在心上,你會打罵她呀!”果然一語成讖,婚后伴隨著成業事業的不順金枝成了出氣筒,更讓人痛心的是成業因心煩小嬰兒的哭聲而親手摔死了自己剛滿月的女兒。成業死后,金枝為了生病的母親去哈爾濱謀生,一個年輕又貌美的寡婦去單身漢宿舍縫補賺錢會發生什么就可想而知了。金枝受辱后一氣之下回到鄉下,不料她的母親卻是一個見錢眼開的無知婦人,她因女兒賺到了錢而高興,對女兒所受的屈辱無動于衷,反而勸著女兒早點回到城里賺錢。萬念俱灰的金枝決定出家當尼姑,可當她找到尼姑庵時老天又和她開了一個玩笑,庵里的尼姑在事變之后就都跟著造房子的木匠跑了。金枝這一次是徹底絕望了,她說:“從前恨男人,現在恨小日本子。我恨中國人呢,除外我什么也不恨。”可見她已經看不到一絲希望了,只好每天以淚洗面;而《呼蘭河傳》中的小團圓媳婦較之金枝更悲慘,金枝雖悲苦卻始終像人一樣活著,而小團圓媳婦從到婆家的第一天就沒有被當成一個人。初到婆家時她也是一個樂觀少女,婆婆為了給她下馬威總是打她,有幾次吊在大梁上鞭打,昏過去后就用冷水澆醒,甚至還用烙鐵去燙她的腳底板,這種折磨持續了將近一個月。小團圓媳婦被打時村民們非但不同情她,還認為早就該打,原本活潑的小團圓媳婦就這樣在婆家的責打和村民的冷漠中病倒了。病中婆家為她找尋各種偏方,這表面上是為了小團圓媳婦好實則是怕她死了會損失掉一筆更大的錢財。再者,他們這一家人也從來沒將小團圓媳婦當成一個人一樣對待,她健康時婆婆因打自己兒子舍不得,打雞怕雞不下蛋,打狗怕狗跑了,只打她是一點毛病也沒有這個荒謬理由而毒打她;在病中婆婆也一樣虐待她,日子久了小團圓媳婦的大腿被婆婆擰的像個梅花鹿一般,青一塊紫一塊。既然求生這樣痛苦那就不如死去,可小團圓媳婦的死更讓人心酸,婆家在一個跳大神的人那里求得了一個方子:用滾燙的水為她洗三次澡,我無法想象這是怎樣的一個場面,這樣一個單純的姑娘就在婆家的不停醫治中離開了人世,這是何等的諷刺,但這對于小團圓媳婦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呢?
正如蕭紅自己所說:“女性的天空是低的,羽翼是稀薄的,而身邊的累贅又是笨重的。”她的童年是不快樂的,愛情是不圓滿的,也正是由于這些缺失才奠定了她文章寂寞凄涼的創作風格及激憤悲情的女性形象,也使她的作品散發出獨特魅力。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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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佳木斯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