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尋找魚王》塑造了一個外出尋夢求藝,在學習捕魚和與“旱手魚王”師傅和“水手魚王”師傅的相處過程中了解到生命哲思,山水大智的少年形象。本文從少年成長的變化入手,分析了小說主人公從一個一心想成為捕魚高手的“漁人”到守護山水的“魚人”的過程,并進一步分析發現作者張煒的一貫想表達的對自然的觀照和對生命的哲思。
關鍵詞:“漁人”/魚王;魚人;少年成長;自然歌者
山對水,魚對手,少年對老頭;雪對酒,無對有,旱手對水手。
翻開素有大自然的歌者之稱的作家張煒的這部兒童文學作品《尋找魚王》,似乎有一股悠遠而迷人的魚腥味迎面撲來,神秘莫測,欲罷不能,這味道混著滂沱的水,濕漉漉的,涼颼颼的,繚繞誘惑著你的鼻子,讓你喘息不得,忘卻不了,讓你手捧起書,眼睛盯緊字,一頁頁仔細、匆忙的跟著他進入這個虛幻又真實的故事。
《尋找魚王》是一部需要調動整個身、心、味、嗅多元的感觀才能夠全面感受和體會的一部兒童文學作品。小說整體風格純凈唯美,帶有豐富的幻想色彩,為當代的小讀者還原了一段被人遺忘的民間歷史,為孩子們書寫了一個富有中華傳統文化價值的傳奇故事,令小讀者在富有民俗韻味和地域風情的故事中,探索尋找與守護的深重與哲思,體味愛與生命的深遠況味。
一、立志做漁人/“魚王”
《尋找魚王》塑造了一個在大山里成長起來外出尋夢的少年形象。小說中的“我”是一個住在大山深處的一個小石頭房子里的男孩,這里是一個“出門常常見不到人,只有山和樹。樹也不多也不大。也見不到貓和狗。”[1]的地方。這是一個外出上學要翻過幾座山和出外學本領要翻過更多大山的地方,也是一個收成只有又瘦又小的地瓜和只有鵝蛋和雞蛋那么大的土豆,人們無限渴望水,也無限渴望魚的地方。這樣的地方看似是貧困荒涼的,卻也是最少被繚亂的都市繁華侵擾浸染的,它更保存著自己獨有的自然風貌和純粹的山水姿態。在這樣的大山里長大的“我”也是自然純粹的,“我和爸爸不知攀過了多少座山,蹚過了多少道谷。如果不是這次出門,我做夢都不會知道這片大山是這樣的,它原來沒邊沒沿啊。”[2]從大山中剛剛走出來的少年“我”,帶著最原初的夢想和執著心比天高,帶著父母熱切的期盼和祝福,急切的想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到外面的世界學習捕魚的本領,抓到“大魚”,實現父親年輕時候的夢想,成為有本事的漁人/“魚王”,有機會見到“老族長”,從此揚眉吐氣。所以才會在父親剛把“我”送到“旱手魚王”師傅家時,我立刻大聲說道:“我不想回家……”,才會在入冬后更想念家中爸媽和他們的故事時,毫不退縮,堅持留在師傅身邊學本事。才會大膽的提議師傅“讓我們去捉更多的魚吧!”才會在心底默默的想:“我需要許多許多的大魚,越多越好!魚就是一切,我生來就是為了捉到大魚,我要當大山里無人能比的、唯一的‘魚王’!”[3]才會覺得因為自己沒有學有所成,回到家中愧對父母。“我”跟所有離鄉遠行的年輕人一樣,想成為一個有本事的人,跟父親年輕時一樣,跟師傅年輕時一樣,跟“旱手魚王”的父親年輕時一樣,跟“水手魚王”的父親年輕時一樣,擁有越來越多的魚,蓋起越來越大的青堂瓦舍。這樣的少年既流露出掩飾不住又無法抹去的童心,也表現出渴望長大,擁有力量,承擔責任的個性與勇氣。
于是他離開了自己的家,走進了“旱手魚王”師傅的生活和生命,又走進了“水手魚王”師傅的生活與生命,卻因此而揭開了生命一個又一個未知的謎團,了解了一個又一個不可思議的傳奇故事,才漸漸發現漁人并不單單的是一個會捕魚的人,“魚王”也并非是一個簡單的捕魚能手。
二、從“漁人”到“魚人”
《尋找魚王》還創造了一個外出遠行又回鄉尋根的少年意象。這篇小說與其他很多成長小說有很多相似處,都是寫了少年出行學藝尋夢的故事。而不同的是,小說不單描寫少年離家出行的艱難,學藝路上遇到的困難,成長中必須面對和解決的問題,而更多的是指向少年對夢想的反思(學會捕魚,成為“魚王”)。以及,這反思背后所體現出來的關于人與自然關系的審視與思考,尤其是將這樣的思考置放在一個廣闊的山水天地,投射到一個遠行尋夢的少年身上,更具有哲思性和力量感。
小說以少年“我”的出行/尋找魚王——找到“魚王”/拜師學藝——發現師傅非“魚王”/魚王在山水天地間,這樣一個線索發展過來。其中還穿插著我與“旱手魚王師傅”情感不斷加深,發展成為像父子一般深情的線索,以及“旱手師傅”與“水手師傅”分別回憶往事兩代人恩怨情仇故事的兩條線索。但所有的線都殊途同歸,就是一心想做“魚王”的父輩和“我”父親的愿望最終都落空了,而身懷技藝,藏身在這大山大水之間的“旱手”和“水手”真正成為歸于自然天地的仁者和智者,而一心想成為“魚王”滿心抱負做一位“漁人”的我,卻在山水大智慧的哲思提點中了悟了真正的“魚王”是天地山水間的無言者和自然本身。小說中的“我”在最后,帶著爸媽一家南遷,重新安住到了在藍色霧幔籠罩下的大水之根旁,從一個一心立志成為“魚王”的“漁人”變成了一個守護“魚王”,守護大水之根的“魚人”,成為了自然尋根的探索者和護衛者。這里的大水之根,不僅是作者追憶童年的原鄉之根,亦是人類找尋的自然山水之根,
三、“魚王”與少年背后的自然歌者。
這篇小說延續了張煒一貫的為大自然而歌的慣例。在《尋找魚王》答編輯問中,張煒說到:“一個在原野和大山中度過童年的人,必會對自然萬物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那是生命與生命的對話,是一次次深刻的生命交融。”[4]
因而《尋找魚王》的故事,實則是作家張煒追尋自然之根,用生命與生命對話的又一次探索。張煒出生在山東半島北部蘆青河入海口岸邊的一個果園,他童年的大部分時光都是在這里度過的。那里曾經是個“出奇的美麗,也出奇的富庶”[5]的地方,“那瀕臨大海的河畔果園,那長滿棗棵野草的海灘,那兩岸生長著茂密蘆葦的大河,那時而寧靜時而咆哮的神奇莫測的大海……給這個遨游其中的孩子進行了美的洗禮”。[6]童年海濱美麗的自然環境給張煒的記憶根植了最原初的印記。
張煒曾說“這部書可以說寫了真實的故事。因為它的大部分都寫了自己童年的觀察和體悟,甚至直接就是親身經歷。”[7]
張煒在講述一段少時在山間邂逅小魚的故事時曾說到自己在看到那條小魚,并久久凝視后,忽然恍然大悟:“我年輕極了,簡直就像熔巖上的小魚一樣稚嫩,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成長,可以往前趕路。”[8]這里的張煒自己已經化身為一條魚,跟自然交融在了一起,化身為魚也守護魚。
在農村長大的張煒,離鄉遠行到達城市,置身于陌生的現代文明世界,痛感現代文明籠罩下精神麻痹、精神侏儒的無所不在,痛感物欲的膨脹、世俗的喧囂。他開始去回憶思念童年的自然之境,故鄉之境,也更體味到農村的清純、質樸與大自然的強勁生命力。追求樸素真實、獨守精神的張煒,面對險惡的現實、生存的困惑,努力地尋找獲救的歸途,于是他把視角投向了自然,確立了回歸自然的立場。他在作品中反復稱頌的那個寧靜優美又充滿了生機的大自然就童年故鄉的印證,是作者童年的原鄉,也是人類共同的原鄉。他不僅要回望原鄉,追憶原鄉,更要守護原鄉,看護原鄉。所以在《尋找魚王》的最后 “水手魚王”老人才才告訴我在水底深處發現的那個巨大無比的魚才是“魚王”,“有它在這兒,大山里的水就不會枯。它是看護水根的,沒有它,老天爺就不喜歡這里了,就會把水連根拔走,那時這里就干枯了,整個大山里再也不會有一滴水了……”[9]可以說看護水根的老人正是作家張煒護衛自然的外化,而成“漁人”到“魚人”的少年正是張煒傳達自然尋根的結果,也是作者自然之歌的代言人。
自然是張煒心靈向往的外化,是心靈的歸依,是解脫現實困境的一個理想,因此回歸自然的真正含義是返回生存的本真狀態,回到自己的生命本體中去,回到自己的心靈中去,用自然的本真和純凈來洗滌污濁,來抗爭欺瞞、凌辱、剝奪,去除以人為中心而產生的狂妄,從而實現人類詩意地棲居在大地上的美好愿望。[10]
因而《尋找魚王》無論是從少年外出尋夢到歸鄉尋根,從一個渴望成為漁人/“魚王”,到反思魚與人,人與自然的關系,最后甘心成為一個與自然山水彼此相容的守護“魚王”,守護大水的“魚人”,還是在蒼莽山水中仁者和樂者的“旱手”和“水手”,都將一種充實的美感和深邃的啟迪植入讀者心間,在趣味中感動,在感動中深思,在深思中成長。
參考文獻:
[1]張煒.尋找魚王[M]. 濟南:明天出版社,2015.5:003.
[2]張煒.尋找魚王[M]. 濟南:明天出版社,2015.5:059.
[3]張煒.尋找魚王[M]. 濟南:明天出版社,2015.5:082.
[4]張煒.〈尋找魚王〉答編輯問[M]. 濟南:明天出版社,2015.5:218.
[5]張煒.蘆青河告訴我·后記[M]. 濟南:山東文藝出版社,1984.
[6]肖平.他在默默地挖掘[M].中國作家,1986.
[7]張煒.〈尋找魚王〉答編輯問[M]. 濟南:明天出版社,2015.5:219.
[8]張煒.〈尋找魚王〉答編輯問[M]. 濟南:明天出版社,2015.5:218.
[9]張煒.尋找魚王[M]. 濟南:明天出版社,2015.5:13.
[10]周琳妹.回歸自然——論張煒小說審美價值觀[J].(麗水學院中文系,浙江麗水 323000)Vol.4,No.5 May2005.
(作者單位:中國海洋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