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白先勇是臺港暨世界華文文學的杰出代表。他從自己的創作體驗和實踐出發,對文學的特質作了有說服力的闡發,宣示了文學的尊嚴,強調了文學活動中藝術性和藝術技巧的重要。
關鍵詞:白先勇;文學思想;非功利主義;本質
對事物本質的認識是深入了解該事物的起點,對于文學的本質特點這一問題,中外文論史上也是觀點紛呈,每一個觀點都從不同的角度對這一問題作出了回答,正如有的學者所說:“哪一種結論不具有合理的因素?而哪一種結論又能完全涵蓋文學的所有特征?”①白先勇對文學的本質特點這一問題的看法與一些理論家的視角有著不同:他是從自己的創作體驗和實踐出發,他的回答帶有鮮明的感性和實踐特點,體現出鮮明的非功利主義的取向,即文學是藝術的,白先勇的其它文學思想都與這一看法息息相關。
一、“文學的尊嚴”
中國近代以來,由于特殊的歷史背景,為了服從于時代的需要,文學往往充當了時代的“傳聲筒”,擔負起民眾啟蒙的責任。這類文學中雖不乏精品,但還有部分則是思想大于形象,概念大于藝術的粗糙之作。有感于這種文學從屬于其它社會意識的功利主義觀念,白先勇強調了文學的獨立性:文學是藝術的,不必依賴于其它社會意識而存在,這是白先勇對文學本質特點的鄭重宣言。他曾經多次提到過:“小說是一種嚴肅的藝術,有其本身獨立的尊嚴”②。
對于那種把文學看作“附庸”,把小說當社會學、政治學來看的觀點,白先勇不遺余力的進行了批評:“小說可以描寫政治、社會、哲學、心理種種人生百相,但萬變不離其宗,小說既然是文學,其永恒價值仍應以文學標準衡之。”
他以為“小說的高下不能以當時的社會意義來決定,社會意義或許在當時很重要,時代過了,不一定很重要。”應該說,白先勇對文學的看法是從確立文學的獨立性,把文學從其它社會意識的從屬地位中分離出來開始的。這使得白先勇的文學思想刻上了鮮明的審美化和藝術化的印記。
在論及文學時,白先勇孜孜不倦的試圖說服我們文學有其本身完整的藝術生命,誠然在內容上文學可以或表現政治或描寫社會或批判歷史,但文學不能成為歷史政治的注解。他澄清了人們對文學的庸俗化看法,引證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的著名論斷:“詩不以境界大小分優劣”來加強他的論點,在他設身處地的思考了創作的過程后,得出了文學的主題也不應以“大小類別”來分其優劣的結論。在白先勇對海明威的名作《老人與海》的分析例證中我們充分感受到了他對自己觀點的信心,“表面看起來這本小說不是寫戰爭,也不是寫某一特定的社會,題材表現看來也很簡單,沒有社會及政治意義,如果按照一些批評家的看法,這本小說價值應該很低。但從另一角度來看,這本小說其實是海明威超脫了歷史、政治、社會等意義,從哲學方面來探討人生最后的意義。加以海明威晚年的文字很精練.很有詩意.這部小說因而獲得了諾貝爾獎?!狈粗绻骷覂H僅局限于描寫當時的“社會問題”,一味地只顧去表現強烈的社會意識,而忽略其表現藝術,那么當時代變遷,“滄海桑田”之后,作品中反映的社會問題不復存在,此時作品若無“藝術價值”的支撐,讀者必定會失去欣賞的興趣,作品也就會被拋擲回歷史的隧道中。馬克思曾經斷言希臘神話記錄了人類的“童年時代”,因其高超的藝術技巧獲得了永遠闡釋的魅力。這與白先勇的例證都從不同側面證明了藝術技巧是決定詩藝永恒的重要因素。在多次的分析、闡明之后,白先勇以小說家的智慧為小說作了界定:“小說不是歷史記錄,亦非社會學資料。小說是作家透過他個人對人生社會特殊看法,以文學技巧表達出來的一種藝術形式?!?/p>
二、技巧與主題的統一
一方面,白先勇強調了藝術技巧在文學創作中的重要性。另一方面,白先勇非功利主義的文藝觀并未走向極端,他也反對“為藝術而藝術”,“為技巧而技巧”,他深知沒有哪位偉大的作家創作的意圖單純是為了表現某種文學技巧、形式,創作中“一定是先有了題材,才找最合適的文學形式來表現它的內容”,他認為“對人一種民胞物與的同情與憐憫”正是“作品最可貴的特質”,也是“所有偉大文學不可或缺的要素”。以此出發,他主張“文章以溫柔敦厚為貴”,反對那種“對人生犬儒式的嘲諷”以及“尖酸刻薄的謾罵”。 文學作品流傳后世,煥發出永恒生機,在白先勇看來,高超的藝術技巧與超越時代的主題均缺一不可,這一觀點是其文學思想的關鍵所在??傊紫扔碌奈乃囉^點處處體現出“辯證”的特點。
更進一步,白先勇區分了藝術真實與社會寫實的區別,具體闡釋了他對于藝術主題的看法。他認為“完全是社會寫實”的小說意義比較有限,小說應該“表現人生理想,宗教的或哲學的,或者是社會哲學的,種種比較深奧的思想”。對此,他比較了《紅樓夢》與《儒林外史》。小說《儒林外史》“沒有深刻的哲學思想”,所以,即使《儒林外史》的“技巧再好”,但是它表現的是科舉制度,而現在“沒有科舉制度啦,我們就不覺得那本書永恒的價值大”,比較而言,《紅樓夢》表現的是“永恒的人生問題,所以比《儒林外史》高?!鄙鐣钣兄鴱碗s的層次,例如現象層次、歷史文化層次、哲理意味層次等等。藝術應該比生活更集中、更典型,從更高的層面去把握事物的本質,這樣,文學作為現實世界之外的第二世界才有了存在的必要,才能成為我們的精神家園。白先勇認為自己創作的動機是“由于對現實生活有些不滿,所以才自己去創造一個世界”。而他也事實上以自己的文學天賦創造了一個充滿希望和光明,令人向往的“第二世界”,成為了我們共同的精神家園。
注釋:
①陶東風主編.文學理論基本問題[M].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30.
②白先勇.第六只手指(白先勇文集第四卷)[M].花城出版社,2000:191.以下所引白先勇原文,均引自該書.
(作者單位:湖北文理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