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面對日益嚴峻的人類生態危機,文學界和批評界開始從生態學出發進行文學創作或文學評論。生態批評理論的日益成熟和完善賦予文學愛好者們新的理論依據去分析和研讀不同時代不同作家的作品,特別是經典作品的重讀。本文旨在從生態批評視域下對英國不同時期文學經典作品進行重讀,從而勾勒出一幅生態變遷的畫卷,呼吁生態和諧和生態重建。
關鍵詞:生態批評;經典作品;生態和諧
1978年美國學者威廉·魯克爾特(William Rueckert)發表了《文學與生態學: 一項生態批評實驗》, 提出“把生態學和生態學的概念運用到文學中去”(Glotfelty 114)。勞倫斯·布依爾在他的被譽為自然文學的權威性專著《環境的想象》中也闡明說,“研究文學與環境之間的關系應以一種肩負環境責任的精神來進行”(Buell 430)。用一種肩負環境責任的精神去重新解讀不同時期的經典作品,就像是在面前展開一幅生態變遷的畫卷,足以讓人震撼,讓人警醒。
一、理性的萌芽:文藝復興時期的人文情懷
在生態批評視域下,“文藝復興時期由于對人的重新發現使得人文主義思想光芒萬丈,理性的人類再一次成為萬物的中心”(蔣永影398)。理性的人類,人類的理性終究是“福”還是“禍”。這一時期的文學作品給出了我們答案。《烏托邦》的理想王國洋溢著的人文主義中對人得智慧和能力的自信,卻沒有陷入“人類中心論”的迷途,作品中所宣揚的“財產公有”,“人人勞動”,“善良淳樸”,“和諧富裕”的人與人,人與社會,自然與人和諧共處的美好藍圖,無不與現代社會“財富兩級分化”,“物欲橫流”,“精神空虛”,“環境惡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有著不可估量的生態啟示作用。然而,把《哈姆雷特》這部經典作品放在生態批評的視域下重新進行解讀,我們看到的不僅僅是人文主義代表哈姆雷特對無力改變自我和社會命運的無奈和傷痛,還有世人人性的貪婪和欲望,制度的不公平只會給社會帶來無盡的災難,這何承不是一種警示。王忠祥教授在對莎士比亞的精神追求和藝術探索做概括時這樣講到,“莎士比亞的人文主義理想突出表現在‘美在和諧’,通過愛與友誼的無限擴展,就能建立起一個‘美在和諧’的社會。”(張靜 8)。遺憾的是,文學大師的警示并沒能阻止人類陷入“人類中心主義”思想的漩渦,一步一步走向危機的邊緣和深淵。
二、渴望回歸:浪漫主義的自然情懷
英國浪漫主義的文學思潮產生的歷史背景是工業革命和法國大革命。經歷了18世紀理性的洗禮,歐洲國家開始進入了一個嶄新的時代:工業飛速發展,城市迅速擴大,工廠廠房迅速占領著國家用地,農民被迫流向城市變成雇傭工人,資本主義的發展勢不可擋。在物質迅速增長的時代,階級矛盾卻不斷在激化,托馬斯·莫爾的美好烏托邦終將是一場夢。浪漫主義詩人用自己的詩歌,抒發著對社會不公的抨擊,抒發著一腔憤懣:以《倫敦,1802》為首的華茲華斯的早期詩歌中呈現出來的就是社會“一潭死水”的悲哀和“快樂”的淪喪;拜倫的《唐璜》就是用主人公一生的經歷來呈現整個歐洲社會的現實和罪惡,號召人們做時代的英雄,奮起反抗一切的不民主和壓迫。這一切卻逃不過失望的結局,用一雙雙苛求的眼睛去尋找那一絲絲殘存的美好,回歸大自然,向往曾經的美好和希望,涌現出一首首觸動心靈的自然之歌。
在《序曲》中,華茲華斯從倫敦回到了湖區,回到了大自然的懷抱中,不由得感嘆道,“從那個大城市里逃脫,在那里我 困 苦 已 久,一 個 不 愉 快 的 逗 留 者” (Prelude,I.,11. 6-9)。大自然純潔和美好帶給他的除了快樂就是愉快!柯勒律治的《古舟子詠》可以被讀成“一個破壞生態的寓言” (Murphy 169 ); 其中,對信天翁的射殺可以看作是人類對自然的損害和迫害,從而會影響到整個生態整體。 華茲華斯的《水仙》中最后一節寫到:時常當我依躺于床間,/心緒茫然或沉思靜穆,/它們就閃現于我的心眼,那就是孤寂所給的幸福; /于是我的心充滿了歡愉,/并與水仙翩翩起舞”(華茲華斯111)。 這首詩呈現的不僅僅是“獨處時個人情感的自發流露”同樣還是對大自然的美好和自然對人心靈啟迪作用的抒發,以及人與自然之間的和諧之美的謳歌。除此之外,華茲華斯的 《孤獨的割麥者》以及雪萊的《致云雀》,濟慈的《希臘古甕頌》等等,這些詩作除了擁有著浪漫主義文學典型的注重感性,從美好自然中汲取靈感和語言的質樸之特質之外,還是生態文學的典范之作,契合了生態批評視域下文學對自然的歌頌,對和諧之美的頌揚,以及對工業文明的控訴和對人內心精神生態的關注。
三、精神危機:二十世紀文學的殤
如果說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讓文人還能感受到希望的話,進入到二十世紀,哈代用一部悲劇《德伯家的苔絲》向讀者呈現了被工業文明侵蝕的農業的支離破碎和農業人口的窘迫,呈現了令人窒息的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扭曲的社會關系和無法調和的理想與現實;勞倫斯的《兒子與情人》把男性與女性之間的“異化”關系赤裸裸的勾畫出來;而伍爾夫女士用一種嶄新的手法(意識流)把現代社會中物質生活的豐富多彩和精神生活的空虛無助強烈對比,生動而深刻的展露出來。發表于1925年,《達洛維夫人》描述了主人公克拉麗莎·達洛維在一戰后英國一天的生活細節。作為伍爾芙的代表作之一,這部作品從問世就是以意識流小說的姿態屹立于文壇中;伍爾夫對“內心獨白”,“自由聯想” 和“視角轉換”手法的應用突破了傳統小說的寫作方式,革新了小說創作的方法。同時,這部作品還具備著經典作品的特質,能夠被不斷的用不同的切入點進行解讀。
申富英教授在《伍爾夫生態思想研究》指出伍爾夫作品深刻地揭示出“直覺與理性,本我與超我之間的平衡不僅有利于人類精神世界的微觀生態和諧關系的構建,也有利于人類社會的宏觀生態和諧關系”(184)。在作品中,作者表達了對戰爭的控訴,控訴戰爭“對周圍自然的破壞,對自然生態的戕害”(王麗麗 11);歌頌大自然,贊美“大自然永遠是充滿智慧的”(伍爾夫 28);關注到人的精神生態危機,關注作品中人物“對于生活意義的茫然無知,并在這種虛無絕望狀態下的痛苦哀嘆”(申富英 23);進而剖析了女性“邊緣”地位的社會和文化根源,倡導兩性和睦相處,攜手共進,共創真正意義上的人類自由平等的社會。這無疑不是一幅“森林毀滅,水土流失,河流污染,物種退化,精神失落,道德淪喪,心態失衡”的生態畫卷 (王岳川 130)。
對文藝復興時期,浪漫主義,再到二十世紀的經典文學的重新解讀就像是展開一幅歷史畫卷,真實又令人震撼。這幅歷史畫卷展示了文藝復興時期人類的懵懂和活力,展示了人的理性的偉大和“無所不能”;見證了在科學發展之上工業文明的蓬勃興起,但并沒有看到真正的美好,更多的卻是社會矛盾的加劇,工業文明的“黑色”,向往的卻是那回眸處的自然美色和天人合一;最后在畫卷尾端等到的不是曾經向往的美好和和諧,物質的富裕是以道德的墮落,倫理的喪失和精神的空虛和無助為代價的。在生態批評視域下,這回眸處的變遷就是一場災難,人性的災難,自然的災難,社會的災難。這一切災難的根源就是我們自己。
參考文獻:
[1]Buell,Laurence.The Environmental Imagination: Thoreau, Nature Writing, and the Formation of American Culture [M].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95.
[2]Glotfelty, Cheryll Harold Fromm(ed.). Ecocriticism Reader, Landmarks in Literary Ecology [C]. Athens London: The University of Georgia Press 1996.
[3]Murphy, Patrick D.. Literature of Nature: An International Sourcebook [M]. Chicago: Fitzroy Dearborn Publishers, 1998.
[4]華茲華斯, 威廉.華茲華斯詩選(英漢對照)[M]. 楊德豫譯. 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 2012,3.
[5]蔣永影. 生態批評視野下關于《哈姆雷特》的悲劇性模仿[J]. 淮陰師范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2015,3(37),398-401.
[6]申富英. 伍爾夫生態思想研究[M]. 濟南: 山東大學出版社,2011.
[7]王麗麗. 自然·平等·和諧—解讀《達洛衛夫人》生態女性主義意識[J]. 牡丹江教育學院學報, 2011,1:11-12.
[8]王岳川: 生態文學與生態批評的當代價值[J]. 北京大學學報 ( 哲學社會科學版), 2009,2:130-42.
[9]伍爾夫,弗吉尼亞. 達洛維夫人[M]. 王家湘譯. 南京:譯林出版社,2001,9.
[10]張劍. 英國浪漫主義詩歌與生態批評[J]. 外國文學, 2012,5:123-133.
[11]張靜. 莎士比亞與世界文學:歷史意義與現代闡釋—王忠祥教授訪談錄[J]. 外國文學研究, 2006,4: 1-9.
(作者單位:咸陽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