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文章從農村人口進城務工,造成農村留守族的這一社會現象切入,以當下底層文學中這一特殊群體的描述作為研究對象,以作品中典型人物的典型故事為例揭示出留守婦女、老人和兒童等弱者在提升滿足物質需求的同時,亟需安撫和慰藉精神世界的情感這一普遍意義。
關鍵詞:底層文學;留守族;精神世界
改革開放日漸深入,經濟快速發展,市場化程度不斷提高,城鄉二元體制的壁壘被打破,農村勞動力大規模流向都市,進入城市的各行各業。然而,由于城鄉分割的二元社會結構和體制尚未完全解體,城市并沒有給農民工提供可以實現“舉家遷移”的條件;而農民工也受困于自身經濟條件,無法突破體制的限制實現全家進城,家庭剩余成員依然留在老家,造就了農村獨特的“留守族”——留守兒童、留守婦女和留守老人。隨著外出務工的青壯年勞動力逐年增加,留守族的數量也同步攀升。這一獨特群體逐漸被社會各界研究視野關照,底層文學創作的筆芒也投射出了留守族的生活鏡像,展現了這個特定時代特定產物的社會矛盾和痛苦心路。
向本貴筆下《山野的霧》中,很多男人去外地打工,家中大多剩下女人和孩子,留守的女人們幾乎都成了村長的玩物,一方面是由于長期和丈夫兩地分居寂寞難耐,另一方面主要是對權力的崇拜,都想得到權力的庇護,于是紛紛心甘情愿的向村長投懷送抱,還為此爭風吃醋。秀蓮就是這群山區留守婦女的典型代表,丈夫三年上海打工,每月把收入的大半寄回家, 30來歲的秀蓮帶著女兒過著衣食無憂,守活寡的日子。在一次被村支書劉中誘奸的經歷后,從此陷入了不守婦道的泥潭。為滿足自己的性欲,千方百計以各種方式討好劉中,而劉中只把其當玩物。秀蓮能清楚地反省這種感情的存在,只不過是女人跟男人,在寂寞的時候有個人說說話,在為難的時候能有個人依靠,因此她才有天亮以后的決心。主人公性格也是有發展的。在這里,作者并無意指責某一婦女,也不是維護正常的道德觀念。寫作提出了一個值得我們關注的問題:外出務工人員的配偶性生活問題,以及與之相關聯的外出人員同樣的問題。在提倡人性管理,創建和諧社會的今天,這類問題必須引起我們的重視。一大批年輕力壯的人外出謀生,他們的生活過得如何,關系到社會的穩定和發展。作者最后提出了解決這一問題的辦法,或是讓大樹回來,或是母女倆一起去上海。但大樹秀蓮能如此,更多的外出農民呢?我們的社會,我們的國家是否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孫惠芬的小說《歇馬山莊的兩個女人》中,李平和潘桃新婚燕爾之際丈夫就外出務工了,兩人的生活一下子從熱鬧甜蜜的二人世界落入獨守空房的寂寥之中,同為新婦的二人成了鄉村人茶余飯后的話題,女人的好奇和爭強斗艷之心,加之婚后寂寞的鄉村生活,使得二人的友誼逐漸升華,但是這樣的友誼只是彌補寂寞留守生活的調劑品。當李平的丈夫在上凍時間回家,而潘桃的丈夫卻推遲兩個月回來之時,李平的回歸家庭造成了潘桃心理失衡,加之李平曾經追求夢想的城市經歷激起了從小生活于鄉村的潘桃心中一波波的微瀾,沉積已久的這些微瀾在李平的丈夫成子回來之后最終爆發,潘桃的一句出賣“她曾經做過三陪”毀了李平本來甜蜜平靜的婚姻生活,李平成了眾矢之的,鄉村熟人社會的輿論壓力與嘲諷,丈夫的拳腳相加,她苦心經營的婚姻家庭片刻之間陷入了困境,曾經墮落的農家女的回鄉之路充滿了坎坷。小說對潘桃的心理描寫如涓涓細流,將她的善妒、中傷他人的心理過程一步步展示,使得我們清晰地看到了留守婦女寂寥生活中的心理跌宕。李平這一形象在底層文學中具有代表性,少女時代的她懷著美好夢想進入城市,希望以自己的青春作為資本,能夠成為一個城里人,過上舒適的城市生活,她的全身心付出卻并未獲得她理想的東西,反而使得自己一文不名,開始走向墮落。丈夫成子的適時出現,將她從歧途上拯救回來,給她帶來了新生,為了感謝成子,她回歸農村,將自己的命運交付給婚姻。一如西蒙·波伏娃所說:“婚姻,是傳統社會指派給婦女的命運。”
向本貴的另一部小說《山村的節日》,在一個喜慶的標題下講述了一個令人心碎哀傷的故事。長茅沖村是一個邊遠的小山村,50歲以下的村民都出去打工了。有的人家只剩下老人和孩子,甚至有的只有一到兩個老人獨守家院。年輕人進大城市打工,中年人到縣城拖板車,拾垃圾。村長村支書在鎮子上開飯店,一月兩月不回村。73歲的祖福老漢長年孤獨,加上生病,在過年前夕喝農藥自殺了,給這個沒有50歲以下的男人的小山村出了一個難題,誰來守靈?誰來送葬?長生老漢把全村老小召集一起,商量著給祖福老漢守靈的事,等他的兒子們回來再想辦法安葬。很久沒有這樣聚在一起的老人們開始守靈,孩子們玩起了鞭炮,張婆婆年僅4歲的孫女芳芳說:“今天真好玩,像過節一樣。” 這就是山村的節日?芳芳是童言無忌,但那些老人卻滿心酸楚,也道明了這些老人和孩子在日復一日生活中的孤獨與寂寞。祖福老漢和張婆婆互有好感,卻迫于兒女的情面、鄉村輿論的壓力、封建倫理道德的阻力,不能相守。在小山村,面臨同樣困境的老人很多,若鰥寡孤獨的老人能兩相結合,互相照顧,安度晚年,那么祖福老漢的悲劇也許就不會再出現。忙于賺錢的兒女忽視了年老的父母需要的不僅僅是物質生活的滿足,在走向人生的盡頭的過程中,他們更加迫切地需要兒女在精神上給予的慰藉。
農村的留守兒童生活在親情缺失的家庭里,親子缺乏溝通,缺乏親情的關愛,成了“有家的孤兒”,這就使得很多留守兒童成為了問題兒童。姚鄂梅的《少年之家》中的雨生就是這樣的一個典型形象。雨生在小說中僅出現過三次,卻給讀者印象深刻。“不要以為我只會偷桃子,我一直都是個好勞動力,五歲放牛,六歲學會炒雞蛋,七歲能挑起一擔八十斤的谷子。”這樣一個勤快的小孩,最后卻淪落為小混混,讓人扼腕嘆息。他性格變化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是父母常年在外,無人管教;其次是爺爺對他的放任自流,守財奴的爺爺迫使雨生為了湊足學費偷賣武漢人的桃子。因為屢教不改,正上初二的他被學校開除了。我們不妨假設一下,如果學校的老師能夠耐心一點,不要放棄雨生,對他耐心的進行教育,而不是簡單的開除,那么也許雨生的人生之途會有另一番風景。了解他叛逆行為背后的原因,我們對他充滿了同情。
英國19世紀偉大的道德家賽繆爾·斯邁爾斯指出:“對于孩子品格的形成,無論多么微小的影響,都會持續終身。兒時養成的品格,是成年人品格的核心因素,所有后來的教育都不過是在此基礎上的疊加而已,晶體的形態并沒有任何改變。”《山村的節日》中的兩個小孩建軍和芳芳,分別由長生老漢和張婆婆照顧,祖孫之情固然親切,卻無法取代父母之愛,加之老人對小孩的嬌慣,使得這兩個小孩形成了自我、任性的性格,并持續影響一生。留守兒童的天性是善良的、美好的、積極的,他們需要父母悉心的關愛和正面的引導。
作為社會弱者的婦女、老人、兒童,他們不僅僅需要物質生活的滿足,更需要社會和家人給予精神上的照顧。底層文學在反映留守族生活的過程中,始終關注他們的心路歷程,深刻地展現了留守族群鄉村寂寥的生活寫真,同時也探尋了他們貧瘠苦痛的精神世界,物質上的“富庶”不代表精神上的富有,親情、愛情的關愛才是留守族最需要的。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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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1江蘇省徐州技師學院;2空軍勤務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