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許真君信仰形成過程中的官方參與

摘 要：許真君信仰是江西地域的一個地方崇拜現象。許真君在封建時代曾被稱作“江西福主”，視為江西的地方保護神。這種信仰的形成首先起自民眾的自發，但在其壯大與鞏固的過程中，官方力量的參與無疑起到了巨大的推動作用。這種官方力量即包括封建統治者和封建官僚階層，也包括具有類官方身份的士紳力量，正是他們的合力推動了許真君信仰的傳布。而當這種合力退出之后，喪失官方參與的許真君信仰的活動自然就日漸衰微了。

關鍵詞：許真君信仰；官方參與；封建君主；封建官僚

許真君（許遜），字敬之，豫章（今南昌）人。《旌陽許真君傳》稱其為：“穎陽由之后也……于吳赤烏二年而生真君焉”[1]。傳說江西地區因蛟龍作亂，多有水災。為了整治水患，許真君潛心修道，最終通過設鐵柱鎮蛟、施鐵鏈勾鎖地脈，保證了江西地方的水平浪靜、風調雨順。也因此，他最終被江西人尊奉為“普天福主”，并視作江西的地方保護神。

1.許真君信仰的初興

江西地方人士對于許真君的崇奉始自民間。早在東晉初，其族人許簡就在許真君的故宅立祠發起祭祀，“真君飛升后，里人與其族孫簡，就其地立祠”[2]P106。到了隋唐之際，胡慧超在撰寫《洪州西山十二真君內傳》和《許真君修行傳》的基礎上，完善了相關的教義教法，使許遜的孝道思想更為完備。此后，民間對許真君崇拜的活動日益壯大，以致朝圣時方圓百里紛紛前往，西山萬壽宮人山人海。

但證諸許真君信仰的發展形成歷程，不難發現官方力量的參與在其中所起的巨大推動作用。

2. 封建統治者參與了許真君信仰的正規化過程

在隋唐時期，許真君崇拜就引起了統治者的關注。唐高宗、武則天和唐玄宗都曾先后召見在長安等地闡揚許遜孝道的胡慧超，并加以褒揚。如唐高宗曾賜“游帷觀”匾額及幢幡香燭；武則天則于武成殿臨問仙事，由“胡天師陳道德帝王治化之源。還山時敕賜金帛送行，并賜書致意”；[3]而唐玄宗也曾向胡慧超贈詩一篇，并遣中使赍金帛，加意寅奉。[2]P44

入宋后，統治者就更加尊奉許真君。宋真宗初年即“遣使賜香燭、花幡、旌節、舞偶”。祥符三年又“賜內帑，增修觀宇，改賜額曰玉隆”。[2]并進一步“升觀為宮”，使許真君“位于侯王之上”。宋仁宗也曾“賜御書，以昭崇報”[2]。而到了徽宗，更加意推崇以忠孝濟世聞名的許真君，先在政和二年封許真君為“神功妙濟真君”；繼而又在政和六年仿照西京崇福萬壽宮的式樣改修玉隆宮，在玉隆前加賜“萬壽”二字，手書“玉隆萬壽宮”匾額，并欽賜許真君像一尊、銅鑄香爐一副、燭臺、法服、玉案等物。

入明以后，朱元璋“宴群臣于滕王閣，幸鐵柱宮降御香”，成為第一個進入萬壽宮進香的皇帝，也為以后明代諸君王樹立了重視許真君信仰的典范，“嗣是益重厥祀”。正德曾“賜金修葺鐵柱宮”，嘉靖也曾在“鐵柱宮火”之后，“兩赍帑金助修。上親灑宸翰，有神仙抬世之句”，萬歷更“頒給《道藏經》于萬壽宮” [2]。

到了清朝，被任命江西的地方官員，對許真君的信仰也很重視。嘉慶年間封許真君為“靈感普濟之神”，咸豐前題“誠祈應感”匾額賜給萬壽宮。

綜上不難看出，隋唐以降的歷代封建君王都或多或少的對許真君信仰做出了自己的政策宣示，他們或賜封、或修建萬壽宮的措施無疑表達了當時國家支持并鼓勵許真君信仰的態度。而封建統治者的推重無疑幫助了許真君信仰在流布區域內的進一步鞏固。

3.封建官僚階層參與了許真君信仰的區域內鞏固與擴張

所謂“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來自于最高統治階層的信號對于下層各級官員更是一種重要的引導。在帝王們的垂范之下，朝野官宦們也投入到了許真君信仰的推動過程中。

事實上，不少官員在修建萬壽宮和許真君崇拜的活動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如北宋時名臣曾鞏因見鐵柱觀破舊，毅然重建一新；王安石曾撰寫《重建旌陽祠記》，對許真君其人其事大加褒揚；元代碩儒揭傒斯亦曾盛贊許真君“功侔造化，德媲堪美”。

到了明代，緊隨明太祖朱元璋對許真君正式的官方褒揚而來的，就是參與許真君崇奉活動的官員日見其多。

表1 明時期參與許真君信仰活動的官員情況

從上表簡單羅列的一些明朝官員參與許真君信仰活動的記錄不難看出，有明一代的官員們不但樂于參加與許真君信仰有關的一些活動，也并不反對自己參與其間的信息被記錄于相關的史料之中。

到清代，官員參與許真君信仰活動的記錄更是不絕于書。

表2 萬歷時期地方紳士與西山萬壽宮的關系史料

從上述信息不難看出，在君王們首倡于前的情況下，封建官僚們對于推崇許真君、弘揚許真君信仰活動的熱情急劇上升。在北宋時期，官員們對于崇奉許真君還停留在只身參與、撰文述盛的個體性活動階段，而到明清時期，這種崇奉行為已經演變成為廣發檄文、號召省內、大規模捐資興修殿宇，并上書當朝君王、盛贊其事的群體性狂歡。這種日益擴張、日漸官方化的許真君崇奉活動對于許真君信仰在區域內的鞏固與擴張無疑是有巨大的幫助的。

4.類官方力量對許真君信仰的參與

士紳是傳統社會的一個特殊的階層，對國家的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生活和地方控制尤其是在鄉村一級的地方機構中起著很大的作用。費孝通認為“紳士是退任的官僚或官僚的親屬。”[4]P4吳晗則認為“官僚、士大夫、紳士，是異名同體的政治動物，士大夫是綜合名詞，官僚是士大夫在官時的稱呼，而紳士則是官僚的離職、退休，居鄉或居城，以至未任官以前的稱呼。” [4]P4而學者傅衣凌則主張應“既包括在鄉的縉紳，也包括在外當官仍對故鄉基層社會產生影響的官僚；既包括有功名的人，也包括在地方有權勢的無功名者。”[5]簡言之，士紳們以類官方的形象，對國家各方面都有著重要的影響力，而在在許真君信仰的傳布過程中，這種類官方力量的士紳們在其中也曾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以明萬歷時期為例，萬恭、張位、丁以忠、鄧以贊等地方紳士都積極推行許真君崇拜，并對萬壽宮的重建作出了很大的貢獻，具體見上表。

資料來源：《光緒逍遙山萬壽宮志》卷二十二，志，興復，第6-13頁。

而入清以后，地方士紳對于推廣許真君信仰仍不余遺力。

5.結語

也正是因為官方參與在許真君信仰活動中的占有如此重要的地位，當時間演進到清朝末年，西風東漸的“科學”概念將許真君信仰打入“迷信”范疇、將其參與者定性為“迷信神權之蠢物”[6]之后，官方力量的退出已經使得區域內的許真君信仰的活動就開始大幅度衰退；而到國民政府建政南京之后，以《神祠存廢標準》為代表的一系列“破除迷信”的舉措更使得官方對于許真君信仰由積極支持異化為激烈反對，影響所及自不難理解此后江西地方許真君信仰活動的急劇衰微。

參考文獻：

[1]白玉蟾.旌陽許真君傳[M].轉引自[清]金桂馨，漆逢源編纂，陳立立、鄧聲國整理.萬壽宮通志[M].江西人民出版社，2008.

[2][清]金桂馨，漆逢源編纂，陳立立、鄧聲國整理.萬壽宮通志[M].江西人民出版社，2008.

[3]章文煥.萬壽宮[M].華夏出版社，2004.

[4]轉引自朱琳.明清時期臨川士紳與地方社會[D].南昌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1.

[5]傅衣凌.中國傳統社會：多元的結構[J].中國社會經濟史研究，1988（3）.

[6]迷信神權之蠢物南昌，申報，1908年9月6日號，第12版.

本文為江西社科項目《民間信仰與基層社會的近代化——以南昌許真君信仰為例》（13LS06）和江西科技師范大學2012年度校級重點課題《民間信仰與基層社會——以南昌萬壽宮朝奉為研究個案》的成果之一。

（作者單位：江西科技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