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逃離》是加拿大著名女作家愛麗絲?門羅的經典短篇小說。本文從生態女性主義視角對其進行解讀,分析了作品中男性對自然及女性的壓迫和貶抑,探究了女性跟自然之間神秘難解的親和關系,以及女性對父權制文化的逃離與反抗,從而揭示了作品中所蘊含的兩性平等、和諧共存的生態女性主義思想。
關鍵詞:《逃離》;生態女性主義;自然;和諧
引言
生態女性主義是當代西方女權主義運動與環境保護運動相結合的產物。隨著西方工業社會的高度發展,人們越來越認識到現代工業社會給環境所帶來的直接或間接的負面影響。1974年法國女學者弗朗索娃·德·奧博納 (Francoise d’Eaubonne) 在其出版的《女權主義或死亡》一書中把女性受到男權壓迫的女權主義觀點與大自然遭受人類踐踏的生態學觀點聯系起來,首次提出生態女性主義的概念。此后,生態女性主義作為一種強勁的文化思潮,影響日益擴大,并經常被應用于文學研究領域。生態女性主義文學批評借鑒當代生態女性主義思想,將其融入具體的文學作品,關注人類所處的自然環境和當下女性的生存狀況,找尋能夠促使自然生態與文化生態健康、和諧、可持續發展的思想基礎,力圖構建一個可以使人與自然、人與人平等互助,共存共榮的社會。生態女性主義文學批評促使文學創作者對當代環境問題和女性問題進行反思,并為讀者和研究者對文學文本進行分析和解讀提供了豐富的視角。
艾麗絲·門羅(Alice Munro, 1931-) 是加拿大著名女作家, 2013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當代短篇小說大師”。在40多年的文學創作生涯中, 她共發表短篇小說一百多篇,其作品主要以女性為中心,關注女性在成長、婚姻及生活困境時的心路歷程。門羅的文字簡約,不事雕琢,刻畫出平淡而真實的生活面貌,表達了真摯而深厚的情感。作為門羅的代表作,其影響巨大的短篇小說集《逃離》于2004年出版后,便立刻引起如潮好評,迅速奪得當年加拿大吉勒文學獎,并入選《紐約時報》年度圖書。《逃離》全書由八個短篇小說組成,其中冠名短篇《逃離》是這部小說集的開篇, 也是最能代表門羅風格的一部作品。它講述了女主人公卡拉兩次出逃的故事:第一次為了愛情,她成功地逃離了父母;第二次她試圖逃離令她倍感壓抑的丈夫和婚姻生活,然而卻失敗了。
本文從生態女性主義視角對短篇小說《逃離》進行解讀,分析了男主人公對自然及女性的壓迫和貶抑,探究了女性對自然的熱愛,對父權制文化的逃離與反抗,以及對和諧世界的追尋,揭示了作品中蘊含的生態女性主義思想。
一、克拉克:男性中心主義之體現者
在父權制文化中,統治女性與統治自然之間有著某種歷史性、象征性和政治的關系(戴桂玉,2013:31)。這種文化以二元對立的模式將男性與女性、人類與自然完全對立起來,并把更高的價值賦予其中一方:人比自然高一等,而男人比女人高一等。男性被認為具有一些女性望塵莫及的特征,如客觀性、抽象性、理性和對情感的控制,這些特征展示了男性對自然的超越、控制和支配。“這種統治的邏輯既被用來為人類的性別、人種、種群或階級統治服務,又被用來為統治自然辯護。”(Warren,1996:24)因此,男性對自然的壓迫和對女性的貶斥在道德上是正當合理的。這種男性中心世界觀造就了西方男性。小說《逃離》中的男主人公克拉克便是男性中心主義的典型代表。
克拉克,一個中學沒念完就急著出來混事的男孩兒,做過醫院護工,唱片管理員,修路工,理發師,店員等等。他后來在一個馬術學校當老師的時候認識了女孩卡拉,兩人婚后創業,開辦了一個馬場。當初吸引卡拉的是克拉克“對馬匹有時會顯露出來的柔情——對她也是這樣”(門羅,2009:32)。然而,婚后繁瑣而真實的生活漸漸磨掉了克拉克柔情的假面,呈現出一個脾氣火爆,自私狹隘,不切實際的中年男人。除了擺弄電腦,他就只會欠錢,吵架,打架和得罪自己的主顧。他斤斤計較,沖動無禮,還自認為是男子氣概的表現。作為馬場老板的克拉克對馬匹的關心是表面和膚淺的。他因為跟鎮上的女圖書館員喬依·塔克發生口角,便把怨氣發在她寄養在自己馬場里的小馬麗姬身上,“原來總是把這匹小母馬當作自己小寵物的克拉克卻堅決不想再跟它有任何牽扯了”(門羅,2009:6)。對于克拉克而言,馬匹只是賺錢謀生的工具,他并未真正做到跟它們的生態和諧相處。
克拉克的大男子主義最集中的體現在于他和妻子卡拉的關系上。克拉克在家庭中占絕對主導地位,卡拉凡事都順從她的丈夫。盡管如此,“他什么時候都沖著她發火。就像是心里有多恨她似的。她不管做什么都是做得不對的,不管說什么都是錯的”(門羅,2009:22)。除了發火,克拉克最擅長的就是冷戰,而他冷戰的武器是電腦。“西方長久以來一直相信,科學技術是最能夠彰顯男性理性的領域”(南宮梅芳,2011:138)。在這里,代表了科技成果和男性理性的電腦,是一個致使夫妻關系疏離惡化的重要因素。克拉克在小說中首次出現便是在網上買建筑材料。此后,每每跟卡拉吵架或情緒不好的時候,他都會求助于電腦,“克拉克只要有電腦屏幕可以死死盯著看就不會再為別的事情操心了”(門羅,2009:7)。甚至在卡拉想跟他好好交流溝通的時候,他仍然背對著她玩電腦。為了贏得丈夫的關心,卡拉添油加醋地跟克拉克講了臥床不起的老詩人賈米森先生對自己進行性騷擾,而這大多都是基于她自己的想象。這并沒有激怒克拉克,反而引起了他的興趣,成了臥室里必不可少的閨中膩語。然而,在賈米森先生去世后,克拉克卻佯裝憤怒,逼迫妻子以受到侮辱之名向賈米森太太索要賠償。至此,傳統的價值二元論在克拉克身上得到了充分的體現:他用頭腦代替心靈來做出反應,使“情感淪為理性和貨幣的工具”(袁玲紅,2011:48)。克拉克的麻木不仁,冷酷無情反映出西方現代文明中父權制文化下人性的嚴重異化。
面對丈夫的咄咄相逼,卡拉在賈米森太太的幫助下進行了一次終而復返的逃離。卡拉的這次未成功的逃離并未從根本上改變克拉克。卡拉回歸之后,雖然克拉克對她的態度有所好轉,他們的夫妻關系有所緩和,但克拉克的男性中心主義思想似乎并未消減,反而愈演愈烈。在與賈米森太太的對話中,克拉克將卡拉一直稱為“我老婆卡拉”,當賈米森太太提醒他:“可她還是個人呢,不光是你的老婆”,他卻高傲地反駁道:“我的天,是這樣嗎?我的老婆也是一個人?是嗎?”(門羅,2009:38)克拉克告訴卡拉“要是你還想從我身邊跑開,瞧我不抽爛你周身的皮膚”(門羅,2009:44)。小說的結尾還暗示了克拉克有可能殺害了卡拉心愛的山羊弗洛拉,因為莫名失蹤又神秘回歸的弗洛拉象征著卡拉逃離的欲望。小說用隱喻的方式說明克拉克壓抑妻子與迫害山羊之間具有時間上的同步性與邏輯上的同質性。至此,克拉克那有勢力的、攻擊性的、與自然分離并且凌駕于自然之上的男性霸權形象被刻畫得淋漓盡致。
二、卡拉:父權制文化之逃離者
父權制文化把女性視為同自然一樣沒有發言權的他者和被征服改造的對象。在這種男權社會里,“女人要么僅僅是一個不具人格的對立物,要么就得被動屈服于男人的意志”(蘇珊·格里芬,1988:56)。生態女性主義卻以其獨特的視角對女性與自然的關系進行了深入的探究,認為女性與自然有著極大的親近性,她們在自然中汲取靈感,在自然中釋放自我。自然給予她們頓悟,促使她們打破文化和理性的束縛,走上一條不斷尋求自我身份的道路。《逃離》中的女主人公卡拉是一位遭遇生存困境的現代女性,她深受父權制的壓迫但卻不愿逆來順受,她用逃離這樣的行為來對抗生活的禁錮,她在跟自然,尤其是動物的接觸中獲得心靈的自由。
卡拉出生于普通家庭。中學時,她學習成績平平,是同學們眾口一詞的惡言取笑對象,但她倒不怎么在乎。因為她知道“她唯一真正想做的,從出生以來唯一真正想做的,就是能夠住在鄉下和動物打交道”(門羅,2009:27)。18歲那年假期,等待繼續上大學的卡拉暫時在一家馬術學校打工。情竇初開的她在馬棚里愛上了教練克拉克,便不顧母親和繼父的反對,決定休學。當繼父嘲笑克拉克為“失敗者”、“盲流游民”、“臭蟲”的時候,卡拉無視繼父的權威,竭力為克拉克辯護。她相信通過努力, 他們可以擁有自己的馬場, 過一種更為真實的生活——住在鄉下和動物打交道。最后,得不到家庭理解和關愛的卡拉毅然選擇和克拉克一起出逃。這是卡拉的第一次逃離。她逃離的是以繼父為核心的父母的家,逃離的是傳統父權制文化對自己愛情生活的束縛和干涉。在這次逃離中,自然(鄉下,動物)以夢想的形式給予了卡拉行動的力量。
婚后的卡拉經歷了一小段幸福快樂的時光,她和克拉克努力創業,開辦了一個馬場。卡拉喜歡干日常雜活時的那種不慌不忙的節奏,畜棚屋頂底下那寬闊的空間,以及馬場令人難以忍受的氣味。然而生活的忙碌與窘迫與大男子主義思想的作怪,使克拉克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變化。原先看起來跟卡拉“志同道合”的他更喜歡在電腦上打發時間;對待動物,克拉克只是把它們當成賺錢的工具和謀生的手段;對待卡拉,他也開使吹毛求疵。卡拉在夫妻對話中處于“失語”狀態。她沒有做決定的權利,有的只能是言聽計從。否則,接踵而來的便是克拉克的厲聲呵斥。卡拉內心的委屈,只能在馬場動物面前傾訴,似乎馬和羊比克拉克更懂她。對她來說,最能排除煩惱的還是上廄棚去為自己找點什么雜活來干干。她會輕輕地跟馬兒說話,撫摩它們的脖頸,蹭蹭它們的鼻子。羅爾斯頓指出,人的主體性絕不僅僅表現在人類社會里,還表現在與其他非人類主體的交流中:“我們的人性絕對不只‘存在于’我們自身,而是更多地‘存在于’我們與世界的對話中”(Rolston,1986:59)。卡拉對大自然的特殊親近和感知能力,尤其是她跟動物的交流對話,給了她極大的慰藉,把她從夫權壓迫的失語狀態下解放出來,成為了她爭取自由、追求女性主體身份的獨特方式。后來,在鄰居賈米森先生重病至去世后的那段日子,卡拉應邀在賈米森家打工,并以她的善良和樂觀幫助賈米森太太度過了最難捱的時光。卡拉對馬匹的友好,對鄰居的關心,體現了生態女性主義的重要觀點,即關注和欣賞傳統的“女性氣質”的價值,積極倡導關懷、愛、友誼、正義和關系中的互惠等倫理價值觀念(吳琳,2011:71)。卡拉在賈米森家打工期間,為博取丈夫的關心,對克拉克編造了一個關于賈米森先生騷擾自己的荒唐故事。賈米森先生去世后,克拉克居然強迫卡拉以受到侮辱為由,對賈米森太太進行敲詐勒索。卡拉為此感到傷心不已,覺得跟克拉克一起過真要把自己逼瘋了。這件事情像是一個導火索,引發了卡拉的第二次逃離。
除了克拉克的無理取鬧和賈米森太太的慷慨相助,使卡拉下定決心逃離的還有山羊弗洛拉的失蹤。小說中,卡拉和克拉克在馬棚中養了一只小山羊,并為其起名弗洛拉。養小山羊的目的是希望它對馬匹起到撫慰與安定的作用。然而,在與小山羊的朝夕相處中,卡拉對它的感情與日俱增。與其說小山羊是她的寵物,不如說是她的閨中密友。不幸的是,這只小山羊突然消失了。在卡拉眼里,弗洛拉絕非一只尋常的小山羊,它擁有洞穿一切的智慧。弗洛拉丟失之后,卡拉兩次夢見它:在第一個夢里,弗洛拉徑直走到床前,嘴里叼著一只紅蘋果;在第二個夢里,它引導卡拉來到一道鐵絲網柵欄的跟前,然后從那底下鉆過去不見了。夢中的紅蘋果如同伊甸園中的智慧果,使卡拉明白了自己生活的荒誕而心生逃離;鐵絲網則象征著父權社會對女性的限制與束縛(來激揚,2013:49)。弗洛拉的消失給了卡拉巨大的啟示,讓她意識到擺脫現實生活禁錮的唯一出路也許就是像弗洛拉一樣出逃。然而,在通往逃離之路的大巴上,對過去一些美好時光的回憶以及對未來生活的不確定使卡拉陷入了深深的痛苦與迷惘。經過一番內心的掙扎,她最終選擇下車,讓克拉克接她回家。奇怪的是,在卡拉回家之后,山羊弗洛拉幽靈般地出現了。故事的敘事者并未告知讀者弗洛拉走失及回歸的真正原因,小說呈現了一種存在于女性和自然之間神秘的親和關系。
卡拉的第二次逃離是其女性意識短暫的復蘇與釋放,是對男性霸權主義的一種本能反抗。她的終而復返體現了其女性主體意識迂回發展的動態過程,但卻并不意味著對父權制文化的妥協與屈服。在后來平靜的日子里,她一面吞咽著對生活的嘲諷和不滿,一面暗中滋長著破壞的力量,等待契機,破土萌芽,“她現在心里埋藏著一個幾乎總是對她有吸引力的潛意識,一個永遠深藏著的誘惑”(門羅,2009:47)。
三、西爾維亞:和諧世界之追尋者
生態女性主義力圖打破男權體制下人類——自然,男人——女人的二元對立模式,消除自然歧視和性別歧視,珍視世界上不同文化和生命的豐富性和多樣性,主張人與人之間、人類與其他生命形式之間建立一種平等、穩定、和諧的關系。如果說《逃離》的女主人公卡拉是舊世界(男權世界)勇敢而無奈的逃離者,那么書中的另一位女性西爾維亞則是新世界(和諧世界)積極而堅定的追尋者,是生態女性主義理想的代言人。
西爾維亞,即賈米森太太,是一個富有現代氣息的女性,大學里的植物學教師。她有知識,有想法,追求自由,熱愛生活,親近自然。她跟賈米森先生自己翻修房屋,開辟菜園,圍上籬笆,并在樹林里開出小道。她喜歡在春天漫步田間,采摘野蘭花,她認識每一種野花的名字。其實,西爾維亞(Sylvia)英文原意是“森林少女”(余福林,2009:431),這個極富象征意義的美麗的名字也體現了她和大自然之間密不可分的親和關系。在賈米森先生重病期間,她請卡拉來幫忙,她眼中的卡拉善良健康,充滿青春活力,“樂樂和和卻不喧鬧煩人,連快活都是快活得自自然然的”(門羅,2009:17)。而她眼中的克拉克“長得挺帥氣,可是顯得有點蠢”(門羅,2009:37),不過是一個人生經驗不足,把握不準該怎樣看待自己的男人。通過她的視角,克拉克和卡拉夫婦的傳統形象得到了顛覆,啟發了讀者對于“強”者不強,“弱”者不弱的深刻反思。
丈夫去世之后,西爾維亞到希臘度假,在大自然中得到心靈的慰藉。她跟兩個好友住在一個小鄉村,白天在樹蔭下吃飯、看書,傍晚到大海里游泳。這種置身自然的簡單質樸的生活給了她走出傷痛的力量。為了感激卡拉在丈夫重病時對自己的幫助,西爾維亞給她選了兩件禮物:一個是在海底發現并打撈上來的青銅鑄的小馬;另一個是她在路邊撿的一塊粉白相間的小石子,因為她希望卡拉“能擁有這片土地的一小塊”(門羅,2009:19)。然而,她并不知道,此時的克拉克正在策劃一場逼迫妻子敲詐自己的陰謀,而卡拉正為此苦惱不已。從希臘回來,西爾維亞發現卡拉與其記憶中的印象完全不同,那個無憂無慮,安詳聰慧的精靈般的女孩此刻卻眼里滿含淚水,臉上污跡斑斑,“她抿緊雙唇,閉住雙眼,前后晃動著身子,似乎是在無聲地嗚咽,接著,讓人吃驚的是,她竟放聲大哭起來了”(門羅,2009:21)。
卡拉告訴西爾維亞跟克拉克一起生活快要把她逼瘋了,她想出逃但卻身無分文,無處可去。接受過高等教育的西爾維亞相信女人的幸福和她所擁有的自由有很大關系,于是,她決定幫助卡拉逃離。她為卡拉訂好了車票,為她安排好了在多倫多的住宿,甚至為她準備了出行的衣服。卡拉臨走前在西爾維亞家里洗了澡,換下了自己的短褲和T恤,穿上了西爾維亞的衣服:一件幾乎全新的褐色亞麻夾克,一條裁剪考究的茶色褲子和一件奶油色的絲襯衣。安妮·伍德沃斯認為,“人的外表塑造人的身份意識并被這種身份意識所塑造,外表是自我和他者關系的一大信號”(Woodhouse,1994:9)。在這種意義上,卡拉的易裝可謂是對原本身份的放棄以及對新身份的追求,象征著她女性自我意識的覺醒。西爾維亞對卡拉逃離意識的支持體現了女性對男權壓制的抗衡,對卡拉的同情和幫助體現了生態女性主義所倡導的關懷倫理,正如簡·阿科塞拉所言,“女性之間的理解與同情在道德上相當進步,它打破了自我中心主義并能夠急人所難,情感的交流標志著姐妹情誼的加深和女性群體的建立”(Acocella,2000:112)。然而,卡拉女性主體身份的建構是一個充滿了矛盾的迂回的過程。西爾維亞精神上和經濟上的雙重資助給了卡拉逃離的勇氣;對家庭和克拉克的過分依賴卻使得卡拉中途折返,正如易裝后的卡拉穿不上西爾維亞的鞋子,這一細節暗示了卡拉不能徹底地改變身份,預示了逃離的失敗。
卡拉回家之后,克拉克找西爾維亞歸還衣物,并要求她為自己的“多管閑事”道歉。在兩人相互敵視的夜里,消失已久的弗洛拉突然從夜霧中出現,像是巨大的獨角獸,一種非人間的動物。恐懼使克拉克緊緊抓住了西爾維亞的肩膀,而她認為這一舉動“不是為了保護她就是為了讓他自己鎮定下來”(門羅,2009:40)。隨后,兩人的對話變得輕松緩和,他們甚至像朋友似的告別。山羊弗洛拉的回歸讓西爾維亞頓悟到自己內心中對于人性的認識,于是,她給卡拉寫了一封信,信中說道:“兩個因敵意而分成兩個陣營的人,在同一時刻之間,都被同一個幽靈迷惑住了——不,是嚇著了,于是在他們之間便產生出一種聯系,他們發現,他們以最不可思議的方式被聯結在了一起。在人性的共同基礎上——這是我想得出唯一的描述方式。”(門羅,2009:46)西爾維亞相信共同的人性使自己和克拉克之間產生了疑似友誼的聯系,所以她希望弗洛拉的回歸能夠使他們夫妻二人的真實情感得以顯現,使卡拉在夫妻關系中也可以得到幸福。
西爾維亞心中的這種建立在人性的共同基礎之上,消除對立,人人平等,兩性和諧的生活正是生態女性主義的終極理想。雖然卡拉讀過信后,將其付之一炬,但這封信的深刻涵義卻火焰般地點撥著讀者的思維,啟發了人們對家庭,婚姻,自我的重新審視,喚起了人們對和諧世界的不懈追尋。
結語
在短篇小說《逃離》中,愛麗絲·門羅以女性特有的細膩敏銳的筆觸,探求了女性與自然之間難以解釋的微妙關系,抨擊了對女性和自然進行雙重統治的男權制,倡導了以愛、信任、包容、友誼為基礎的倫理關懷,表達了一種兩性平等、和諧共存的生態女性主義理想。小說結尾為山羊弗洛拉回歸后的再次丟失提供了兩種原因:一是被克拉克為了壓制妻子的逃離欲望而無情殺害;一是被克拉克放回到了最初找到它的地方。這種不可靠的敘事暗示了理想實現之路的坎坷,但同時帶給讀者一絲希望,引導人們回歸自然、走出生存困境,共建精神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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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河南大學外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