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托爾金的童話文學觀看鮑姆的《綠野仙蹤》

摘 要：本文通過托爾金的童話文學觀從奇幻文學和童話藝術兩個層面探討美國現代童話小說《綠野仙蹤》的“奇境”世界。從總體上看，《綠野仙蹤》不僅包含了托爾金《論童話故事》中所闡述的童話之幻想、恢復、逃避和慰籍四個要素，而且充分體現了童話對人類基本愿望的滿足。

關鍵詞： 托爾金； 童話觀； 《綠野仙蹤》

引言

《綠野仙蹤》是美國作家弗蘭克·鮑姆（Frank Baum），在1900—1920年期間陸續創作發表的奇幻冒險童話故事集中的一本，共十四本，有“美國的《西游記》”之稱。弗蘭克. 鮑姆的“綠野仙蹤”系列是美國最著名的童話故事，是美國兒童文學協會（CLA）評選的“十部美國最偉大的兒童文學作品”之一，也是美國全國教育協會（NEA）推薦的“最佳童書之一”。問世百年以來被翻譯成20多種語言出版，根據“綠野仙蹤”故事改編的動畫片、電影、舞臺劇等更是不計其數。1999年是電影《綠野仙蹤》上映六十周年，美國電影界為此舉行了隆重的紀念儀式。一部根據童話改編的電影能有如此殊榮，實屬罕見。《綠野仙蹤》的價值由此可見一斑。本文通過托爾金的童話文學觀從奇幻文學和童話藝術兩個層面探討這部美國現代童話小說的“奇境”世界。從總體上看，《綠野仙蹤》不僅包含了托爾金《論童話故事》中所闡述的童話之幻想、恢復、逃避和慰籍四個要素，而且充分體現了童話對人類基本愿望的滿足。

一、 關于《綠野仙蹤》的作者萊曼· 弗蘭克· 鮑姆

萊曼·弗蘭克·鮑姆（1856—1919）是美國兒童文學作家。他生于紐約州，鮑姆的童年是在父親的大莊園里度過的，他從小體弱多病，受到家人的特別關愛。他對童話和幻想故事的迷戀幾乎到了“白日夢”的程度，父母很擔心這會影響他的性格發展，決心送他去軍校。然而軍校的嚴謹生活并沒有改善他的性格，而導致他精神崩潰。父母只好把他從軍校接回家，任由他發展自己的興趣。1900年，鮑姆45歲時創作完成《綠野仙蹤》（又名《奧茲國的魔法師》）。這是美國兒童文學史上第一部受到普遍贊賞的童話。從出版一直行銷至今，在該書的序言里，鮑姆寫道：“世世代代流傳的古老童話，在今天的兒童圖書館里，也許只能被歸為‘歷史類’，因為時代已經產生了一系列新的‘傳奇故事’。其中，老一套的妖怪、侏儒和仙女消失了，連同所有恐怖的、讓人血液凝固的故事，以及作者的道德說教都一起消失了。現代教育中包含著道德，因而，現代孩子從那些傳奇故事中尋找的只是娛樂，討厭看到令人心煩的事情。基于這種思想，《綠野仙蹤》只為了讓今天的孩子們感到開心而寫。它期盼成為一部現代童話，其中，它保留了驚奇與歡樂，告別了悲傷與噩夢” 鮑姆生前一直自命為“奧茲國皇家史學家”。

二、《綠野仙蹤》的主要內容

小姑娘多蘿茜和叔叔亨瑞、嬸嬸埃姆住在堪薩斯州的一個中部農場里。為了不讓自己心愛的小狗\"托托\"因追咬多爾茜阿姨的愛貓而被警察帶走，多蘿茜決定帶著\"托托\" 暫時離開叔叔和嬸嬸。可還沒等走出農場，多蘿茜就在一位叫瑪威爾教授的勸說下回到了農場。就在這時，農場突然遭到一股強龍卷風的襲擊，叔叔、嬸嬸和其他的人們都躲進旋風地洞里，可憐的多蘿茜被龍卷風連同叔叔的木頭房子一起被拋向了空中。 龍卷風停下來后，多蘿茜走出木屋時發現，她已經掉到一個叫奧茲的矮人國里。由于木頭房子掉下來時正好砸死了為害矮人國的東方女巫，多蘿茜在矮人國受到了熱烈的歡迎和尊寵的待遇。為此，多蘿茜還得到了北方女巫的寶物——雙紅寶石鞋。在多蘿茜提出要回到叔叔、嬸嬸身邊時，深受矮人國人民愛戴的甘琳女巫給她指引了一條通向翡翠城，找奧茲魔法師尋求幫助的路。 在沿著黃色地磚去往翡翠城的路上，多蘿茜與沒有大腦的稻草人、沒有心臟的鐵皮人和毫無勇氣與膽量的獅子成了好朋友。為了實現各自心中的愿望他們結伴前行。在經歷了一段危機四伏的奇幻旅行后，他們最終抵達翡翠城。在戰勝東方女巫的妹妹西方女巫后，稻草人發現自己有了會算數的頭腦、鐵皮人發現自己有了一個健康的心臟、獅子重新找回了勇氣成了百獸之王，而多蘿茜也在紅寶石鞋的魔力幫助下，回到了堪薩斯農場，回到了叔叔、嬸嬸的身邊。

三、 從托爾金的童話故事觀看《綠野仙蹤》

（一） 童話的界定

1938年托爾金應蘇格蘭圣. 安德魯斯大學的邀請，做了一個“安德魯·朗”專題學術講座，題目是《論童話故事》。這篇長文于1947年發表在《寫給查爾斯·威廉的文章》中，后來又收入文集《樹與葉》中。在這篇文章中，托爾金詳細地闡述了自己的童話故事觀。內容涉及童話的界定，童話的性質、起源和功能，以及童話與兒童和成人的關系等。關于童話的定義，托爾金認為，通常人們對童話的理解太狹隘了，它并不只是關于仙女和精靈的故事，它是整個奇境世界，除了小矮人、巫婆、侏儒、巨人或惡龍之外，還有海洋、太陽、月亮、天空，還有大地以及出現在這個大地上的所有東西，包括樹木和鳥類、流水和石頭、酒和面包，還有我們這些凡人。他還指出童話兼有奇幻文學和奇幻小說的本質特征。對童話故事的定義不應依賴于對精靈或仙女的定義或歷史描述，而應依賴于奇境的本質：危機四伏的奇幻世界本身，以及圍繞這個世界的氛圍。合理的定義只能是這樣：童話故事就是利用或者圍繞奇境的故事，無論它本身的意圖是什么—諷刺、探險、道德或幻想，但有一點很重要，故事中的魔法應當被嚴肅對待，既不能嘲笑，也不能加以解釋而使其消解。綜上所述，托爾金關于童話定義的關鍵詞可以概述為：奇境世界、危機和魔法。

（二）童話奇境

“童話故事”就是關于人們在充滿危險奇境里進行冒險經歷的故事。托爾金說，上帝創造“第一世界”，童話奇境就是人類創造的“第二世界”。為了抵抗發生在這個“墮落的”第一世界的罪過，需要在第二世界復原喪盡的天良。“第二世界”是“第一世界”的反映，卻又與之不同，它不是美麗而單純的“謊言”，而是另一種“真相”。鮑姆的《綠野仙蹤》為我們展示的正是這樣的一個奇境世界。只要你善良、機智、充滿冒險精神，鮑姆就會帶你走入奇幻世界，一切冒險將從這里上演—突如其來的龍卷風，把多蘿絲卷進撲朔迷離的奇幻世界，在尋找回家的路途中，她結識了沒腦子的稻草人、沒愛心的鐵皮人和膽小的獅子，為了實現各自的愿望，他們攜手協作，歷盡艱險，最終都如愿以償完成了自己的心愿。鮑姆的這個奇境世界，是—個神奇的小矮人王國，奧茲國，居民為芒奇金人，對于多蘿茜而言，他們看上去都很奇怪，穿著奇特的服裝，之前一直受東方惡女巫的奴役。奧茲國共四位女巫，各霸一方，南、北方是好女巫，東、西方是惡女巫。奇境世界有天空、樹木、奇妙的生靈、城堡、美麗的村莊、小木屋、男巫、魔法師等。多蘿茜、愛犬托托、稻草人、鐵皮人、獅子一行前往翡翠城的圓夢之旅。奇境中還出現了桂特林王國和秀麗的陶器城。這些元素構建了托爾金所界定的完整的奇境世界。托爾金的“奇幻世界”或“第二世界”即“童話環境”，它除了包括社會環境和自然環境外，還包括一種“幻想環境”，即作家通過豐富的想象創造出的非真實的環境世界。《綠野仙蹤》以奇異的想象構筑了一個社會環境和自然環境之外的“第二世界”、“奇境世界”、或“童話環境”。作者借助這種“幻想環境”來表達自己的情感和理想。

（三）童話四要素—幻想、恢復、逃避和慰籍

托爾金認為真正的童話故事應具備四種要素：幻想、恢復、逃避和慰籍。《綠野仙蹤》包含了托爾金《論童話故事》中所闡述的四要素。托爾金指出，“幻想”是想象出真實世界不存在的事物，但是賦予他們“內心的真實性”。幻想是人類的自然活動。在《綠野仙蹤》影片中，主人公多蘿茜是一個孤兒，被叔叔、嬸嬸收養，在遇到現實的缺憾、挫折與不滿后，她唯一的朋友小狗托托，又因故不得不被警察帶走，于是她便開始幻想那個彩虹之處的城市——在這個城市中有著飛鳥和彩虹，是一個迷人的夢幻之處。對孩子而言，天上的彩虹就像一座橋梁，而跨越橋梁便可到達一個美麗而且夢幻的地方。然而現實的堪薩斯就像是一塊灰色的舊布：簡陋的房屋，龍卷風，冷漠的高小姐，表情嚴肅得叔叔、嬸嬸等。

關于恢復，托爾金指出，幻想的第一個現代功能就是“恢復”，也就是在經歷了幻想之后能更清楚地明白事情的能力，換言之，就是重新獲得“清晰的視野”。在現實生活中由于人們對身邊的事物熟視無睹，萬事萬物變得模糊不清了。 在冒險中遇到各種挫折的時候，多蘿茜、稻草人、鐵皮人和獅子不斷努力，克服種種困難，而在克服一個又一個困難的同時，他們尋找到了自己想要得東西，發現了自身那些優秀的品質，認為自己很笨得稻草人發現自己擁有了聰明的頭腦，認為自己膽小的獅子在同伴遭遇危險需要幫助時，他戰勝膽怯，鼓起勇氣，挺身而出，奮力營救，變成了一頭勇敢的獅子。而鐵皮人總在不停地幫助同伴，而且非常有耐心，最終他發現自己重拾一顆愛心。可以說，幾位主人公都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優秀品質，而這些東西一直存留在他們身上。通過歷險的經歷，他們都從新認識和了解了自己，獲得了正確認識和了解事物的能力。

根據托爾金的觀點，幻想的第二個現代功能就是逃避，這不是叛逃者的逃避，而是被禁錮者的逃避，不是從生活中逃避，而是逃離我們現今的“機器人”時代和我們自己造成的痛苦。讓我們產生逃避愿望的原因就是這個時代的根本弊病。托爾金認為逃避是童話故事的主要功能之一，幻想能夠提供積極的與恢復密切相關的逃避。獲得充滿想象力的對真實或自然事物的理解。逃避可以獲得真正的恢復。在《綠野仙蹤》中，多蘿茜跟叔叔、嬸嬸一起生活，雖然衣食無憂卻很孤獨，周圍的環境死氣沉沉沒有生機，在描述堪薩斯農場和多蘿茜的叔叔和嬸嬸時，鮑姆一連用了六次‘灰色’（gray）：灰色的草原（gray prairie），灰色的泥土（gray mass），灰色的草（gray grass），灰色的木屋（gray house），叔叔、嬸嬸灰色的表情等，“第一世界”一切讓多蘿茜感到壓抑甚至窒息，因此產生逃避的愿望。然而“逃避”還意味著獲得解決問題的別的可能性和別的選擇，當多蘿茜在經歷不尋常的冒險之旅的過程中，她一直的愿望就是回家，在仙境中一直想念著叔叔和嬸嬸，仙境雖美，但是愛她的叔叔、嬸嬸及關心她的家人都在堪薩斯州，這個并不完美甚至環境惡劣之地一直是她要想回去的地方。其實逃避只是暫時的，最終的結局仍然是恢復之后的重新回歸。

慰藉就是故事獲得圓滿的結局，使兒童獲得心理解脫，建立自信。托爾金認為童話故事最好的結局是一種突如其來的逃脫災難的幸福“轉變”。在《綠野仙蹤》中，多蘿茜和她的朋友度過了一個又一個的磨難，在他們千辛萬苦，擺脫了各種災難后趕到翡翠城時，門衛拒絕放他們進入城堡，而在進入城堡之后，魔法師又拒絕幫助他們，而且提出了可怕的條件，要求他們拿到西方女巫的掃帚，只有這樣他才愿意幫助他們實現愿望，但正是他們永不放棄的精神意志，最終獲得了圓滿的結局。稻草人最后有了智慧，其實他一直都有，他會出謀劃策營救多蘿茜，只是他沒有意識到他的智慧。小獅子在去找魔法師的路途中也不斷收獲勇氣；而鐵皮人同樣是自己給自己安上了心，當他知道評價一顆心的依據是，不是你多么愛別人，而是別人多么愛你時，他也意識到他的心已存在了。所以，其實不是魔法師給他們智慧、勇氣和愛，而是他們在尋找的途中，自己收獲到了這些。

（四） 童話是人類基本愿望的滿足

托爾金指出，“童話故事”應該表現一種具有特別氣氛和特別力量的魔法，但奇境的魔法本身并不是目的，它的卓越之處在于它的運行，其中就有對特定的人類基本愿望的滿足。在《綠野仙蹤》中，稻草人、鐵皮人和獅子都帶著不同的愿望，意志堅定地跟著多蘿茜向翡翠城進發，無論途中遭遇多少艱難險阻，也在所不惜。因為只有到達遙遠的翡翠城，見到奧茲魔法師，他們的愿望才能實現。但當他們來到翡翠城，見到魔法師奧茲，說出各自的愿望：稻草人認為自己是一個失敗的，沒有腦袋的稻草人，連鳥都嚇唬不了......。稻草人就像一個總覺得自己笨，不夠聰明的孩子，他的愿望就是可以擁有腦袋，擁有智慧。而鐵皮人則希望擁有心臟，只有這樣才會有廣闊的胸懷，他是一個有抱負的人，而徒有其表令他非常痛苦！百獸之王獅子是一個膽小鬼，他希望獲得勇氣，因為有了勇氣才能成為百獸之王。很多人能從角色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很多人認為自己是不完美的，缺乏某種優秀的品質和內容，而在這種缺乏所造成的不滿和遺憾中，更多的是想找到“神奇的魔法師”以實現自己的愿望，但所謂的“魔法”，不過是把一些麩皮加上縫衣針、大頭針作為腦子即智慧裝進了稻草人的腦袋里，把一個裝滿鋸木的絲袋作為愛心，善心裝進了鐵樵夫的胸膛，讓獅子喝下了叫“勇氣”的液體（很可能是酒），他們都心滿意足，從此也覺得自己與以前大不同了。而多蘿茜愿望在遭遇多次失敗和痛苦的考驗之后，在南方美麗善良的女巫格林達幫助下終于愿望得到滿足。她告訴多蘿茜：穿在你腳上的具有魔力的銀鞋就能幫助她，多么有啟迪意義：實現愿望的力量不是別人賦予你的，而是你自己通過尋找，通過掙扎，通過考驗，戰勝困難而賦予你的！

結語

從托爾金《論童話故事》所闡述的觀點看，鮑姆的《綠野仙蹤》無疑是一部典型的奇幻童話故事，它不僅體現了奇幻文學的特征，同時也具有較高的童話藝術性。該作品不只是為兒童而創作，也為每位心懷童真的成年人而寫。正如鮑姆所說：“我的書是為那些心靈永遠年輕的人寫的，無論他們年紀有多大。”因為成年人也希望在虛幻的奇境世界里找到一種心靈的依托和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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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 云南省哲學社會科學學科建設項目XKJS 201408

（作者單位：昆明理工大學外國語言文化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