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艾斯朋遺稿》被焚毀的必然性

摘 要：《艾斯朋遺稿》是亨利·詹姆斯的一篇短篇小說。在這部短篇小說中，敘事者“我”尋覓過去，尋覓真理，尋求精神安撫。而小說以遺稿的被焚毀，對過去尋覓的失敗而告終。敘事者對過去的尋覓，對真理的尋覓終變成了一場荒謬的，與結構主義截然相反的解構運動。

關鍵詞：尋覓；結構主義；真理；過去；必然性

在亨利·詹姆斯的短篇小說The Aspern Papers中，詹姆斯以艾斯朋遺稿為主線敘述了這樣一個故事：敘事者是一個批評家，他以評論與雪萊，拜倫同時代的著名詩人艾斯朋而取得了一點兒名氣。他和John Cumnor，另一個研究艾斯朋的評論家，因為一些證據深信艾斯朋遺稿依然存在。在John Cumnor試圖得到艾斯朋遺稿的嘗試失敗后，敘事者偽裝自己的真實身份，來到了威尼斯。敘事者以房客的身份入住Juliana 和她的侄女Miss Tina的古宅，并試圖得到艾斯朋遺稿。但最終，他的試圖偷盜行為，被Juliana發現并間接導致了Juliana的死亡。本文試圖從結構主義的觀點來說明艾斯朋遺稿對Juliana和對敘事者不同的意義，以及由此引發的遺稿被焚毀的必然性并得出過去不可尋覓的小說主題。

首先，作為藝術象征的“遺稿”，詩人Aspern與Juliana的浪漫主義的激情，對敘事者和Juliana有著不同的意義，并因此形成沖突。沖突的高潮到來之時，便為遺稿的被焚毀埋下了伏筆。邁克爾·萊恩在他的作品《文學作品的多重解讀》中對《艾斯朋遺稿》的結構主義解讀的建議中寫道：

“一個結構主義者會把這個故事看作一個系統。它是一個由相互之間有邏輯聯系的部分構成的敘事，也是一個在功能上相互聯系的人物與主題的安排。” [1]關于人物與主題，在《艾斯朋遺稿》中，小說的兩個主要人物敘事者與Juliana表現出對立的價值和品質，他們對藝術持有完全相反的觀點。作為藝術的主要象征“遺稿”，以及與此相關的詩人Aspern 和Juliana之間浪漫主義的激情，敘事者和Juliana持完全相反的觀點。

敘事者和Juliana完全不屬于同一個時代，遺稿對于他們也有著完全不同的意義。艾斯朋遺稿對Juliana來說，是一段無法忘懷的羅曼史，是不可分享的獨家記憶。她認為，后來的人是沒有資格對艾斯朋和他們之間的羅曼史進行評判的。對此，小說分別從Juliana的侄女Miss Tina的視角和敘事者的視角進行了描述。

從Miss Tina的視角看，Juliana很喜歡那些遺稿，也很珍惜與Aspern的那段羅曼史。Miss Tina 提到，Juliana很懷念與Aspern的那段羅曼史，那個時候，Aspern深愛著她，會經常來拜訪她，也會帶她出去。Miss Tina 也多次提到，在Juliana生命終結之前，她不會舍得毀掉那些遺稿，因為它們是她的精神食糧，是讓她活下去的理由。從敘事者的角度看，Juliana給予艾斯朋極高的評價，不允許任何人竊取他的遺稿。在第六章，敘事者評論Juliana：

“You must remember it has been quite open to me to think you rather inhuman.” （James， Henry 41）

對此，Juliana回應到：

“Inhuman That’s what the poets used to call the women one hundred years ago. Don’t try that； you won’t do as well as they！” （James， Henry 41）

由此可見，在Juliana的眼中，艾斯朋有著很高的地位，他的詩歌是無法被超越的，也是不可分享的。

總之，無論從Miss Tina觀察的視角，還是從敘事者觀察的視角，都可以看出Juliana對遺稿的珍惜，想擁有那段羅曼史的獨家記憶。

而遺稿對敘事者則有著不同的意義。敘事者對Aspern近乎崇拜的情感，對Aspern和Juliana形象的美好幻想，以及對他們的羅曼史的神化，都是敘事者對美好過去的尋覓與美化。對敘事者而言，艾斯朋遺稿意味著他對美好過去的尋覓，對真理的尋覓。下面將闡述敘事者是如何進行崇拜，幻想和神話的。

首先，敘事者對Aspern近乎崇拜的情感表現在，敘事者在遇到難題或者困惑時，會不自覺地求助Aspern，并從他那里得到安慰。比如當敘事者終于租下房子，而Juliana始終不肯給她收據時，他的內心在承受著折磨，甚至有些生氣，最后他仿佛聽到了Aspern對他這樣的安慰：

“It was as if his bright ghost had returned to earth to assure me he regarded the affair as his own no less than as mine and that we should see it fraternally and fondly to a conclusion. It was as if he had said： ‘Poor dear， be easy with her； she has some natural prejudices； only give her time. Strange as it may appear to you she was very attractive in 1820.’”（James， Henry 24）

敘事者通過這樣的想象，一方面說明了他對Aspern的眷戀，也說明了他對Aspern和Julianna 羅曼史的神化，他們的愛情已經超越了時空的距離，依然存在著。

其次，作為Aspern 的戀人，Julianna則被敘事者想象成一個近乎完美的戀人。在第三章中，敘事者通過年老的Juliana對年輕時的Juliana進行了想象和美化，他寫道：

“She listened to me in perfect stillness and I felt her look at me with great penetration， though I could see only the lower part of her bleached and shriveled face. Independently of the refining process of old age it had a delicacy which one must have been great. She had been very fair， she had had a wonderful complexion.” （James， Henry 14）

敘事者用了“must”一詞，很主觀地認為Juliana年輕時一定很精致，有這白皙的皮膚和姣好的面容。因為也只有這種看似合理的想象，才能和敘事者的偶像Aspern聯系到一起，正所謂才子配佳人。

總之，敘事者通過對美好過去的想象和神話，尋覓過去，尋覓真理，遺稿對他而言，意味著美好的過去，意味著對真理的追求。

其次，正式由于遺稿對敘事者和Juliana有著不同的意義，兩人對遺稿的處理也有截然不同的態度。Juliana要燒掉遺稿，而敘事者想占有遺稿并公布于世。兩人對遺稿的不同態度，使他們之間的沖突一步一步達到高潮，并最終導致了遺稿被焚毀的結局。

在Juliana竭力想要銷毀遺稿和敘事者竭力想要得到遺稿兩種力量的制衡與沖突中，他們兩人之間的沖突一步一步達到高潮：在Juliana病重的那個夜晚，敘事者進入Juliana的房間，試圖找出艾斯朋遺稿可能被藏的地方。在這個時候，Juliana“stood there in her night dress， by the doorway of her room， watching me； her hands were raised， she had lifted the everlasting curtain that covered half her face， and for the first， the last， the only time I beheld her extraordinary eyes. They glared at me； they were like the sudden drench， for a caught burglar， of a flood of gaslight； they made me horribly ashamed. I never shall forger her strange little bent white tottering figure， with its lifted head， her attitude， her expression； neither shall I forge the tone in which I turned， looking at her， she hissed out passionately， furiously： ‘Ah you publishing scoundrel！’” （James， Henry 66）

敘事者試圖偷盜的行為被Juliana發現，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將眼罩摘下來，敘事者也因此看到了她的眼睛。如此與眾不同卻也充滿憤怒。Juliana稱呼敘事者為publishing scoundrel，對他的行為很鄙夷。再接下來Juliana便由于過分激動引發了痙攣，倒在了她的侄女Miss Tina的臂膀中，生命奄奄一息，仿佛死亡之神已降落到她身上。即使敘事者的出現導致了Juliana身體狀況的惡化，Juliana也沒有因此妥協，將遺稿交給敘事者。Juliana和敘事者對遺稿截然不同的態度形成沖突，在這兩種力量的制衡中，Juliana占了上風。盡管Juliana連接了“過去”與“現在”，她也終究是“過去”的代言人，遺稿會隨著她生命的終結，一起埋葬。

總之，通過遺稿被焚毀，揭示了小說的主題：縱然心懷憧憬，過去依然具有不可覓性。真理已逝，尋覓變成對虛無的尋覓，是不會有結果的。敘事者“對文稿的尋覓，對過去的尋覓，恰恰反映出人們希望找到真理，找到曾有的精神安撫，從而找到一種穩定感，安全感及道德與精神上的歸屬感。” [2] 而文稿的被焚毀的必然性也恰恰說明了過去的不可尋覓。既然不可尋覓，銷毀也是必然的結局。敘事者對過去的尋覓，對真理的尋覓，終化為泡影，通向了與敘事者的本意之間完全相反的結局。

參考文獻：

[1] 邁克爾·萊恩.文學作品的多重解讀[M].趙炎秋譯.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12.

[2] 王含冰.試論〈阿斯彭文稿〉中的尋覓主題[J].甘肅聯合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第25卷第1期，2009年1月.

[3]James，Henry，The Aspern Papers[M].New York Press， 2001.

（作者單位：上海理工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