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英語為媒介語的零起點漢語學習者出現的語序偏誤分析

摘 要：本文以媒介語為英語的零起點漢語學習者（以下統稱為學生）作為研究對象，列舉學生們在課堂教學中出現的語序偏誤實例，通過對比媒介語與目的語的語序差異，明確兩者的語序區別，幫助學生逐步擺脫媒介語的干擾，并借助媒介語提高學生對漢語語序的認知程度，有效縮短零起點學生的漢語入門過程。

關鍵詞：以英語為媒介語；零起點漢語學習者；語序偏誤

一、引言

成年人學習第二語言是在掌握了第一語言的基礎上開始的，第二語言學習者不可避免地涉及兩套語言系統，兩套語言系統的相互聯系和沖突是第二語言學習過程中獨有的、最根本的特征。由此在教學環節中，我們經常看到以英語為媒介語的漢語學習者，尤其是零起點的漢語學習者，在學習過程中會不自覺地將中英兩種語言進行直接轉化。毫無疑問，其結果是轉化后的漢語有相當一部分會出現語序方面的錯誤。究其原因，不是學生不執行漢語的語序，而是學生在沒有基本漢語句法、語法的構建、沒有詞匯量的情況下所做出的條件反射。無論推究為學生的慣性思維，或是母語負遷移，此類學習行為都說明學生試圖以媒介語作為工具，解決漢語學習中出現的和媒介語相應的語法結構。

早在1977年，呂叔湘先生就說過，“教外國學生，如果懂他的母語或者他熟悉的媒介語，在教他漢語的時候，就能理解特點需要，提高教學效率。”此言極是。初級階段最基本的語法知識是從句式開始的，這種情況下的對外漢語教學，需要教師放棄程式化的語法講解方式，借助第二語言學習過程的特點，充分利用媒介語，針對以英語為媒介語的漢語學習者在零起點階段的漢語學習過程中產生的偏誤進行分析，讓學習者意識到媒介語與目的語的結構差異，實質性地解決學生的疑惑，從而幫助學習者在語用中增強自我糾錯能力，以直觀、易懂、高效的方法幫助學習者構建中介語系統，讓學生們盡快跨入漢語學習的大門。

本文選取的以英語作為媒介語的零起點漢語學習者來自不同的國家，包括墨西哥、印度、波蘭、科特迪瓦、埃塞俄比亞、泰國、蒙古、土庫曼斯坦、哈薩克斯坦，所選例句全部為日常積累的學生在課堂教學中出現的語序偏誤實例。文章以偏誤率最高的“在”字、“介詞詞組”、“時間副詞”、“方位詞組做主語” 和“疑問句的問答”為典型例證，分別從字、詞、句三個層面，利用中英語言對比的方法，從學習者媒介語的遷移角度分析其語序偏誤產生的類型、原因，從而使第二語言教學更有針對性。

二、“在”字的偏誤

1.“有”、“是”、“在”是零起點學生首先學習的基本單字。經過篩查，發現“在”字的語序偏誤率遠高于“有”字和“是”字，這說明“在”字的內涵與其在英語中的字義及語序近似值低。學生經常寫出這樣的句子：

a.我學習在天津理工大學。（我在天津理工大學學習。）

b.我工作在超市。 （我在超市工作。）

c.我下車在東門。 （我在東門下車。）

以上錯句是典型的母語負遷移問題。在英語中，“在”為介詞屬性，常置于句首（用逗號與主句分開）或句末。以上三句漢語的英文語序結構為“主語+謂語動詞+介詞詞組”，翻譯成英語為：

a） I study at TUT.

b） I work at the supermarket.

c） I get off the bus at the East Gate.

對比英語，作為介詞使用的“在”在漢語中的語序結構為“主語+介詞詞組+謂語動詞”。很明顯，學生按照英語的語序習慣直接將句子轉化成漢語，勢必出現以上的錯誤。

2.應該明確的是，“在”字在漢語中既可以作介詞，也可以作動詞，而非英語中的唯一詞性，即介詞詞性。了解了 “在”在漢語與英語中的詞性區別，學生就不會將“我在家”、“安娜在圖書館”說成“我是在家（I am at home）”、“安娜是在圖書館（Anna is in the library）”了。

3.還有一類語義的錯誤，如：“我在中國電影課。”從表面上看，此句的錯誤是學生沒有表達出動詞“上”。但是從英語的角度理解，學生已經把“I am in Chinese movie class”轉換得極為到位了，字對字的意思就是“我在中國電影課”，而且還避免了2中出現的“在”字的詞性錯誤。這句話的錯誤根源在于學生將英語句子中的介詞“in”錯誤地理解為2中的動詞“在”，不知道“（正）在”可以用作時間副詞，表示動作處于過程中。

三、介詞詞組的偏誤

1.我們先看幾個錯句：

a.晚上，我做菜和同屋。 （晚上，我和同屋做菜。）

b.我們聊天用漢語。 （我們用漢語聊天。）

c.塔塔到超市七點。 （塔塔七點到超市。）

d.我起床八點。 （我八點起床。）

從漢語語序的角度觀察，這四句話的共同錯誤是沒有按漢語語法的規定將介詞詞組置于主語和謂語中間，而是放到了句末。我們對比一下它們的英語翻譯：

a） I cook with my roommate.

b） We chat in Chinese.

c） Tata arrived at the supermarket at 7：00.

d） I get up at 8：00.

不難發現，英語的語序規則是將介詞詞組置于句末。這說明學生正是按照英語的語序習慣，將句子轉換成了漢語。原因找到了，問題也就迎刃而解。

2.再看這個錯句：

我回房間三十分鐘休息。 （我回房間休息三十分鐘。）

英文：I went to my Dorm for a 30 minutes rest.

雖然英文句子中也是介詞詞組“for a 30 minutes rest”置于句末，但是這對句子不屬于1中所述的位置問題。兩句中，休息（rest）都是謂語的目的，但是時間“三十分鐘”在漢語中做休息的補語，在英語中則做休息的定語。參照英語語法規則造句，學生自然會出現這類語序問題。

四、時間副詞的偏誤

與介詞詞組類似，學生遇到時間副詞時也出現同樣的問題。

中文：

a.以后下課，我寫作業，然后去食堂。（下課以后，我寫作業，然后去食堂。）

b.先我回宿舍，然后做作業。 （我先回宿舍，然后做作業。）

英文：

a）After class， I did my homework and then went to the dining hall.

b）First， I went back to the Dorm and then did homework.

錯誤的原因是：a句中的“以后”在漢語中是名詞，在英語中是副詞；b句中的“先”雖然都是時間副詞，但是漢英語序不同，漢語放在主語和謂語之間，英語則放句首。經過對比，學生會對錯誤一目了然。

五、方位詞組做主語

教學中發現，學生對方位詞的使用并不抵觸，但是不習慣使用方位詞組做主語。學生根據句型“A在B+方位詞”，可以很容易地說出“圖書館在學校北邊”，“學校在銀行附近”，“教學樓在留學生宿舍后邊”，但是不能說出“學校北邊是圖書館”，“學校附近有銀行”，“食堂后面是宿舍”這類句子。我們看一下以上三個句子的英文：

a. The library is in the north part of our school.

b. There is a bank near our school.

c. The dorm is behind the dining hall.

為了避免頭重腳輕，英語很少說成：

a） In the north part of our school is the library.

b） Near our school is the bank.

c） Behind the dining hall is the dorm.

而漢語恰恰相反，我們經常將“圖書館在學校北邊”，“學校在銀行附近”，“教學樓在留學生宿舍后邊”表述為“學校北邊是圖書館”，“學校附近有銀行”，“食堂后面是宿舍”。因此，在講解方位詞時，應該特別強調“方位詞組+有/在/是+A”的句型，以幫助學生修正媒介語的習慣。

六、疑問句的問答偏誤

疑問句是漢語的四大功能句之一，是非常重要的知識點。解決好疑問句的問答語序，不僅豐富了學生的語法構建，而且能夠增強學生學習漢語的自信心。

零起點漢語學習者首先遇到的是一般疑問句和特殊疑問句。在講解這兩種句式時，可以參照英語的語序對應說明。

1. 一般疑問句的問答

提問：

中文語序是“陳述句+嗎+？”例如：面包貴嗎？

英文語序是“陳述句主謂倒裝+？”相應的英文是：Is the bread expensive？

回答：

中文語序是“肯定/否定（就謂語回答，而不能簡單的直譯為是或者不是）， +陳述句” 例如：貴，面包貴。（不貴，面包不貴。）

英文語序是“Yes/No，+形式主語+謂語”，相應的英文是：Yes， it is .（No， it isn’t.）

2. 特殊疑問句的問句

第一步，列出中英文對應的疑問詞：

誰（who）、誰的（whose）、什么（what）、什么時候（when）、幾點（what time）、哪兒（where）、哪個（which）、為什么（why）、怎么（how）、多長時間（how long）。

第二步，列出中英文對應的語序

中文：主語+謂語+疑問詞

英文：疑問詞+謂語動詞+其他成分

第三步，給出中英文對應的例句

a. 誰是蒙古人？ a）.Who are Mongolians？

b. 這是誰的書？ b）.Whose book is this？

c. 你買的什么？ c）.What did you buy？

d. 你什么時候去上課？ d）.When are you going to class？

e. 你幾點去圖書館？ e）.What time will you go to the library？

f. 圖書館在哪兒？ f）.Where is the library？

g. 哪本書是塔塔的？ g）.Which is Tata’s book？

h. 你為什么遲到了？ h）.Why are you late？

i. 去濱江道怎么走？ i）.How can I get to Binjiang Road？

j. 去北京要多長時間？ j）.How long does it take to go to Beijing？

3. 特殊疑問句的回答

相對于特殊疑問句的問句，學生會在回答時更容易出現錯誤。例如：

A：你幾點回來？ B：我回來三點。（我三點回來。）

A：When do you come back？B：I came back at 3：00.

C： 你去北京多長時間？ D：我兩天去北京。（我去北京兩天。）

C： How long will you be in Beijing？ D： I will be in Beijing for two days.

經過對比發現，錯誤的原因是英文答句的語序較問句發生了變化，由問句的“疑問詞+謂語動詞+其他成分”，變為答句的“主語+謂語動詞+其他成分（替代疑問詞的回答的部分）”；而中文答句的語序沒有發生變化，疑問詞在哪個位置，回答的部分就放在哪個位置。

值得一提的是，初級綜合課、口語課、讀寫課的句式不盡相同，對口語課而言，學生需要的是簡潔明了的解答。同時，鑒于學生的具體要求以及零起點學生詞匯量、語法結構的局限，教師講解應該切中要害，點到為止，既能解決學生的疑惑又不會因過度擴展導致學生產生再生問題。

七、結論

在對外漢語教學中，關于媒介語在教學中的地位有各種聲音。誠然，媒介語對目地語的學習有遷移與干擾作用，并且，這種遷移與干擾作用是產生偏誤的根本原因之一。但是如果我們進行換位思考，不難發現，媒介語恰恰是零起點漢語學習者的得力助手。Corder，S.Pit曾按照偏誤的性質把偏誤劃分為成系統前、已成系統、成系統后三個階段，并闡述在成系統前階段，學習者對自己的偏誤意識不到，只有別人告訴他，他才知道。這說明，媒介語在初級對外漢語教學中是行之有效的方法。通過對比媒介語與目地語在語法、語義、語用等方面的區別，分析學習者產生偏誤的根源，我們是完全可以修正零起點漢語學習者產生的偏誤。

此外，語序語法不一定死記硬背。傳統的以教師為中心，通過大量做題解決語法語序的教學方法可以調整為通過漢英雙語比較，揭示漢英語言的特性與共性，以學生的學習要求為中心、有的放矢的教學方法，以提高學習者的學習效率。同時，教師可以從學習者的偏誤總結中確定教學階段的重點和難點，預測學習者可能出現的偏誤，掌握課堂教學的主動權。

2012年，教育部頒布的《普通高等學校本科專業目錄》中將原“對外漢語”更名為“漢語國際教育”，漢語國際化要求我們要更加正視雙語教學，尤其是對零起點的漢語學習者。我們可以借助媒介語這把雙刃劍，使學習者通過母語或熟練掌握的媒介語感知陌生語言，從而達到正確使用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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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天津理工大學漢語言文化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