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進人的發展是腦科學與教育學有機結合的核心

研究腦科學的人不懂教育，從事教育的人不懂腦科學，腦科學和教育科學之間存在明顯的落差，而減小落差、架起橋梁的關鍵在于尋求腦科學和教育科學的結合點。腦科學是以人為本的科學，側重于研究大腦神經系統在任務狀態下的活動和變化規律。教育科學同樣是以人為本的科學，是研究人類教育現象和問題、揭示一般教育規律的科學。①以人為本、追求人的發展是腦科學和教育科學的共同關注點。因此，必須以“人的發展”為軸心，加強腦科學與教育科學之間的溝通和交流，互相學習，取長補短，培養腦科學與教育科學的交叉型人才，走腦科學和教育科學一體化道路。

人的發展;腦科學;教育科學;核心

“人的發展”的影響因素往往歸于遺傳和環境兩大方面，代表觀點是“遺傳決定論”和“環境決定論”。事實上，對于“人的發展”這一問題的探討，觀點不一，既有哲學層面的探討，也有個人層面的闡釋。哲學層面又可細分，不同的哲學流派對于“人的發展”也持有不同的觀點：存在主義者認為人的發展不受任何外在力量的支配，而是取決于人的自由意志。人的發展就是朝著自己所設定的目標不斷選擇和為選擇負起責任的過程，個人在這個發展過程中具有充分的主動性、能動性。經驗自然主義者認為人的發展寓于行動之中，人的發展在形式上的表現是人的活動;實質上的表現是經驗的生長和改造。而馬克思主義者則研究了人的發展的理想狀態，即人的全面發展。它主要包含兩層含義：一是喚醒自然歷史進程賦予人的各種潛能素質，使之獲得充分發展;二是人的對象性關系的全面生成和個人社會關系的高度豐富。②

因此，哲學上的探討主要著眼于人的主動、自由發展以及人與社會之間的互動發展。相比較而言，“人的發展”個人層面的闡釋也很豐富。如，瑞典教育家胡森認為“人的發展”至少有兩種釋義：第一種是把它看成是人類在地球上演變的過程;另一種是把它看成是一個人從胚胎到身體死亡的過程。胡森分別從宏觀和微觀兩個角度分析了人的發展，既有社會文化層面的發展，又將人作為個體生理及心理層面的發展;作為社會人的發展與作為個體人的發展之間具有內在的關聯，相互統和。因此，人的發展也必然涉及腦科學與教育科學，兩者不可分離。

一、人的發展離不開腦科學

腦科學是一門古老又新潮的學科。西方腦科學經歷了早期希波克拉底和亞里士多德對大腦的原始思維認識、17世紀至18世紀末笛卡爾等人對腦的哲學認識、19世紀初至20世紀50年代末對大腦的實證研究、20世紀50年代末以來全腦研究和應用型腦研究的新時期四個發展階段。③國內明代的李時珍和清代的王清任在他們的著作中也有關于腦和耳、目、心等器官的記載。20世紀90年代，腦成像技術使直接觀察人們在進行任務時的大腦活動成為可能，推動我國腦科學的進一步發展，但與西方國家和日本等發達國家相比，仍處于起步階段。同時，腦科學又是一門研究人在各種狀態下大腦的結構、功能及作用的綜合性學科。腦科學一開始主要屬于生物科學和生理學的研究范疇，并主要應用于醫療事業，但隨著科學和技術的發展，腦科學研究突破了某一單獨的學科領域，逐漸發展成一門綜合性的科學。腦科學研究的主要目的在于利用多種研究方法和科學技術，從腦的組織機構和功能及腦發生作用的機制和條件出發，了解腦的運動和整合機制、進化和發育過程、腦病的防治和預防等，進而達到認識腦、使用腦和保護腦的目的。④

腦科學是一門從微觀角度研究人在各種狀態下大腦的結構、功能、作用及變化規律的科學。腦科學的研究和發展建立在認知心理學、計算機科學、現代生命科學的基礎上。認知心理學認為，人是一個完整的信息加工系統，其主要任務是研究人的高級心理過程，與腦科學緊密相關。而計算機科學原是一門與計算和加工信息相關的學科，似乎與腦科學研究沒有關系。但20世紀60年代以來，人們開始將計算機科學與認知心理學相結合，嘗試利用計算機模擬人的思維活動，催生了人工智能學科。現代生命科學以細胞學、進化論和遺傳學三大學科為基石，圍繞人腦是如何進化的問題開展了一系列研究和實驗，極大推動了腦科學研究的發展。因此，不管是認知心理學、計算機科學、現代生命科學，還是腦科學，都與大腦的活動規律相關聯，從微觀角度揭示了人的心理活動和思維過程。

促進人的發展是腦科學研究的最終目標。大腦有左右腦之分，大腦的兩半球分管不同部位，具有不同的功能。美國心理生物學家斯佩里博士通過割裂腦實驗證實了“左右腦分工理論”。左腦是我們通常所認為的“學術腦”、“意識腦”、“語言腦”;右半腦則是“創造腦”、“音樂腦”、“藝術腦”等;左右腦功能不同，顯示出不同的思維能力。基于大腦兩半球分工理論，大腦兩半球“單側優勢說”曾流傳甚廣。在人的發展上，曾一度出現過分注重和開發左腦，未能有效重視右腦和開發右腦的現象，然而大腦是一個相互合作的共同體，左右分工雖不同，但均不可偏廢。所以，“單側優勢說”很快就被否定，取而代之的是“全腦開發”。“全腦開發”注重左右腦之間的均衡、協調發展，是全腦潛力的開發。全腦開發必須要遵循大腦的發展、組織規律，左右腦相互溝通、相互補充。左腦和右腦，就像硬幣的兩面，誰也離不了誰。一個全面發展的人，他的左右腦是必定是均衡發展的。值得一提的是，在現今社會中，大腦“單側優勢說”仍占有一席之地，右腦開發以及全腦開發并未得到較好推廣。譬如，美國加州工業大學E·博根博士和美國民意調查研究所所長蓋洛普曾指出：“現今教育是以灌輸知識為主目標，這種教育對孩子們所具有的智力開發很少起作用，今后應該直接開發大腦，把發掘自身具有的潛在能力作為教育的目標”。⑤不管是大腦兩半球“單側優勢說”還是全腦開發，其最終目的都是依照腦科學研究的成果不斷地認識腦、發展腦，從而促進人的發展和進步。

二、人的發展與教育科學緊密相關

人的發展不僅與腦科學存在千絲萬縷的聯系，與教育科學同樣緊密相連。首先必須明確“教育科學”與“教育學”這二個術語。《中國大百科全書·教育卷》將“教育科學”界定為“教育科學是研究教育規律的各門教育學科的總稱”;而“教育學”不過是“教育科學中重要的基礎學科之一，旨在研究教育規律、原理和方法。”⑥《教育大辭典》中也有類似的解釋：教育科學是研究教育規律的各門學科的總稱;教育學是研究人類教育現象及其一般規律的科學。⑦從這兩本具有代表性的著作中可以看出，教育學和教育科學是兩個并不相同的概念，教育學只是教育科學體系中的一個分支學科、一個子系統。另外，二者英譯也不一樣。“教育科學”的英譯則為science of education，而“教育學”一詞的英譯卻為“pedagogy”，二者并不相同。但是，西北師范大學教育學院教授胡德海卻認為：教育科學和教育學二者實際上是同義的，教育學是教育科學的簡稱。“教育學”中的“學”指的便是科學、學問或學科之意。如同人們所說的北大，便是北京大學，說北京大學也便是北大同理。⑧而在英語中，從19世紀開始，education一詞便取代pedagogy。⑨“教育科學”、“教育學”這兩個概念用英語來表示就完全一樣了，其英文名稱都應是science of education。因此，2012年版的《中國教育大百科全書》中已沒有對“教育科學”概念的解釋，而是直接將教育學定義為：“研究教育現象、揭示教育規律的知識體系和科學體系，是教育學科的總稱。”⑩

腦科學主要研究各種活動狀態下大腦的組織、結構和功能的微觀動態;教育科學是以教育為研究對象，從宏觀角度研究教育現象、揭示教育規律的科學。為了明確教育科學的研究對象，首先要弄清楚什么是教育。教育是培養人的一種社會活動：廣義上指凡是能夠增進人們的知識和技能、影響人們思想品德的活動都是教育;狹義上主要是指學校教育。？輥？輯？訛因此，教育從來都不是孤立的，它總與人類社會所存在的其他社會現象有著緊密的聯系。從空間上講，教育包括地球上一切國家、一切民族，所有地域內所存在的教育現象、教育問題。從時間上看，既包含人類自古及今及至未來一切縱向存在的教育現象，也存在于社會所有個體從生到死的全過程之中。？輥？輰？訛所以，教育科學研究范圍寬廣，具有綜合性和跨學科性的學科特點。很多的教育學家也總是將教育問題與經濟、政治、文化、科技以及宗教等問題聯系起來進行考察，教育史上出現的很多的教育理論也都是當時社會社會生活和政治生活的反映，受到當時的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等因素的制約。

促進人的發展，也是教育科學的不懈追求。在我國，不管是之前的應試教育還是當前提倡的素質教育，最初目的都指向于促進人的發展并合乎社會所需。應試教育實際上曲解了教育的本意，將教育目標狹窄化，單純地將發展智育和應付考試作為教育目標，實際上已偏離人的發展軌道，違背了教育規律。可以說，應試教育以片面追求分數為目的，挫傷了學生的自信心、積極性，阻礙了學生的正常發展。為了改變此種現狀，素質教育應運而生。素質教育不再以追求升學為目的，而是著眼于受教育者的長遠發展，促進他們在德智體等各個方面生動、活潑、主動地發展。？輥？輱？訛《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進素質教育的決定》也強調：素質教育的推進，既要堅持面向全體學生，又要尊重學生的身心發展特點和教育規律，使學生生動活潑、積極主動地得到發展。？輥？輲？訛可見，素質教育主要著眼于培養學生自我學習、自我教育、自我發展的能力，讓每個學生都可以發揮自己的優勢，找到自己成長與發展的方向，實現自我的最優發展。所以，不管是之前的應試教育還是當前提倡的素質教育，目的和歸宿都在于促進人的發展。

三、促進人的發展是腦科學與教育科學有機結合的核心

腦科學研究總是與教育科學相關聯。早在古希臘時期，就已有對腦科學的思索，但直至20世紀50年代初，人們對腦功能和作用的認識還局限于醫療事業，對于如何利用腦科學研究的成果促進教育科學的發展及如何通過教育的介入來豐富腦科學研究仍未有充分的認識。20世紀90年代，美國率先從“腦的十年”走向“教育的十年”，腦科學與教育科學相結合的研究開始引起世界各國的重視。例如1991年，歐共體成立了“腦的十年研究委員會”;1996年，日本提出“腦的20年”研究規劃;2013年，歐洲和美國分別啟動人腦計劃和尖端創新神經技術腦研究計劃。1998年，楊雄里應邀參加致力于推進腦科學研究和教育科學研究相結合的“腦科學研究和素質教育”座談：“盡管與會者就是各自研究領域的專家，但對其他領域都只有有限的知識。腦科學家并不熟悉教育科學的新進展以及教育改革中存在的具體問題，教育領域的專家對腦科學近年的重大進展也語焉不詳。”？輥？輳？訛在此影響下，“腦科學研究和素質教育”引起了楊雄里的高度重視，在其建議下，“香山會議”于次年召開，通過這次會議，加強了不同領域科學家之間的溝通與交流，一定程度上推動了腦科學和教育科學之間的結合。

促進人的發展是腦科學與教育科學的共同目標，也是腦科學與教育科學有機結合的核心。著名教育家呂型偉認為：“科學和技術的發展，使教育正面臨重大而深刻的復蘇，一種嶄新的教育將在世界誕生，從而取代產生于工業時代一直沿用至今的教育模式。這種新教育模式將建立在兩個全新的基礎之上，其一是信息技術，即教育的物質基礎與外部條件;其二是腦科學，這是人類對自身的發現，即內部條件。前者使教育的手段更加先進，后者使教育更自覺、更符合規律。兩者結合，將使教育產生新的飛躍。”？輥？輴？訛凱茵夫婦認為，不能將腦科學的知識直接平移到教育實踐中，而應將腦科學理論作為教育教學的基礎。他們也做了大量的致力于將腦科學的研究成果應用于教育教學中的研究，提出了“基于腦的學習理論”。？輥？輵？訛但是問題依然存在，呂型偉只是點出了腦科學將會促進教育學發展的趨勢，凱茵夫婦也只是從實踐角度提出了“基于腦的學習”應當遵循的基本原則，他們都沒有從理論高度探討“腦科學與教育學為什么能夠結合”以及“如何結合”的問題。事實上，腦科學側重于從微觀角度研究大腦神經系統在任務狀態下的活動變化規律的科學，而教育科學是一項從宏觀角度探討培養什么樣的人以及如何培養人的活動。可以說，它們都因人而存在，不管是微觀還是宏觀，兩者的共同點在于人的發展，而促進人的發展最重要的就是要全面認識人從微觀到宏觀發展變化過程中的規律。

促進腦科學與教育科學的結合重點在于人的踐行。這個“人”應是腦科學與教育學相結合的“雜家”。因此，必須考慮怎樣培養既懂腦科學又懂教育學的交叉型人才。首先，改革高等教育，培養雙學科人才學習腦科學的知識可以改進教學，但是很多教育研究人員，基本都是教育專業科班出生，雖熟悉教育理論，但對腦科學的發展規律和研究成果知之甚少。因此，除了將教育學作為必修科目外，至少也應將腦科學作為選修科目。但是，腦科學學習的內容應是貼近人的發展、貼近教育的基本理論和規律。只有較為專業地學習過腦科學研究的基本知識和理論，將腦科學的研究成果自覺的運用到教育教學中，才能打通腦科學與教育學的孤立和阻隔狀態，激發起教育的活力。其次，加強腦科學和教育科學之間的溝通和借鑒。一方面，教育工作者擁有豐富的實踐經驗，對實踐工作中的問題有最直觀的感受和理解;另一方面，腦科學研究者也應從教育研究者的反饋中確定研究問題，有針對性地進行研究，不能是研究教育的人不了解當前腦科學研究中取得的成功和規律，研究腦科學的人不來了解教育研究中取得的成果和規律的現狀，兩者應該互相學習、取長補短，圍繞當前教育中存在的問題開展共同研究，結合成功經驗，使認識更為全面、更為理性。這種“聯合行動”本身就是在構筑腦科學與教育科學之間的橋梁，也是將腦科學和教育科學相結合的最好形式。最后，教育工作者遵循“基于腦的學習”原則，自覺將腦科學的研究成果運用到教育教學過程中。教育工作者不一定都要成為腦科學研究的專家，但必須對腦的功能原理及基本操作過程有一定的了解，以便幫助我們認識和理解教育的復雜性。比如大腦具有可塑性，每個大腦都是獨一無二的。只有我們了解了這一規律，在教育中才會有針對性地進行教學，實施因材施教的差異性教育。

人的發展有自然和社會兩個方面，也有微觀和宏觀兩個層面。教育是以人為對象的社會活動。教育理論的研究與更新必須要依靠關于人的發展的其他學科研究成果，譬如腦科學、心理學、生理學等。教育實踐的有效開展也必須借鑒其他學科的研究成果，接受其他學科理論的指導。而腦科學是建立在認知心理學、計算機科學、現代生命科學三大學科基礎上的優勢學科，能夠彌補教育科學研究的不足。以“促進人的發展”為核心，將兩者有機結合，能夠從自然和社會兩個方面更好地揭示人類的發展規律，促進人的進一步發展。

注釋：

①②顧明遠.中國教育大百科全書，第二卷[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0958，0997.

③嚴啟英.歐陽常青.西方腦科學研究的進展及其對教育的啟示[J].廣西梧州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學報，第17卷第1期，2001-2.

④王成剛.腦科學視野中的兒童早期教育[D].上海：上海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5-05.

⑤http：//baike.baidu.com/link？url=0fGvLV4XdL3jKI7eramosZYMcL9N84b7ZENnjpbneEKklr-wU7YzCI8THbVCGUt

74_TcFqXE2OdNhEQSg4wDL.

⑥胡德海.關于什么是教育學的問題[J].中國教育科學，2013，2：32.

⑦教育大詞典，第一卷[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出版發行，1990.

⑧胡德海.關于什么是教育學的問題[J].中國教育科學，2013，2：32-33頁.

⑨⑩顧明遠.中國教育大百科全書，第二卷[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0958.

？輥？輯？訛全國十二所重點師范大學聯合編，教育學基礎[M].教育科學出版社.2008.

？輥？輰？訛胡德海.關于什么是教育學的問題[J].中國教育科學，2013，2：42.

？輥？輱？訛國家教委.關于當前積極推進中小學實施素質教育的若干意見，1997.

？輥？輲？訛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進素質教育的決定，1999.

？輥？輳？訛楊雄里.腦科學和素質教育芻議[J].教育理論與實踐，2002，22（2）：1-10.

？輥？輴？訛？輥？輵？訛陳建華.現代腦科學研究與基礎教育的橋接：西方學者的觀點及其啟示[J].外國中小學教育，200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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