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銀行難顛覆傳統銀行

“互聯網+”是時下最熱門的話題，所有商業模式一旦沾上互聯網概念，似乎都代表了“未來”的發展方向。這種風潮在銀行業也不例外，隨著微眾銀行與網商銀行的正式開業，市場認為互聯網銀行將顛覆傳統銀行，那么這種情況是否會發生呢？筆者以為市場對互聯網銀行過于樂觀，而對傳統銀行過于悲觀。實際上，互聯網銀行不過是在利率市場化時代，銀行業通過IT技術實現的一種業務模式，而互聯網銀行只是專注于此模式而已。

業務難以超越

從銀行的業務構成看，主營業務分為凈利息收入與中間業務收入。其中凈利息收入主要來自于存貸款利差，而中間業務收入主要包括銀行以中間人的身份代理客戶承辦收付和其他委托事項，提供各種金融服務所收取的手續費等。由于互聯網銀行不設立網點，因此許多需要依靠面對面服務的中間業務收入無法展開。例如，根據網商銀行的介紹，其不設網點，只有APP，沒有信貸員，核心系統跑在“云”上、放貸由機器與大數據決定。由于中間業務的開展需要人力與場地的支持，這意味著網商銀行相對于傳統銀行而言，在中間業務上已經缺失。而隨著中國利率市場化進程的推進以及金融業混業經營限制的放開，可以預想，未來中國銀行業中間業務收入占比將大幅提高。以美國為例，大型銀行中間業務收入已經占到營業收入的50%以上，而中國國有四大行目前的此項指標也已經超過20%，一些機制靈活的股份制銀行甚至已經超過30%。在這種業務并未完全重疊的情況下，互聯網銀行并無法對傳統銀行形成完全的替代關系。實際上以目前全球最為成功的互聯網銀行ING DIRECT為例，從成立至今，其主要的業務收入依然來自于存貸款利差，根據其報表顯示，凈利息收入占營業收入穩定于96%左右。

互聯網銀行不僅在中間業務收入上無法與傳統銀行展開競爭，在存貸款業務上由于存在極大的制約，也無法做到對傳統銀行的取代。就劃分而言，傳統的存貸款業務分為公司業務與零售業務，這兩種業務在放貸模式上有很大的區別。相對來說，零售業務針對的是個人，其未來收入的可預期性較強，一般而言，僅根據客戶年齡、工作、收入以及歷史的現金流水等資料，就能快速判斷出客戶的違約風險，而對公業務要做到這點就比較困難，因為對企業而言，其未來現金流取決于企業運營的好壞，并不如依靠工資作為收入來源的個人客戶現金流穩定，這使得對公業務需要依靠擁有專業知識的信貸員來判斷企業的違約風險。 實際上，根據網商銀行的介紹，目前其業務也主要聚焦于銀行業傳統的存貸款市場，特別是在為傳統存貸款業務的小微企業與消費者服務上。從目前銀行業小微企業貸款的業務開展情況看， 其更多的屬于個人信用性質范疇，可以說此類業務并未脫離個人業務的范疇?；ヂ摼W銀行的這種特點也可以在ING DIRECT身上看到，從ING DIRECT的主頁上可以發現，其業務范圍更為狹小，主要聚焦于與房產相關的貸款業務，包括住房貸款、商業房屋貸款、房屋建設貸款以及房屋抵押再貸款等。

那么，互聯網銀行聚焦于個人貸款業務，是否就能在這一領域對傳統銀行形成顛覆性的威脅呢？恐怕要做到這一點較難。從網商銀行的業務模式介紹來看，其主要依靠IT技術與擁有的個人數據，通過構建違約模型發放貸款。而實際上，傳統銀行在這方面的實力，并不輸于互聯網銀行。首先看，傳統銀行擁有的個人數據相對互聯網銀行來說，要完善的多;其次，傳統銀行在信貸領域有較為豐富的信用風險歷史數據，這意味著其構建的違約模型可能更加貼近實際的概率分布。最后，傳統銀行在IT方面的投入，并未落后于互聯網銀行。以工商銀行為例，根據工行行長姜建清在6月份接受媒體采訪時所透露的數據顯示，工行目前個人信貸消費余額已達到2.91萬億元，除去個人住房按揭貸款后的消費貸款余額接近7000億元。龐大的個人信貸余額意味著工行擁有龐大的個人信息庫，以及能夠從統計學上更為合理地運用數據建立個人客戶的信用違約模型。而工行也正是依據此，于2015年推出了無抵押、電腦自動審批的個人信貸產品。不僅國有四大行已經開始采用大數據與IT技術實現個人信貸業務的快速審批，股份制銀行在此方面也同樣不甘落后，例如招商銀行不僅在2013年就開始摸索小微企業貸款業務的無紙化審批，在2015年又將大數據與IT技術結合的審批技術應用到個人消費貸款與住房按揭貸款上，實現了個人貸款審批機器化與快速化的目標。由此可以看出，目前互聯網銀行能否實現的特色功能，傳統商業銀行都可以完美復制，這意味著互聯網銀行難以對傳統的商業銀行展開全面的客戶爭奪戰。

互聯網銀行的長處

實際上，互聯網銀行不僅在業務上難以對傳統銀行產生顛覆性的影響，目前越來越嚴格的監管，也使得互聯網銀行的規模難以快速擴張。根據最新的監管要求，銀行核心資本充足率必須高于8.5%，這意味著對銀行業來說，在資產業務開展過程中，每增加100元的風險資產，必須有8.5元的資本金作為支撐。由此互聯網銀行僅僅要發展達到股份制銀行的規模，所需的資本金就需達到2000億之多。當然，目前由于資產證券化正在逐漸展開，未來互聯網銀行的資產可以通過證券化移出資產負債表，從而減輕對資本金的要求。然而此做法并無法完全減輕銀行的負擔，根據相關規定，100元的貸款資產證券化后，僅節約3元的資本金，這還不考慮可能存在的“剛性兌付”。銀行業這種重資產運營的模式，使得互聯網銀行在規模上難以追趕上傳統線下銀行，而規模上的制約必然反應為對最終服務客戶規模的制約，如果在服務客戶規模上與傳統銀行相去甚遠，那么談顛覆，則為時過早。

從以上分析，可以發現所謂的互聯網銀行要對傳統銀行形成顛覆，可能不過是一種新聞宣傳的說法。那么互聯網銀行是否真的在面對傳統銀行時毫無優勢呢？那也不盡然。任何商業模式都有其特定的存在空間。以上文所提，目前最為成功的互聯網銀行ING DIRECT為例，其目標客戶群大致分為三類：一類是對存貸款利率比較敏感的中等收入人群;第二類是不愿意浪費太多時間在傳統金融服務上的客戶群;第三類是有網絡消費習慣，喜歡通過網絡來解決生活問題的人群。然而，正如上文分析所示，基于互聯網的金融服務，傳統的商業銀行一樣可以提供，甚至于某些在互聯網方面較早投入的商業銀行，其互聯網產品體驗并不輸于當前的一些互聯網企業。同時，與地廣人稀、銀行網點分布不均的美國不同，中國的銀行業網點分布較為完善，外加考慮目前如火如荼的社區銀行，居民可以極為便利地享受到金融服務。有鑒于此，中國互聯網銀行目前比較確定的客戶，應該是對利率比較敏感的群體。這意味著中國互聯網銀行的競爭力，可能體現在高息攬儲以及低價放貸上，亦即通過縮小利差來吸引客戶。實際上，這也是互聯網銀行的核心競爭力，畢竟互聯網銀行相對傳統銀行，沒有維護網點以及信貸員等成本開支，以ING DIRECT為例，其成本收入比大約35%，相比美國同行低10個百分點左右，這種較低的成本收入比為其通過縮小利差來吸引客戶提供空間。同時高息攬儲本身也是互聯網銀行對客戶無法提供便利存取款服務的一種價格補償，由于互聯網銀行沒有網點，儲戶無論是需要存款還是取款，都必須通過第三方的傳統銀行賬戶予以實現，因此，如果沒有較高的利息收益率作為補償，互聯網銀行難以吸收到儲蓄存款。

同時， 除了通過縮小利差來吸引客戶之外，互聯網銀行也可以依據自身的優勢做到差異化競爭，例如網商銀行依托阿里巴巴，微眾銀行依托騰訊等。以網商銀行為例，由于其依托阿里巴巴，可以以阿里生態圈內的用戶為目標，做到在服務上能夠比傳統銀行更快、更便捷。

簡而言之，互聯網銀行更像是在利率市場化時代銀行業分化細化的一個產物，由于客戶群體以及所能開展的業務是非常有限的，與其預期同傳統的全能銀行展開全面競爭，不如說其更像是在全能銀行無法顧及、無法覆蓋到的地方，尋找到生存之地。同時，即便是存貸款業務，隨著我國利率市場化進程的推進，未來我國銀行業利差如何變化依然是未知數，如果最后形成類似于韓國、日本或者中國臺灣地區等的低利差情況，在越來越嚴格的資本監管之下，沒有輕資本業務的對沖，互聯網銀行的前景，可能未必如目前媒體所說的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