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軍松 張昳琪
(天津科技大學馬克思主義教育學院,天津300457;天津科技大學法政學院,天津300457)
中國農村養老方式研究綜述:用聯系和發展的眼光看問題
李軍松 張昳琪
(天津科技大學馬克思主義教育學院,天津300457;天津科技大學法政學院,天津300457)
從養老方式的分類、變遷及其影響因素等方面對現有文獻進行了梳理和歸納,分析我國農村養老方式問題研究中存在的問題與不足,并就未來研究的切入點和發展方向提出自己的觀點,以期為我國農村養老政策的優化提供更加契合實際、可靠的理論依據。
養老方式;發展趨勢;影響因素
中國是禮儀之邦,尊老、愛老、敬老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而贍養和照顧老人正是當今中國社會在現實生活層面最能體現這一傳統美德的行為。那么,究竟選擇怎樣的養老方式?對于正處于社會轉型期的中國來說,它既要合乎我國國情和社會發展的客觀需要,又要能滿足農村老年人的生活需求。因而,它必然要受到諸多因素的影響,既與農村養老文化、思想價值觀念相關,也受制于農村供養資源和能力等因素。近些年來,學術界對我國農村存在的養老方式及其變遷進行了分析與研究,取得了一些研究成果。對這些研究成果的回顧和梳理,不僅有助于我們更加清晰地把握我國農村養老方式問題的研究進展,還能從中獲得啟發,為推動相關研究的深入開展和國家制定合理而規范的養老政策以維護農村社會秩序穩定提供可靠依據。
對我國農村養老方式問題的研究可以追溯至1986年,時任武漢大學人口研究所副教授的辜勝阻在《老年學雜志》發表了一篇名為《農村養老方式初探》的文章。在對前期四次農村老年人口奉養方式問卷調查結果分析的基礎上,辜勝阻在文中指出我國農村主要存在兩種養老方式,即家庭贍養和社會贍養,前者是指家庭內晚輩對長輩的贍養,后者是指由社會通過養老金、退休金、五保戶、敬老院等社會保險或福利的形式對老人進行贍養[1]。此后,越來越多的學者也開始關注農村養老方式問題,經過近30年的研究與探討,目前學術界已基本達成了以家庭養老為主、多種養老方式并存的共識,但也呈現出不同的選擇和探索,大致可以概括為如下三種分類說:
1.二分法
此分類說大體沿襲了辜勝阻副教授的分類法,認為家庭養老和社會養老相結合仍然是我國農村養老的主要方式。如:成海軍(2000)認為絕大多數農村地區養老基本模式還是“家庭養老+社會救助供養”,而作為家庭養老補充形式存在的社會養老主要有五保供養、優撫對象中部分老人的優待撫恤、農民退休養老制度、養老儲蓄或商業養老保險、農村社會養老保險五種方式[2]。2006年,孫亞楠在安慶市宜秀區永林村進行了一項關于“農村養老觀念”的調查,結果顯示目前該村存在兩大類養老方式——家庭養老方式和社會化養老方式,其中社會化養老包括集體養老、社會保險和個人儲蓄三種。在實證調查的基礎上,孫亞楠(2007)進一步總結出在新農村建設的背景下我國農村養老方式選擇呈現多樣化趨向,將逐步由以“家庭養老為主,社會化養老為輔”向“社會化養老為主,家庭養老為輔”轉變,但這個轉變將需要一個較長的時期[3]。韓秀麗(2008)主張農村養老方式多樣化,建議應逐步由傳統的家庭養老過渡到家庭養老和社會養老并舉,這既是農村養老的一大趨勢,也是一個長期的過程,更是中國農村現代化進程中社會進步的一個重要標志[4]。李成波(2011)則認為即便若干年后“新農保”在農村實現了全覆蓋,在相當長的一個時期內,農村的養老方式應該還是家庭養老和社會養老相結合為主,不可能真正從過去的家庭養老過渡到社會養老[5]。
2.三分法
穆光宗(1998)從理論上嘗試三分養老方式,即家庭養老、社會養老和自我養老三種形式。其中,自我養老指既不靠子女和親屬(或無從依靠)、又沒有離退休金的社會保障而主要靠儲蓄或勞動收入或其它收入(如租金、股金)來維持生計的養老模式[6]。對于自我養老,魏霞(2013)作了進一步界定,指出改革開放以來農村家庭結構本身的質變和隨之而來的家庭養老觀念的變化,促使人們為年老時做出自我養老的安排,它可以是一種獨立的養老方式,對于無子女或親屬的老人而言,也可以是一種長期的過渡狀態,對于有子女但經濟獨立、獨自生活的老人而言,在喪失自理能力時他們依然會回歸到家庭養老[7]。趙曉強則提出另一種三分法說,認為目前我國農村存在的養老模式可分為家庭養老、社區養老和農村社會養老保障制度[8]。同樣是“三分法”,在實證調研溫州農村之后,陳春柳(2013)以局部地區的情況推及普遍情況,提出可以三分農村養老方式:家庭養老、社區居家養老和機構養老[9]。這種分類方式將傳統意義上的社會養老的范圍縮小到內部社區和外部機構(養老院),這無疑將養老支持力的來源更加具體化了。
3.四分法
隨著物質生活水平提高和養老需求多樣化發展,有些學者進一步提出了四分法說,在表述上卻略有差異。劉從龍(1996)[10]、毛才高(1998)[11]認為目前我國農村養老主要有主導型的家庭養老、獨立型的自己養老、集中型的社區養老和福利型的社會養老等方式。陳賽權(2000)則將農村養老方式分為家庭養老、土地養老、集體養老和社會養老等[12]。程啟軍(2005)從養老責任主體的不同,創新地將農村養老分為福利養老、家庭養老、綜合養老與自主養老。其中,家庭養老覆蓋面最廣,迄今為止,仍是我國農村養老的主要形式,尤其是經濟不發達地區、老少邊窮地區;農村的富裕家庭、有較多經濟和社會資源的老人則普遍采取自主養老方式;福利養老,在經濟上主要由國家和社區承擔,可分為針對孤寡、殘、五保老人的社區養老的集中型與針對少數經濟比較發達地區的社區養老的福利型。程啟軍著重提出的綜合養老則是一種社會統籌、個人賬戶、家庭養老相結合的農村綜合養老新模式,能夠較好地緩解家庭與國家的負擔,被許多學者看作中國養老方式選擇的未來發展方向[13]。陳春輝、鐘爽(2008)認為我國現階段農村養老,依然是傳統的農業社會養老模式,即建立在土地保障基礎上的家庭養老。雖然有其它的一些養老形式作為補充,但是農村家庭養老依然是主導,與自我養老、集體養老和社會養老等一起形成了多種養老方式并存的養老格局[14]。
中國自古就有“父母在,不遠游”、“養兒防老”的觀念,家庭養老是在我國已經延續千年的傳統養老方式。但在新中國成立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農村養老方式正發生著深刻變遷,逐漸由單一的家庭養老逐步轉化為多元化的養老方式。
1.中國農村養老方式的歷史變遷
隨著農村社會經濟基礎、基本政治制度和人們思想價值觀念的變化,自然形成于自給自足農業社會的傳統家庭養老方式在建國之后發生著改變,我國農村逐步形成了多元化養老方式并存的養老格局。農村養老方式或模式的變遷過程及當前呈現出的狀態在一些學者的研究成果中得以體現,盡管他們所依據的標準不一,角度不同,在表述上也略有差異。如張仕平、劉麗平(2000)從經濟支持的角度,指出我國農村養老經歷了20世紀50年代初的家庭保障、人民公社時期的集體保障和20世紀80年代的以家庭保障為主、保障多元化三個時期的變遷[15]。許照紅(2007)從社會經濟基礎變化的角度,認為我國農村養老經歷了從自然經濟狀態下的土地+家庭保障向計劃經濟體制下的集體+家庭保障,再向社會轉型時期農村養老保障制度化和多種養老模式并存的變革過程[16]。凌文豪(2011)從生產社會化為分析視角,認為中國農村養老模式變遷的邏輯在于生產的社會化,小農的個體生產向社會化生產的轉變帶來了中國農村養老模式從一元到多元的轉變,即傳統農業生產方式下的一元家庭養老到集體農業生產方式下的二元養老并存(家庭養老和五保供養)的轉變,再到社會化生產下的多元養老[17]。王計軍(2014)總結了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國農村養老模式的變遷,認為先后經歷了1949至1958年的以家庭為主、集體養老為輔階段、1958至1978年的以集體養老為主、家庭養老為輔階段和1978至今以家庭養老為主、多種養老模式為補充階段等三個歷史階段[18]。王紅艷(2015)更是從農村養老方式賴以存在的社會經濟基礎、國家制度和孝道文化的變遷等層面對建國前后的農村養老方式進行了梳理,認為我國農村養老方式的演變大致經歷了建國前以家庭養老為主的養老方式、建國之初社會主義改造之前以家庭養老為主、社會救助為輔的養老階段、社會主義改造完成之后的集體所有制下的傳統農村養老、1991年1月開啟的縣級農村養老保險制度的試點階段和2009年9月開啟的“新農保”試點階段等五個時期和階段。[19]
2.中國農村養老方式的發展趨勢
自古以來,家庭在養老中發揮著非常重要的作用,尤其在精神慰藉、生活照料等方面是其他養老方式難以取代的特殊功能,但我們也應該看到農村傳統家庭養老的功能隨著賴以存在的社會經濟基礎正在瓦解而不斷弱化,與之并存的新涌現出來的其他養老方式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基于此,當前學術界在對我國農村養老方式的發展趨勢這一問題上闡述了兩種不同的觀點,爭論焦點在于對農村家庭養老的存留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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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替代說,傳統家庭養老方式的地位終將被其他養老方式所取代。雖然絕大多數學者認同我國大部分農村地區實行的是家庭養老,甚至在某些地方還是唯一的養老方式,但也有部分學者研究認為傳統的農村家庭養老方式不適應未來社會發展的客觀需要,最終將會被新的養老方式所取代,因而主張替代說。有的學者認為家庭養老只是一種過渡形式,社會養老才是解決農村養老問題的根本途徑。如熊巍俊(1998)認為以分散養老為特征的家庭養老與低生產力水平下的“養兒防老”思想觀念密切相關,但是隨著經濟水平有較大提高和社會家庭結構、觀念有較大改變的情況下,農村養老必然要走上集中型的社會養老道路,這才是我國農村養老形式的發展方向 [20]。白玉琴(2012)也認為傳統“養兒防老”的養老模式已經不再適合中國國情,提出“土地信托”則是可以作為替代農村“養兒防老”模式的最優選擇[21]。 還有的學者認為其他養老方式將取代傳統家庭養老而占據主導地位。或主張以自我養老為主,取代家庭養老的主導地位。如郝麥收(1998)認為依賴型的養老模式,包括家庭養老、集體養老和社會養老,都將逐步走向衰弱,我國必然選擇自我養老為主的養老模式[22]。此外,郝麥收(1999)還從老年人再婚的視角,進一步指出我國龐大的喪偶人口再婚將助推傳統家庭養老方式走向衰弱,21世紀夫妻自我養老將成為社會的主要養老模式[23]。陳賽權(1999)主張自我養老為主,只有當自己完全失去自立,幾乎耗盡所有資源存量時,才向家庭、社會或國家凈索取[24]。或主張以社會養老為主,取代家庭養老的主導地位。如安增龍(2004)在分析農村傳統的家庭養老現實存在的社會經濟基礎與弊端、研究國外農民社會養老保障制度建設和我國城鎮社會養老保障制度改革實踐經驗的基礎上,認為就目前而言,宜采取一種“家庭自我養老與家庭互助型養老相結合、輔之以社會支持”的模式,但未來選擇應當是一種以社會保險為核心、輔之以家庭保障、社區互助等傳統保障方式的模式[25]。袁同成認為我國向現代社會、工業經濟轉型是不可逆的,與傳統社會、農業經濟相適應的家庭養老不應也無法繼續扮演主角,從家庭養老為主到社會養老為主,將是我國農村養老不可扭轉的趨勢[26]。
二是綜合說,亦或結合說。與大多數學者一樣,方飛(1993)認可家庭養老模式在歷史和當前農村中起著重要的作用,但同時也看到了建立在自然經濟基礎上的家庭養老功能日益減弱,已不再適應現代社會的發展,必須逐步建立適合中國國情的個人、家庭、社區和國家四結合的新型養老模式[27]。趙曉強(2010)等學者在對養老方式的分類提出“三分法”的同時也指出:目前我國農村養老方式是“輔助式”的養老模式,即以家庭養老為主導形式,以社區養老和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障為輔。隨后,通過對農村養老方式的發展趨勢的分析,又對未來養老方式進行預測,提出了家庭養老、社區養老和社會養老相互結合的混合模式[28]。韓昌躍也主張“結合說”,認為未來農村養老方式應是傳統家庭養老內容經過更新的現代家庭養老與社會養老為核心的養老方式的結合[29]。袁春瑛(2002)認為要使老年人過上健康、幸福的生活,必須堅實農村養老保障的經濟基礎。首先要提高農民的土地收益,將家庭養老和土地保障以及社會養老結合起來,才是解決農民養老問題的長久之計和理性選擇[30]。楊翠迎(2005)認為在我國農村社會經濟轉型的特殊階段,農村養老需要發揮家庭養老、社會養老、社區養老等保障方式的合力作用[31]。王計軍(2014)則主張建立以家庭養老為基礎、以社區養老為依托、以社會養老為補充的綜合養老模式,這將是解決中國農村養老的有效途徑[32]。
農村養老方式的選擇,或者存留問題,不外乎考察兩點:一是“能”養,二是“善”養。基于此,當前我國農村形成了多元化養老方式并存的養老格局,在其發展過程中,某一種或某些養老方式因諸多因素的現實狀況及其變化而致使其養老功能弱化或增強。
1.家庭養老:現實的主要選擇與養老功能逐步弱化
學界大多數學者認同目前在我國大部分農村地區家庭養老依然是現實的主要選擇,而且家庭養老永遠是我國重要的養老方式。原因在于:一方面是家庭養老有著其他養老方式不可替代的優越性,既有助于節約養老成本,緩解集中的社會養老供給不足的問題,還能提供其他養老方式在生活照料和精神慰藉等方面的先天不足。另一方面是其他養老方式的自身缺陷及其不成熟,如現有社會福利機構服務質量低劣的消極示范作用,從反面強化農村老年人依靠家庭養老的心理趨勢[33]。此外,西方國家單一社會“接力式”養老模式實踐結果并不成功,已有一些西方國家轉而探究東方的家庭養老模式,從而反證了在現代社會條件下我國農村傳統家庭養老存在的必要性和強大生命力。
隨著社會經濟文化的發展,農村傳統的家庭養老也正面臨著嚴峻的挑戰,養老功能呈現出逐步弱化的態勢。這些挑戰主要來自以下六個方面:其一,社會分工不斷深化,極大地影響著老年人在家庭中的權威,再加上風燭殘年使得老年人似乎成了家庭的負擔。其二,計劃生育政策的實施,導致“四二一”式的小型家庭結構的比重日益增大,同時也出現了喪偶單身老人家庭(或重組家庭)、獨生子女父母家庭以及兩代老人家庭等三類特殊的老年人群體家庭結構,子女無論是在財力還是在精力上都難以獨自支撐照顧老人的重任。其三,勞動力流動和人口遷移直接導致家庭供養資源的減少,供養能力下降,無法提供充足的養老資源和生活服務保障。其四,在市場經濟中,家庭責任觀念、家庭義務觀念等都在不斷蛻變,越發使得傳統的孝道文化失去了其影響力,增添了家庭發展的不確定性,從而導致家庭養老風險加大。其五,作為養老重要物質基礎的土地的收益呈下降趨勢,土地的養老保障功能正在退化。其六,其他一些養老方式出現并在解決農村養老問題上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對傳統家庭養老存在一定程度的替代。
2.社會養老:未來的必然選擇與難以獨立擔負養老重任
成熟于農業社會的家庭養老,盡管它在未來仍將發揮重要作用,但終究要被更加適應現代社會發展需要的社會養老方式所取代,即使是欠發達地區也將走向社會養老。首先,農村家庭養老賴以存在的社會經濟基礎及其養老功能已經逐步削弱,迫切需要建立新型的農村社會保障體系。其次,市場經濟的日益發展促使農村供養方式由傳統以實物支付為主向以貨幣支出為主轉變,這無疑便利了大量涌向城鎮的外來務工人員可以通過參加農村社會保障的方式來供養身在農村的“空巢老人”和獨身老人。最后,傳統和現代性因素并存的社會轉型期,構建“多支柱”的農村養老模式既是當前學術界主流共識,也是權宜之計,隨著各種現代性因素的不斷增加,農村養老模式必將從與農業社會相適應的家庭養老為主轉向與現代社會相一致的社會養老為主轉變[34]。
自上世紀80年代開始,我國進入了農村社會養老的制度化探索和實施時期。然而,直到2004年也只有6.1%的我國農村老年人以退休金為主要生活來源。2009年9月,我國又啟動了“新農保”試點,到2012年8月31日全國所有的縣級行政區全面開始了“新農保”試點工作,從而開啟了中國農村“社會養老”的大門。但我們依然很難就此高唱“家庭養老弱化論”而立即致力于“社會養老”對“家庭養老”的替代性研究。畢竟當前我國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還存在若干問題,難以獨立擔負農村養老重任。第一,資金投入不足,無法獨立負擔起農村養老的完全社會化。表現為:中央財政轉移支付十分有限;地方財政,尤其縣鄉兩級財政,因農村稅費改革而受到削弱;村級集體經濟薄弱且不斷削弱;民間資本參與養老服務仍存在諸多掣肘等,致使各養老支持力無法負擔起農村養老完全社會化后數以億計龐大的老年人養老支出[35]。第二,社會養老保障覆蓋面小,水平低。目前我國農村社會養老主要面向“三無”、“低保”等生活困難的弱勢老年人群體,那些生活條件較差的空巢老人、留守老人、跟隨子女打工的老人和老年農民工等都被排斥在外[36]。另外,社會養老的保障水平也比較低,多數地區的養老保險金每月只有幾十元錢甚至幾元錢,遠遠不能滿足農村養老的實際需要[37]。第三,社會養老形式單一,發展滯后。在社會福利方面,如敬老院養老,不少地區鄉村未辦敬老院,主要集中在經濟欠發達和貧困地區;即使開辦了敬老院,也僅能保障部分五保對象的需求,而且還存在觀念守舊、管理不到位、督察不力、工作人員素質低等問題。在社會救助方面,如農村最低生活保障,工作發展緩慢,表現為低保對象的確定標準困難、低保資金籌集不規范、低保提供形式單一,致使大多數農村人口包括農村老年人口,都未享受到農村最低生活保障。在社會保險方面,“新農保”在各地試點差異較大,在實踐中面臨著各級政府財政分擔、農民繳費意愿和能力、養老保障水平、經辦服務能力、基金投資管理和保值增值以及與其他養老保險制度的銜接等問題[38]。此外,我國農村養老寄予厚望,并大力推進的“新農保”在一些學者看來也是一把雙刃劍,可以降低農村家庭對“養兒防老”的依賴,也可能為將來的政府治理埋下隱患。如劉冰、趙子樂(2012)就認為“新農保”雖然能夠減少農民自愿生育的子女數量,在一定程度上替代“養兒防老”的傳統模式,具有防控農村社會養老風險的能力,但長期來看,農村生育政策與新農保的雙管齊下,我國農村社會老齡化問題將更為嚴重,養老風險更為凸顯[39]。
3.自我養老:階段性選擇與適時轉向家庭或社會養老 在家庭和社會這兩大養老支撐體系都不太盡人意或者老年人個人養老意愿的情況下,自我養老往往成為當前我國農村部分老年人現實的重要選擇方式。與其他養老方式相比較,老年人在自我養老保障中養老支持力角色和地位凸顯出來,主要依靠自己的勞務儲蓄和所擁有土地、農具等生產資料獲得晚年需要的經濟支持、情感慰藉和生活照料。可以說,自我養老能否有效地解決農村老年人的養老問題,與老年人自身力量密切相關。如黃闖(2015)認為自我養老事實上是當前農村老年養老保障實踐中最主要的方式,但實際上面臨著許多困難,如物質經濟資源有限,經濟自養能力不足、身體健康狀況堪憂,日常生活照料自理困難以及情感慰藉危機重重,情感自撫不易等困境,因而,農村養老還需要在家庭保障、社會保障和個人自我保障之間的銜接互動協調[40]。
對自我養老中可能出現的窘境,陳賽權早在1999年就意識到了這一點,指出固然老齡化社會需積極提倡老年人自立的理念,但實際操作起來并不那么美好。“養老靠自己”必須從年輕時起就為自己積累充實的養老資源,不僅包括養老金,還要包括健康的身體和心理、生活照料權和精神慰藉權以及合時的養老價值觀。但當自己的所有資源存量幾乎都耗盡時,則向家庭、社會或國家凈索取。因此,自我養老是一種較為特殊的養老方式,對整個養老過程中養老資源充足的人來說是一種獨立的養老方式,但對現階段的許多農村老年人來說卻是一種被動無奈的選擇或出路。故陳芳、方長春(2014)對自我養老進行了評估,認為它其實是一種缺乏客觀堅實基礎的、具過渡性、脆弱性和暫時性特征的階段性選擇,當老人生活無法自理時,就會轉為依靠家庭或者社會養老[41]。
4.社區養老:獨特養老選擇與發展很不完善且緩慢
在借鑒城市社區研究成果的基礎上,我國農村社區養老服務研究也有了一定的發展。當前,學術界普遍認為農村社區養老可能是現行條件下較為理想、在未來依然重要的一種獨特的養老選擇。一是在于我國現行以家庭養老為主、社會養老為輔的農村養老格局存在弊端,沒有徹底解決養老問題。如徐志文(2007)認為農村社區養老本身就是基于對傳統的家庭養老弊端凸現和社會養老工作在農村舉步維艱的兩難境地而催生的思考和舉措[42]。一方面,主要依附土地的保障功能,以家庭子女照顧為主的家庭養老,受農村家庭核心化和小型化、農村老年人口數量增加和大量“空巢”老人現象的出現以及土地保障功能弱化等影響而致使家庭養老功能弱化。另一方面,短期內國家財力仍不能向農村投入養老巨資,使得農村社會養老還未普及,覆蓋面窄且保障水平低,遠遠不能解決農民養老問題。二是社區養老具有經濟、便捷和專業等優點,既能滿足老年人養老不離家的需求,同時又能為老年人提供較為專業的養老服務[43]。正如梁新穎(2000)所言:“社區養老既是家庭養老的一種變形,也是社會養老的一種變通。它能夠彌補家庭養老之不足,并充分發揮家庭養老與社會養老二者的長處”[44]。
盡管社區養老有助于減輕政府在社會保障中的投資,還可以使農民在原有家庭保障的基礎上得到社會的幫助,但它畢竟是農村在國家財政無力實現全面社會養老的情況下、依靠充分發揮社區自身有限資源、而建立起來的一種小范圍的社會保障制度[45]。就目前而言,農村社區養老因受到諸多因素的制約而發展十分緩慢,其作用遠不如家庭養老。首先,養老資金投入不足是困擾農村社區養老發展的一個主要障礙。我國城鄉間社會保障資源分配政策有失公允,導致財政投入和社會力量參與不足,以及農村集體經濟發展滯后和農民土地收益日趨下降或土地被征收,致使只有少數農村地區實現了社區養老,也常常遇到資金吃緊的情況。其次,農村養老服務機構存在的問題。如任祥君、韓俊江(2012)認為農村社區養老機構不僅嚴重匱乏,還普遍存在資金短缺、設施簡陋和缺少具有專業知識和專業技能的服務人員等問題[46]。第三,養老服務內容體系不完善。如毛滿長、阿爾達克(2010)認為我國農村社區養老提供的公共服務,缺乏一套涵蓋更廣范圍服務項目的體系,當前單一的資金供給式養老遠遠不能滿足老年人醫療衛生、康復護理、社會交往、心理慰藉、休閑娛樂等多方面的需求,導致需求與供給的非均衡[47]。
通過相關文獻的研讀與梳理,不難看出目前學術界對我國農村養老方式問題已進行了較為廣泛而深入的探究,在對傳統的家庭養老方式批判的基礎上,探索了養老方式的分類說、歷史變遷和發展趨勢以及影響我國農村養老方式選擇的因素。然而,筆者認為仍有部分學者用形而上學的思維方式看待我國農村的養老方式,存在一些薄弱環節或偏頗之處,有待我們進一步深入研究。
第一,我國農村養老方式的分類標準仍需科學界定。一是分類標準較為狹窄。上述分類說,大多以養老責任主體和養老支撐力為劃分標準,而事實上農村老年人精神和心理上的健康需求也是必須加以考量的變量因素。二是分類標準模糊。有些學者將本不在一個層面上養老方式根據某一標準加以劃分。如將土地養老與家庭養老、集體養老和社會養老并列視之。第二,傳統的家庭養老方式存留態度上的狹隘決定論。恩格斯說:“我們自己創造著我們的歷史,但是第一,我們是在十分確定的前提和條件下創造的。其中經濟的前提和條件歸根到底是決定性的。但是政治等等的前提和條件,甚至那些縈回于人們頭腦中的傳統,也起著一定的作用,雖然不是決定性的作用”[48]。可見,主張自然形成于農業社會的家庭養老最終將被工業革命后形成的社會養老所替代的觀點的學者,可以說,他既從生產力決定論出發探討我國農村養老方式的發展趨勢,又存在著對生產力決定論的誤解。誠然,養老方式的選擇必然以經濟發展為基礎,但也不能忽視文化傳統等因素的反作用力。現如今以東方文化為底蘊的日本、新加坡等亞洲發達國家,家庭養老儼然是一個重要選項,即使秉承社會“接力式”養老傳統的西方發達國家也正在探尋家庭養老方式。第三,理論研究多,實證研究少。學術研究的嚴謹性和全面性要求學者理論探討與實證研究相結合,但關于我國農村養老方式的實證研究普遍不足,如關于家庭養老的實證研究僅有29篇,不足總量的五分之一。然而,真正有分量的理論研究必須要有實證研究的影子,要到實證中去證實,或證偽。缺乏實證研究的理論研究,如一些學者主張的影響我國農村養老方式選擇的因素是否真實存在,以及養老方式選擇的相關性是否顯著,我們無從考證,無法信服。又如一些農村養老建議,如“土地信托”養老所帶來的利與弊,同樣需要實證來顯現。
總而言之,目前我國農村養老尚未形成一個可以徹底解決養老問題的體系,以下研究還有待深入。首先,科學界定養老方式的分類標準,這是農村養老問題后續研究的前提和基礎。其次,在實證研究的基礎上,總結歸納出真正影響我國農村養老方式選擇的因素。最后,綜合考察看似分離的各個因素和養老方式之間的聯系,從聯結點入手尋找解決問題的辦法,從而嘗試構建出一個系統、完整、全面、符合中國國情、適應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的農村養老方式體系,這無疑會為我國在優化農村養老政策的過程中提供更加契合、可靠的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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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913.6
A
1671-5136(2015)04-0010-07
2015-12-09
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青年基金項目《中國特色城鄉文化一體化發展問題研究》(14YJC710038)、天津市藝術科學規劃課題《社會轉型期天津農村養老文化的反思與重構——以X村為例》(B14068)的階段性成果.
李軍松(1977-),男,湖北荊門人,天津科技大學馬克思主義教育學院毛澤東思想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概論教研室主任、副教授、法學碩士。研究方向:社會學研究;張昳琪(1992-),女,天津人,天津科技大學法政學院,本科。研究方向:中國傳統文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