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曉(湖南工程學院 外國語學院,湖南 湘潭 411104)
翻譯倫理視域下的旅游翻譯
陳 曉
(湖南工程學院 外國語學院,湖南 湘潭 411104)
旅游翻譯作為一種跨文化交際行為,離不開倫理的制約。翻譯倫理為旅游翻譯活動提供了行為準則和評估依據。根據切斯特曼的翻譯倫理模式及其提出的“譯者誓言”,旅游翻譯譯者需要履行職業承諾,不斷提高自身的業務素質和職業操守,幫助委托人、原文作者與目的語受眾之間實現更好的理解和交流,從而促進不同文化間的平等對話與合作。
旅游翻譯;翻譯倫理;譯者倫理;切斯特曼
再現的倫理?(Ethics of representation)和服務的倫理(Ethics of service)是一對既對立又統一的概念,彼此有部分重疊又各有側重。這兩種模式分別關注譯者與原作及譯者與譯語使用者之間的關系,前者強調“真理”,主張譯文應該如一面鏡子一樣忠實再現原文、再現作者的意圖甚至原文的文化。?后者將翻譯看做一種“商業服務”,強調“忠誠”,認為譯文首先要忠誠于委托人,同時也要忠誠于譯文讀者和原作者。
旅游文本既是“信息型”文本,又是“呼喚型”文本[3]。旅游文本的“信息型”特征要求譯者遵從再現的倫理,完整、準確地傳達原文信息,以幫助旅游者形成準確的目的地形象,正確理解旅游對象內涵;旅游文本的“呼喚型”特征則要求翻譯行為符合服務的倫理,注重譯文可接受性,尊重委托人的意愿,有針對性地向譯語受眾提供旅游產品的相關信息,從而誘發潛在旅游者做出消費決策,或是幫助現行旅游者提升消費滿意度。因此,旅游翻譯的理想境界是同時遵循這兩種倫理模式,即譯文既準確再現原文內容和形式,又同時滿足委托人的需要并符合目的語讀者的期待,從而實現文本“傳遞信息”和“誘導行動”的功能。旅游文本信息涵蓋領域非常廣泛,地理、宗教、歷史、建筑、文學、藝術、風土人情等等,體現旅游目的地豐富的文化內涵和鮮明的特色,這些正是旅游產品的魅力所在,譯文準確再現這些信息,有利于激發旅游動機并為旅游者帶來更多的審美愉悅,符合譯文使用者的需要,是譯者應該努力追求的目標。
例如《大英博物館》紀念冊的中國館介紹中提到隋、唐時期絲綢之路的象征性標志“唐三彩馬和駱駝”。在這里“唐三彩”是指一種陶藝形式,并不局限于唐朝,而且根據工藝制作,“唐三彩”是一種掛釉陶器,即在陶坯上涂上彩釉。工匠在鉛釉中加入鐵、鈷、銅、錳等呈色金屬,從而燒制出集黃、綠、白、赭、褐、藍、黑中的一色、二色或三色甚至多色于一器的低溫釉陶。大英博物館專家們沒有按照字面意思譯成“Tang Tri-color”,而是根據其本身屬性譯作“the glazed earthenware models of horses and camels”[4],力求科學嚴謹地真實再現原文信息。
然而實際操作中,同時符合再現倫理和服務倫理常常是一項非常艱巨的任務。前者要求譯者準確再現原文,不得增加、刪減或改變原文任何信息,后者要求譯者對譯文使用者負責,可以對原文信息進行增減加工。如此譯者常會陷入“一仆二主”的尷尬境地:不同語言背后的文化和思維方式存在很大差異,特別是其中一些文化現象為某種文化所特有,要在譯語文化中準確再現并非易事,而且這些信息是否能對目標受眾產生預期影響力?此時如何取舍則成為一種倫理抉擇。
比如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旅游局官網中文版在介紹世界文化遺產之“大三巴牌坊”(英文名Ruins of St. Paul’s)[5]時提到該建筑名稱由來:“本地人因教堂前壁形似中國傳統牌坊,將之稱為大三巴牌坊。”而其同源英文版介紹對這一信息卻只字未提。這種處理無疑體現了譯者的服務意識。受眾不同,信息相關度也不一樣。要跟一般外國游客說清“牌坊”這個中國特色建筑并非一言兩語就能夠做到,更關鍵的是外國游客本來并無該景點名稱由來之困惑,那么相應的譯文就成了一條徒增閱讀負擔卻沒有意義的信息。
由于海量信息的壓力和時間成本的約束,要使旅游文本在譯語文化中獲得傳播實效的最優化,譯者要在尊重原文本的基礎上,本著對委托人和譯語讀者負責的倫理準則,忠實再現承載旅游對象新異性和文化特色的信息,刪減或淡化那些繁雜且不能對目標受眾產生吸引力的信息,以實現其誘導行動的功能。畢竟翻譯的最終產品要靠讀者來檢驗,“如果讀者不需要,譯文就沒有了受眾,沒有了市場,翻譯也就失去了意義[6]。
交流的倫理(Ethics of communication)跳出究竟該忠誠于原文還是忠誠于譯文使用者之爭,認為翻譯的目的是促進各方跨語言、跨文化理解與交流,強調在這個“交互文化空間”中實現文化交流的“互惠功能”。
旅游活動是一種典型的跨文化活動,旅游的本質就是差異化的文化體驗。因此對旅游翻譯來說,交流倫理尤其應該獲得關注。譯者應本著對文化負責任的態度,搭起跨文化理解和交流的橋梁。
比如在介紹馬王堆女尸時,湖南省博物館官網英文版使用的是“female corpse”一詞[7],同時我們也發現,對這一術語有些網站譯為:“Mawangdui Mummy(馬王堆木乃伊)。”由于古埃及的木乃伊盡人皆知,后者的做法的確方便讀者激發頭腦中關于埃及木乃伊的圖式從而形成對馬王堆女尸形象的認識,但是這么做的恰當性值得商榷。事實上,馬王堆女尸與埃及的木乃伊有著本質的不同:“由于它(馬王堆女尸)明顯不同于呈干癟狀的‘木乃伊’和表面似蠟質模型軀殼的‘尸蠟’,也不同于骨骼脫鈣軟化而易于折斷的‘泥炭鞣尸’,因此國際上已經認同,在尸體的分類上,應該把馬王堆這類歷史悠久、軟組織仍有彈性、內臟俱在的‘濕尸’,命名為‘馬王堆尸’。”[8]如此看來,將這具古尸稱為木乃伊是不實事求是的。隨意剝奪旅游者獲得真實可靠信息的權利是不負責任的。金惠康對這類現象表達了強烈的擔憂:翻譯中國民族特色東西時,要盡量防止中國文化的“缺失”,如把清明節譯成“Chinese Easter”,把好的景點說成“Oriental Venice”等,實際上是一種“文化自貶”,其危害性在于“扭曲中華的文化形象,淹沒華夏的文化身份,損傷民族尊嚴”[9]。文化需要尊重、需要求真,唯此才能實現有效的交流,得以弘揚和發展。更何況鮮明的個性正是旅游產品的吸引力所在,是旅游地的資源優勢,因此推介者應該努力彰顯才對。
文化是一個開放的體系,具有極強的吸納和包容異質文化的能力。翻譯倫理追求的是平等、尊重和良性的互動[10]。譯者應該本著弘揚人類文明的高度責任感,勤于考證、尊重科學,尊重文化他異性,不害怕引入受眾陌生的東西,不一味歸化,如此才能實現文化的互補與豐富,實現文化交流的互惠功能。
基于規范的倫理(Norm-based ethics)考量譯文在目的語中的接受程度,認為翻譯行為要盡量符合目的語的文化和文本規范,譯文應該滿足而不是驚擾譯文受眾的期待。譯者在譯介異域文化時,勢必會受到目的語文化規范的制約和影響,不符合目的語主流價值觀或意識形態、詩學和文化習慣的作品是不會有生命力的。因此,譯者負有“雙向的倫理道德”,既要尊重原語文化,同時也要尊重目的語文化規范。
比如中國特有的以愛國主義教育和革命傳統教育為主要目的“紅色”旅游景點推介文本,往往體現出明顯的政治傾向和意識形態領域的操控,譯介時宜考慮源語和目的語意識形態期待差異,以客觀陳述事實為主,提高旅游文本的傳播實效。
例:韶山擁有4000多年的歷史,我們敬愛的毛主席就出生在這里(1893年12月26日)。
Shaoshan has a long history of 4,000 years.Mao Zedong,the first president of new China,was born here on December 26,1893.[11]
客觀是信息服務的基本要求,而將自己的價值觀強加于他人并不符合道德倫理,也不利于信息的有效傳播。此例中的譯文關照目的語讀者的認知差異補充了毛主席身份信息,同時考慮意識形態差異,避免使用“our beloved Chairman Mao”這一帶有主觀色彩的詞匯,有利于文本在目的語語境中的接受。
符合目的語文化規范不僅要關注譯入語文化的主流價值觀,同時也要關注文本形式。好的文本不僅內容要有吸引力,形式上也應該符合受眾的信息接收習慣,體式符合目的語通用的文體規范,語言自然親和,如此才能獲得受眾的理解、信任和好感,提高傳播效度。英漢旅游文本在文本組織、文本風格和遣詞造句方面差異較大,翻譯時不要受到原文形式的框囿,可以根據需要對篇章結構進行調整,對一些段落和句群進行拆分、整合,使條理更清晰,遣詞造句也應注重讀者友好。
要做到表達自然順暢,符合譯語文本和文化規范,參照平行文本是一種非常有效的途徑。平行文本指不同語言文化中交際功能相似的語篇類型[12],譯者可以通過閱讀平行文本獲得相關專業術語、借鑒表達方法、模仿寫作風格,以有效關照譯語讀者閱讀習慣和審美需求。
切斯特曼提出的承諾的倫理(Ethics of commitment)旨在用誓言的形式要求譯者履行職業道德規范。該誓言共九條,主要內容包括:1.遵守誓言;2.忠于譯者職業,愿與同行交流和分享經驗和技能;3.最大限度地促進交流,減少跨語言誤解;4.尊重原文,公正再現原文;5.尊重讀者,表達明晰,盡量提高譯文可接受性;6.尊重委托人,保守職業秘密、按時交稿;7.正視自己的能力,謝絕自己力所不能及的任務;8.對客戶開誠布公,如遇爭端愿意交付仲裁調解;9.精益求精,不斷更新自己的知識和技能,提高專業素養和業務能力。
承諾的倫理可說是對其它翻譯倫理的總結和延伸,體現譯員對職業、對原文作者和譯文使用者的誠意。內容涵蓋前面提到的四個倫理模式,同時補充了對譯員的專業素養和職業操守的具體要求。
目前我國旅游翻譯市場良莠不齊,質量低劣的譯文屢見不鮮,一些譯文充斥著拼寫、標點、大小寫、語法等明顯錯誤,有些譯文甚至讓人啼笑皆非,比如江西某風景區一警示牌上“有困難,找警察”的英譯文“Difficult to find the police”等。這些低水平錯誤會讓讀者喪失對譯文的信心,產生不信任感和排斥情緒,使旅游機構和旅游目的地形象和信譽大打折扣,是旅游宣傳之大忌。此時譯員很有必要反思自己行為的倫理性:是否因缺乏自知之明而接受了超出自己能力范圍的翻譯任務?是否尊重各方當事人并表現出精益求精的誠意?譯員首先應是有道德、有責任感的公民。
同時我們還應該注意到,旅游翻譯并非譯者的個人行為,是包括委托人、譯者、讀者、評論者、政府管理部門等多個主體因素共同作用和相互協調中實現的[13]。因此,對翻譯倫理的思考不應僅限于譯者,還應擴大到翻譯活動的全過程及其涉及的其他主體。要確保旅游翻譯質量,不僅要關注譯者倫理,同時還要關注整個行業相關人員的專業素養和職業道德,規范管理,并提供制度和法律保障。
旅游翻譯質量的提高離不開翻譯行為主體的倫理約束。倫理體現翻譯行為道德和職業約束力,讓翻譯行為有章可循,有利于協調翻譯主體之間和不同文化之間的關系,為保證譯文質量提供了行為指南和評估依據。作為翻譯行為具體執行者的譯員是保障譯文質量的關鍵因素,譯員應遵循行業的倫理準則,履行職業承諾,具體表現在:對原文負責,尊重源語文化的他異性,真誠再現原作意圖;對譯文讀者負責,尊重目的語文化傳統和規范,關注譯文可讀性;對委托人負責,體現服務意識,客觀評估委托人任務難度與自己業務水平,守時,保密,對譯文反復審核,確保出版成品質量。旅游翻譯文本作為異域文化的載體,承載著更多對文化傳播與交流的期許,譯員需要不斷提高自身的業務素質和職業操守,在翻譯實踐中精益求精,幫助委托人、原文作者與目的語受眾之間實現更好的理解和交流,促進不同文化間的平等對話與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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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校:張京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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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1673-2219(2015)11-0165-03“倫理”是人類行為的道德尺度,關注人類行為的準則和應該遵循的規范。倫理學是一門具有廣泛滲透力的學科,其 研究對象是一定社會的基本人際關系規范及其相應的道德原則。翻譯作為一項協調人與人之間關系的人類行為,必然受到倫理的制約。作為一種行為規范,翻譯倫理與翻譯活動共時存在。自古以來,譯者在翻譯活動中自覺不自覺地踐行著某種倫理取向。不過“翻譯倫理”作為一個明確的概念存在的歷史并不長。目前普遍認為是法國的安托瓦納·貝爾曼于 20世紀 80年代首次提出“翻譯倫理”這一術語,并主張將翻譯倫理研究作為翻譯學的一個重要研究方向。之后越來越多的學者開始關注翻譯倫理研究,其中代表人物有勞倫斯·韋努蒂、安東尼·皮姆等,另一位舉足輕重的代表人物是芬蘭學者安德魯·切斯特曼。切斯特曼對翻譯倫理問題的探討較為系統和客觀,他將當代西方譯學界對翻譯倫理的研究描述性地分為四種主要模式:再現的倫理、服務的倫理、交流的倫理和基于規范的倫理,同時他指出這幾種模式可能存在的問題,如彼此間缺乏兼容性、各自有不同的適用范圍和適用局限、關注的是倫理的不同層面等。總之,他認為四種模式各有其優勢和片面性,獨立存在并不足以充分闡釋翻譯倫理,于是他提出了“承諾的倫理”,并試圖建構一份如同醫生希波克拉底誓言的“譯者圣哲羅姆誓言”(Hieronymic Oath),以之作為譯界的道德準則與譯員的行為指南[1]。旅游翻譯是指為旅游活動、旅游專業和行業所進行的翻譯(實踐),是一種跨語言、跨社會、跨文化、跨心理的交際活動[2]。從倫理的角度來探討旅游翻譯實踐是非常必要的。倫理為翻譯活動提供了行為準則和評估依據。翻譯倫理使翻譯行為主體在文本選擇、翻譯策略選擇等各方面有章可循,有利于規范翻譯市場,提高翻譯質量,塑造良好的旅游目的地形象,最終促進文化的互補與豐富。本文將結合切斯特曼的五個倫理模式探討旅游翻譯倫理。
2015—05—20
陳曉(1976—),女,湖南石門人,湖南工程學院外國語學院講師,碩士,研究方向為翻譯理論與實踐、英漢語言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