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政協第四職能
——“協調關系職能”的實現路徑研究

□高國舫

人民政協第四職能
——“協調關系職能”的實現路徑研究

□高國舫

在社會階層分化、社會矛盾高發的背景下，人民政協行使協調社會關系職能不但必要、可行，而且非常有效。過去，政協的重點多放在“政治協商、民主監督、參政議政”方面；今后，行使協調職能可能更會迫切。但是，真要行使協調職能，還須明確如何協調的思路，弄清協調關系的實現路徑，開展協調社會關系的配套改革。總之，政協行使協調職能，乃是一個協調工程。

人民政協 協調關系 第四職能

“協調關系”與“政治協商、民主監督、參政議政”一樣，均是人民政協的固有職能，即政協第四職能。早在1954年政協結束代行人大職權時，毛澤東就曾提出：政協今后要“協調各民族、各黨派、各人民團體和社會民主人士領導人員之間的關系”①政協全國委員會辦公廳、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人民政協重要文獻選編》，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中國文史出版社，2009年版，第202-203頁。。在慶祝人民政協成立五十周年大會上，江澤民同志又進一步指出，人民政協作為廣泛聯系社會各界的重要組織，要在協調關系、化解矛盾方面發揮積極作用。②江澤民：《在慶祝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成立五十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1999年9月23日。黨的十七大報告強調，要重視發揮人民政協協調關系、匯聚力量、建言獻策、服務大局的重要作用時，③胡錦濤：《深刻認識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重大意義，扎扎實實做好工作，大力促進社會和諧團結》，《人民日報》2005年2月20日。將“協調關系”居于政協四個重要作用之首。

在黨的統戰歷史中，無論是社會主義改造時期，還是在以后的社會主義建設時期，人民政協一直在從事對“政黨關系、民族關系、宗教關系、階層關系、海內外同胞關系”的協調工作。時至今日，階層的構成結構出現了量的擴張，社會階層的分化進一步加劇。④李春玲：《中國社會階層與生活方式的新趨勢》，《科學社會主義》，2004年第1期。因此，也就意味著人民政協今后協調關系的難度大大增加了。所以，如何在社會階層結構變化的背景下，順利實現人民政協的協調關系職能，這是目前人民政協不得不認真面對的一個現實課題。

一、需要確立的幾點共識

盡管在黨和國家的領導層面，一直都倡導人民政協發揮“協調關系”這一政協第四職能。但客觀地說，現實中還是有許許多多的人對人民政協行使“協調關系”職能一事充滿質疑，連人民政協內部，也有不少人對此心懷疑慮。認識乃行動之先。如果認識上絕大多數人不能統一，那么，人民政協在行使“協調關系”職能時，自然也不可能獲得必須的社會支持合力。所以，要實現人民政協的“協調關系”職能，厘清圍繞人民政協“協調關系”職能問題上的種種困惑和疑慮，確立共識，乃是前提性舉措。

第一個共識：人民政協積極行使“協調關系”職能，是社會現實的客觀需求。

首先，政協行使“協調關系”職能，緣于社會矛盾的多發和惡化。盡管也有人提出社會分化“有利于社會從身份到契約的轉變、有利于推動民主化和法制化的進程”①呂慶春：《階層分化的理論視角》，《青海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5年第3期。。但今天的階層分化已經出現了一些非常不妙的情景：比如，社會結構呈金字塔狀，除少數既得利益者外，大量的人群被壓制在金字塔的底層；比如，社會富裕階層與貧困階層的差別越來越大；②西南財經大學中國家庭金融調查與研究中心2012年12月9日發布的《中國家庭金融調查報告》顯示，2010年中國家庭基尼系數為0.61，超過0.4的相對合理線，其中城鎮家庭內部的基尼系數為0.56，農村家庭內部的基尼系數為0.60。比如，社會階層固定化，高端階層與中下階層之間不能正常流轉等等。這些社會階層分化過程中出現的扭曲現象，直接導致了近年來的種種群體性事件和社會不滿情緒。如果對這些社會矛盾和社會情緒不及時進行協調，其后果是非常令人擔憂的。

其次，政協行使“協調關系”職能，緣于階層矛盾各方和管理層的內心期盼。面對眾多的社會矛盾，各階層都知道，如果任由“社會階層分化的扭曲”和“社會階層的斷裂”發展下去，那么，對社會任何一個階層而言，結局都將是災難性的。任何一個清醒的管理層也都明白，當前的社會階層矛盾必須及時緩解，而且絕不能以通過激烈沖突、“兩敗俱傷”的極端方法加以緩解。結論只能有一個：即社會各階層必須盡快通過對話和協商，在一些基本政治、經濟權益方面達成某種程度的諒解和妥協。在這種時候，人民政協如果能挺身而出，擔負起協調社會各階層關系的職能，無疑是滿足了大多數人對解決社會矛盾的內心期許。

最后，政協行使“協調關系”職能，緣于人民政協地位提升的愿望。一個組織其地位的獲得，一般有兩途：一是用法律、制度的形式授予某一個組織以崇高的地位；二是通過自身的努力，使一個組織獲得社會各階層內心的服膺。即通常所說的“有作為，然后才有地位”。人民政協中許多人，過去由于深感地位不如黨委、政府等部門，因而每每希望通過修改法規、制度以提升政協的地位，事實上，這種想法不很現實。提升政協地位的主要目光，應該投向“加大自己在政治、社會生活中的作為”。而協調社會階層關系，無疑是政協當下最可為、又最能為的選擇。

第二個共識：人民政協協調社會關系，具有獨特的自身優勢。

首先，人民政協行使協調社會關系職能，具有比較優勢。在一個國家里，固然還有政府組織、社會組織。他們事實上也在對社會矛盾進行著協調關系的工作。但是，他們行使協調關系職能，都或多或少存在著某種局限：就政府組織而言，由于其日常事務性工作繁雜，故不可能有太多的耐心和時間去認真協調社會關系。至多是間或為之。而且政府組織一般有自己的目標關切（如經濟發展等），這種強烈的目標關切，往往會影響政府在協調關系中的公正度。而沒有公正的協調，最后往往又會制約其協調的效度。就社會組織而言，雖然他們的協調時間相對充裕、協調立場相對中立。但在中國，社會組織的發展還非常不成熟，協調關系的權威和經驗嚴重不足。而與政府組織和社會組織相比，人民政協擁有協調關系之“立場超然”、“時間充裕”、“威信較高”、“經驗豐富”之特征，因而，從與橫向的政府組織、社會組織比較看，政協在協調社會關系方面有明顯的比較優勢。

其次，人民政協行使協調社會關系職能，具有天然的便利優勢。一方面，政協就是由各黨派、人民團體、各界代表和特邀人士四個方面30多個單位的委員組成的政治組織。來自各個方面、代表各個階層的政協委員每年都會以正式提案或即興發言的形式，表達他們所代表之階層的利益訴求。可以說，政協的每一次會議都是一個各方利益代表協商解決社會階層矛盾沖突、共商社會各階層多方共贏路徑的具體實踐。即政協的活動和其協調社會關系，天然的是合二為一的。另一方面，參加政協的委員，都是各個社會階層的精英，他們理智、冷靜、有見解。在他們中間，社會階層關系的協調最易見效。如果先對各社會階層的代表協調好關系，然后通過政協委員說服其代表的階層，相互間再開展社會關系的協調，往往事半功倍。

第三個共識：人民政協協調社會關系，會產生出人意料的功效。

首先，政協提出的協調社會關系方案，一般都能得到黨和政府的積極回應。即由人民政協來協調社會關系，其在協調過程中，一般都能夠得到黨和政府在物力、財力和政策方面的大力支持。人民政協的協調思路和建議，其中許多都能變成實際的國家政策和法規制度。

其次，在社會上，人民政協對協調社會關系的每一個舉動，常常能引發輿論的廣泛關注。即通過政協協調社會關系，往往會引起全社會對階層分化等社會矛盾的思考。一旦全社會都來討論社會關系協調問題，那怕一時尚無法解決導致社會關系分化的實質性問題，但社會只要能傾訴，也會某種程度緩解社會關系的緊張程度。更何況，一旦引起全社會關注，就會啟迪大眾智慧，就已經向解決社會矛盾走近了一步。

二、人民政協協調社會關系的具體運作

人民政協在過去，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政治協商、民主監督、參政議政”上，協調職能雖然也一直在談，但客觀地說，在社會分層簡單化和固定化的時代，協調職能的作用并不突出。因而，對如何在實踐中開展協調工作，人民政協過去并沒有進行過認真地思考。今天，社會階層激烈分化的時代已經到來，社會各階層關系的矛盾已經大量呈現。因此，協調職能再也不能停留于抽象意義上的強調，而是應該進入實質意義上的具體規劃了。

根據中國的社會階層分化現實和人民政協的自身地位，人民政協協調社會關系，必須遵循以下思路：

（一）“在現有法規、制度框架中協調”的思路

應該承認，目前大部分社會關系矛盾，其實并不是因為現有法規、制度框架造成的。像“一部分農民工遭社會保障體系拋棄”、“壟斷行業限制民營經濟進入”、“部分國企內部瓜分高額利潤”等行為，本身就是與現有法規、制度相違背的。基于這樣的基本評估，人民政協的協調，其重點不是要激發各階層人們對現有法規、制度框架的質疑和否定。而是要引導各階層如何共同恪守現有法規、制度的嚴格約束，按法規和制度嚴格劃分各個階層的經濟利益和政治權利。如果各階層都能守法、按規行事，社會分化斷不會如此嚴重。當然，確實也有一些社會關系矛盾，是應歸咎于現有法規、制度的不合理，但就算要改革這些不合理的法規和制度，人民政協也要按法規和制度的程序允可，才能就完善制度和法規問題，與黨和政府機關進行必要的組織間的“外部關系協調”。

（二）“分級協調”的思路

社會階層關系矛盾，是一個十分龐雜的大問題。如果籠統地要求人民政協協調這個社會關系矛盾，會讓人民政協有無從入手之尷尬。因此，對社會關系矛盾，人民政協應分級協調。首先，在每個階層中，要鼓勵建立各種各樣的社會團體。因為現在階層內部的分化也很嚴重，同一階層中的人們，也需要有能反映自己利益訴求的社會團體。其次，政協委員應根據各階層的真正意愿選舉產生。一些原本沒有的界別，也應及時補充齊全相應的政協委員。最后，要像工會組建行業工會那樣，在政協內部組建各個界別委員會（原來的政協專業委員會并不反映社會階層的分層）。有了上述工作后，人民政協開展協調工作，就可以實施“人民政協——→界別委員會——→社會團體——→階層群眾”的分層協調模式了。即先由政協協調各界別間的社會矛盾；再由各界別委員會協調界別內部各社會團體間的矛盾，最后由各個社會團體來協調社會團體內部之階層群眾的矛盾。

（三）“先易后難、漸次推進”的思路

許多人，也許是因為有感于社會階層矛盾的日益嚴重，因而希望能有一個治本的根本辦法，一攬子解決眼前的社會矛盾。這些人一般比較討厭“協調社會關系”的說法，認為這是“改良主義”。事實上，目前的社會關系矛盾既有歷史的原因，也有現實發展偏頗的原因。如同一團亂麻，根本不能一下子理清。所以，人民政協在協調社會關系矛盾時，要先易后難。先從一些人們共識度比較高的、操作起來牽涉的體制障礙不多的社會關系矛盾入手。對一些處理條件一時尚不成熟的社會矛盾，不妨先緩一緩。如果政協對所有社會關系矛盾同時出手協調，可能會陷入“四面出擊、四面受敵”的困境。

（四）“秉承共識價值”的思路

人民政協協調社會關系的時候，有些地方政府會提出：“協調關系”應照顧到經濟發展的需要，要求對一些精英階層和利稅大戶作一些優惠和傾斜。有一些地方黨委會提出：“穩定壓倒一切”，要求“協調”時，對既存的社會利益格局不要觸動過多，免得出現動蕩。也有一些既得利益者會提出：“中國情況特殊”、“社會矛盾原因復雜”等，要求對目前的利益格局予以寬容。針對上述協調過程中常見的干擾，人民政協必須明確，“民主、公正、共同富裕、縮小社會差別、統籌兼顧、保護弱勢”等價值理念，是這個時代的共識，也是世界絕大多數國家的共識。人民政協在協調社會關系時，必須尊重這些共識價值理念。須知，如果不按時代共識價值來協調社會關系，雖然能維持一時的經濟發展、社會穩定。但就長遠來看，對地方的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是絕對不利的。

（五）“立足高遠”的思路

人民政協的協調，不能混同于一般民間組織、行業協會的協調。一般的民間組織、行業協會也參與社會關系的協調，對社會的和諧也發揮過不少積極的作用。但一般民間組織和行業協會協調社會關系，有三個局限：一是陷身與一些具體、瑣碎的“個人與個人”、“企業與企業”的矛盾調解中，對導致這些具體矛盾的政策性原因和制度性癥結，則往往無暇顧及。二是過分強調維護自己所代表一方的利益，因而所思、所言、所為，都一味為己申辯、一味指責對方，使協調每每演變為“博弈”。三是“一事一協調”。個案的協調經歷頗多，但往往無法以此類推、舉一反三，得出普遍性經驗。有鑒于此，人民政協的協調就要有別于此：一是要著眼于從宏觀角度來把握社會矛盾的關鍵所在，注重對導致社會關系緊張的政策缺陷和制度不足進行協調。二是要對矛盾雙方多向立場進行綜合考慮，要求矛盾各方進行換位思考。三是要善于對諸多社會矛盾進行分門別類，學會對社會矛盾的“類解決”。同時，還應學會從眾多社會關系協調事件中，歸納出能指導今后協調工作的一般性原則和方法。

（六） “運用非權力權威協調”的思路

在傳統政治領域，主要的管理手段，基本上都采取運用“權力權威”（如行政強制權威、組織命令權威等）的方式。很多人都已經習慣了用“權力權威”管理社會的范式。因此，當討論人民政協協調社會關系的時候，一些人很自然地提出希望賦予人民政協一些行政或法律權力，以提高人民政協的協調功效。其實，這樣設想是不切實際的。許多社會關系矛盾，固然最終確實是要靠“權力權威”才能解決。但那是黨委和政府的職責。人民政協是非權力組織，這是早已定性了的。人民政協的協調，不是要“復制”黨委和政府的協調，而是要用“非權力權威”方式的協調，以彌補黨委和政府“權力權威”方式協調的不足。所以，人民政協在協調社會關系過程中，只能借助“教育說服、情感吸引、個人人格魅力”等“非權力權威”開展協調工作。如果“非權力權威”不能協調的，就移交黨委和政府部門協調。

思路明確后，就是具體操作問題了。人民政協要行使協調社會關系的職能，有三個環節必須采取相應的對策：

1.幫助健全社會各階層的 “利益表達機制”。要協調社會矛盾，人民政協首先需要明了社會階層各方的利益訴求是什么？該階層對其他階層的不滿和指責是什么？為了實現這個目標。人民政協必須推動各個民主黨派、社會團體、界別代表和特邀代表們深入到自己所代表的階層中去，準確地梳理出各階層對社會矛盾的意見和期許。這就是政治學所說的“利益表達機制”。

“利益表達”看似簡單，但有四個關節點非常重要：一是在表達的時候，一定要弄清所要表達的意見到底是所在階層大部分人的訴求，還是其中僅僅個別人的訴求；是面臨一些特殊事件時的情緒性訴求，還是日常的理性訴求。二是對任何一個階層群眾提出的意見，要進行必要的甄別。分析一下這些意見到底是符合實際的呢？還是由于信息不對稱導致的誤解？是切實可行呢？還是“發泄式”主張？三是要對五花八門的各階層群眾意見進行適度整合，該歸類的歸類，該綜合的綜合，以便于協調的實際操作。四是對各階層群眾的各種口語化和隨意性意見表達，須進行語言規范和邏輯條理的重新整理，以便于該利益表達為他人所理解。

2．要完善多種多樣的對話協商方式。對于協調社會關系而言，階層各方之間的對話協商，是關鍵的環節。通過對話協商，首先，是讓居于矛盾一方的各階層，知道對方階層處于一種什么樣的境遇、對方階層對自己階層有什么不滿和建議。以便于理解對方階層的所思、所為，從而產生“調整自己階層利益和做法”的自覺。其次，在對話協商中，一般都會發現一些共識的東西，然后求同存異，先在一些已經取得共識的問題上，實現相互關系的協調，最后，就算在一些問題上，相互的意見相左，一時難以協調的，只要各方之間多對話協商，在情感方面也會取得一些認同和理解，從而為今后社會關系和諧取得實質性進展，打下基礎。

作為統一戰線的主要載體，人民政協的主要工作本來就是組織各民主黨派間、各社會團體間、各界別間的對話協商。但是，為了更好地完成協調社會關系這一政協第四職能，人民政協對社會各方的對話協商還應作三點改進：一是在對話協商的時候，要保證問題關聯的各方，尤其是弱勢一方，都能出席對話協商。在當今，每當在討論諸如水費、稅率等問題時，弱勢一方，往往缺席對話協商。缺席的對話協商，不但不能協調各方關系，反而會激化各方原有的矛盾。二是對話協商應圍繞社會焦點問題隨時展開。當需要社會各方對話協商的問題高發時，人民政協組織的對話協商，則刻板地按工作日程計劃進行。結果，常常是開政協會議的時候，社會矛盾問題還沒有凸顯，社會矛盾凸顯的時候，政協會議又沒到召開時間。從而使得不少社會矛盾沖突中，人民政協沒有能及時組織應有的對話協商。三是在對話協商中，不但要鼓勵社會關系各方暢所欲言，同時人民政協也要學會“主導”對話協商：即引導社會關系各方運用公平、民主的協商規則進行協商；對各方的對話協商確立正確的政治導向；盡量控制不切實際的空頭爭論，把對話協商引向可操作方案的設計等等。總之，不能讓對話協商留于形式，要讓對話協商有正確、可行的協商結果。

3.要不斷整合協調社會關系的其它主體力量。協調社會階層關系，其協調主體有許多，黨和政府、社會組織、媒體都可以是某種程度的協調主體。人民政協在協調社會關系中固然要擔當首任，但擔當首任，并不是讓人民政協對協調社會關系事事親力親為，而是指政協要主持整合各方主體力量，共同致力于協調社會關系。

具體而言：一是要整合好人民政協自身的力量。人民政協內部雖分四大職能，其實，四大職能之間相互交叉，很難明確區分。比如，要協調，就要控制強勢階層，這就需要“民主監督”；要協調，就要改革不合理的政策、法規，這就需要人民政協的“參政議政”。因此，當人民政協行使協調職能的時候，須要求行使其他三大職能的政協部門，也要同時關注政協的協調職能，配合協調工作的需要。二是要做好人民政協與黨和政府之協調力量的整合工作。因為，要協調好社會關系，一些全局性和根本性問題，還是要依靠黨和政府的決策，才有可能徹底解決。所以，人民政協協調社會關系時，要善于借助黨和政府的力量，要督促黨和政府介入到協調社會矛盾中來。三是要做好人民政協與媒體之協調力量的整合。為了協調社會關系，需要對一些既得利益層進行必要的抨擊，使其有所顧忌。這方面工作，媒體開展起來比人民政協更在行；為了協調社會關系，需要對一些邊緣群體予以同情和關注，這方面工作，媒體的號召力比人民政協更強。所以，人民政協如果能夠借助媒體力量來協調社會關系，則協調職能之行使，必會順暢數倍。

三、人民政協協調社會關系所必須的配套改革

在理論層面，人民政協協調社會關系，已經得到了邏輯上的多方論證。但在實踐層面，人民政協要完成協調社會關系職能，還有三個關鍵問題需要解決：其一，人民政協有沒有能力來協調社會關系？其二，人民政協想不想協調社會關系？其三，人民政協在協調社會關系時，能否取得相關組織的配合？為解決上述三個關鍵問題，就需要進行三個方面的配套改革。

（一）要加強政協委員隊伍建設，提高政協協調社會關系的能力

協調社會關系是一項非常復雜的技術工作，需要具備廣博的社會知識，深厚的理論功底。客觀地說，目前政協委員的整體素質離協調社會關系的要求，還有相當一段距離。在許多社會矛盾協調中，政協委員們往往不是不想協調，而是無力協調，不知如何協調。為此：

1.要改革政協委員的選舉規定。要提高政協委員整體的素質，關鍵在于把好政協委員的入門關：即通過充分的民主競選，使優秀的人才能脫穎而出。而以往政協委員的選舉，受到的干擾和限制過多。比如，即將卸任的黨政領導總不能一步退下來吧，故而在政協常委會中就需留一些職位，以供安置。比如，在選舉政協代表的時候，提出要考慮“界別結構、黨派結構、年齡結構”。結果，選出的政協委員，組織意圖、身份比例要求是符合了，但協調社會關系水平卻被大大忽視了。如果要政協真正能承擔協調社會關系的政治職能，過去這種政協委員選舉制度，必須進行相應改革。

2.要積極開展針對政協委員的履職能力培訓。過去對政協委員，常常是“有選無育”。政協委員無法從現有的教育培訓體系中獲得如何協調社會關系等履職的有關知識，只能憑自己在有限的參政實踐中盲目摸索。因此，要提高政協委員的協調社會關系能力，今后要有針對性地開展系統、規范的政協協調業務培訓。這種對政協委員協調業務的培訓，可以由現有的各級社會主義學院來具體負責承擔，其培訓內容應包括國家政策、社會問題剖析、群體性事件處理等必備知識。培訓時間應每年至少一次，每次十天左右。培訓方式可以采取現場考察、教師講授、互動座談和案例分析等相結合。

3.要推動政協委員的團隊化合作。過去，政協委員在協調社會關系中，往往各自為陣，難以形成合力。因此，今后要鼓勵政協委員圍繞某一個協調社會關系難題，形成團隊，然后以團隊協調來彌補委員個人協調能力和素質的不足。為了推動政協委員的團隊化合作，政協平時要多組織一些政協委員的聯誼活動，提供幾個固定的政協委員活動場所，來促進政協委員內部的組織化程度。要鼓勵各政協委員在日常聯誼交往中，把具有相同識見的政協委員凝聚在一起，以團隊的方式啟動對社會矛盾的協調。

（二）要建構一個壓力體系，激發人民政協協調社會關系的主動性

如果人民政協除了舉辦例行的會議和一些形式化的政治活動，既沒有必須完成的硬任務和具體目標，也不需要接受別人的考核。在這種情況下，政協及其委員是否行使協調職能，就沒有了外部壓力。沒有壓力，人民政協行使協調職能就只能是憑籍自身的主觀自覺。而主觀自覺，從根本上說是不能持久的、不能確定的。因此，要讓政協認真履行協調職能，必須建構相應的“外部壓力體系”，這種壓力體系應有四部分內容組成。

1．輿論壓力。如果某一地區出現需要協調的社會矛盾，輿論就應開始自己的施壓工作。這種輿論既包括傳統媒體型輿論、現代網絡型輿論，也包括社會民眾以日常評論為基本形式的輿論。在輿論傳播中，輿論首先要表達的是公眾對人民政協行使協調職能的期許，即輿論呼吁政協委員，充分利用參政議政、民主監督等政治權利，以緩解社會矛盾。其次，如果社會公眾向政協委員發出的期許和呼吁，得不到政協委員的回應，那么，輿論接下來就要發動對政協委員“不作為”的詰問、批評乃至譴責。使一些因某種顧慮不想或不敢協調社會關系的政協委員，切實感受外部輿論的壓力。一旦受制于這類輿論壓力，相信大部分政協委員會因此站出來，率先介入到社會矛盾的實際協調工作中來。

2．考核壓力。政協委員從本質上說不是一種榮譽稱號（雖然有不少委員一直把它當作一種榮譽稱號），而是代表了一種人民賦予的責任。是責任，就應該有一些具體的責任內容規定：比如，政協委員一年中需要參加多少次會議？一年中需要深入基層調研幾次？一年中要與選民見面、溝通幾回？建立上述硬性規定后，然后每一年都應對每一位政協委員進行考核。雖然考核也有一些流弊（如繁瑣、成本大等），但不可否認的是，對責任而言，考核至今仍不失為督促責任人行使其應盡責任的“相對最優辦法”。

3．述職壓力。政協委員是選民選出來的，理所當然有責任向選民匯報工作和履職情況。這種述職可以分為二種：連選競爭前的述職和當選后的述職。前者五年一次，后者最好每年一次。在述職中，政協委員必須向選民報告自己履行的工作和對自己表現的評價，而后由選民對其履職情況做出評價，或表揚或批評，甚至彈劾。如果能對政協委員采取述職制度，那么，為了在述職中獲得選民認同，對選民有所交待，政協委員在日常政治生活中，必會積極代表民意、履行必要的協調社會關系職能。

4．“無作為即罷免”壓力。如果一個政協委員一旦當選，只要不違法犯罪，都能當滿一屆，那樣的話，政協委員注定是不會有多少履職熱情的。不少政協委員會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思想，極力避免介入社會矛盾之中。所以，人民選出了政協委員，同時必須握有隨時罷免所選政協委員資格的權利。從而促使政協委員不敢懈怠，勤力行使協調社會關系的職能。

（三）要推動各種組織對政協的支持、配合，保證政協協調職能順利行使

在中國的政治架構中，黨委、政府、人大、政協四大組織里，黨委、政府兩大組織處于相對強勢，而人大、政協兩大組織常常處于相對弱勢。這是一個無法否認的客觀現實。處于相對弱勢的政協要完成協調社會關系的職能，沒有同級黨政部門和社會各界的支持配合，顯然是很困難的。為此：

1．要推動同級黨委的支持配合。在所有對政協履職的支持配合中，同級黨委的支持配合，無疑是最關鍵的。黨委應如何支持配合政協的協調工作？首先，“黨必須在憲法和法律范圍內活動”。即黨委自己不要陷到社會矛盾中去。黨委保證自己不成為社會矛盾的一方，是黨委對政協協調職能行使的最基本支持。其次，對政協的協調社會關系活動，應堅持不干涉、不插手。哪怕政協的協調結果與黨委的協調思路不一致，黨委也必須尊重。最后，黨委在宣傳上要大力強調政協的地位。對政協是“養老院”、“橡皮圖章”的偏見，要理直氣壯地進行批評、糾正。

2．要推動 “一府兩院”的支持配合。“一府兩院”在現實政治生活中常常更愿意支持、配合黨委的工作，而不太愿意支持、配合政協的協調工作。為此，首先，“一府兩院”主要領導要率先垂范，不但自己要主動接受政協的協調，更要管好自己的部下，配合政協的協調工作。如果發現下屬對政協的協調工作有阻擾、壓制和打擊行為，應嚴懲不貸。其次，“一府兩院”要完善對政協的情況通報制度。除向政協委員定期通報情況外，還應輔之以不定期的工作通報（這主要是針對一些臨時的、突發的社會事件而言）。只有讓政協充分掌握社會矛盾狀況，才能使政協正確把握社會矛盾的癥結，正確協調社會關系。

3．要推動社會的支持配合。首先，社會應該在情感和道義上支持政協的協調工作。當政協委員開展協調工作的時候，常常可能會遭到當地黨政部門的阻擾和責難，陷入孤立苦悶的尷尬境地，當此時，如果所在社區、鄰居圈、社交圈、親友圈能給以理解、鼓勵和支持，那對于政協委員在協調社會關系之路上繼續前行，無疑是大有裨益的。其次，社會還需在行動上配合政協委員的協調工作。政協委員協調社會矛盾，常常受制于證據的匱乏和調查線索的缺失。當此時，如果社會各界能運用各自的信息渠道和人脈資源，協助政協委員獲得協調所需的證據和線索，這無疑能大大推進政協協調社會關系的進程。最后，社會要成為政協協調工作的堅實后盾。當政協委員在協調社會矛盾過程中遭受可能地打擊、報復時，社會應為之聲援，同時提供必要的經濟和司法援助。

責任編輯：凌 雁

作者高國舫，男，中共杭州市委黨校教授（杭州 310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