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前
浙東抗日根據地的統一戰線與財政經濟
□王明前
浙東抗日根據地是在日寇發動寧紹戰役、浙東各地先后淪陷的危急形勢下開辟的,同時又建立于國民黨頑固派發動皖南事變之后,險惡的政治環境迫使浙東區十分重視對統一戰線政策的靈活貫徹。因此,統一戰線工作成為浙東區民主政權建設的政治前提,體現著浙東區政權建設的基本行政方向。在此基礎上,浙東區黨和政府領導抗日軍民積極發展戰時經濟,初步實現了財政工作的正規化和科學化。
浙東抗日根據地(浙東區) 統一戰線 財政經濟
浙東抗日根據地(以下簡稱浙東區)是抗日戰爭時期中國共產黨開辟的華中抗日根據地的八個戰略區之一。①相關研究參見:金普森:《浙東抗日根據地的創建》,《杭州大學學報》,1985年第3期;勞云展:《浙東抗日根據地創建的戰略依據和斗爭策略》,《寧波師院學報》,1990年第1期;蔣亞飛:《浙東抗日根據地創建的特點及貢獻》,《浙江師大學報》,1996年第3期;胡新苗:《浙東抗日根據地上層統戰工作》,《中共寧波市委黨校學報》,2000年第2期,等等。浙東區是在日寇發動寧紹戰役、浙東各地先后淪陷的危急形勢下開辟的,同時浙東區建立于國民黨頑固派發動皖南事變之后,這使得一方面浙東區黨領導的武裝力量長期處于日偽頑反動勢力的圍攻之下,總體建政環境在華中各戰略區中并不理想;另一方面皖南事變后國共合作抗戰的局面不斷遭到國民黨頑固派反共逆流的破壞。險惡的政治環境迫使浙東區十分重視對統一戰線政策的靈活貫徹。因此,統一戰線工作成為浙東區民主政權建設的政治前提,體現著浙東區政權建設的基本行政方向。在此基礎上,浙東區黨和政府領導抗日軍民積極發展戰時經濟,初步實現了財政工作的正規化和科學化。
(一)浙東區統一戰線政策的堅決貫徹
由于浙東區的開辟,是在皖南事變后國共合作受到國民黨頑固派反共高潮破壞的不利局面下,在浙東淪陷的危急關頭艱難展開的,加之浙東區原為國統區,黨領導的抗日救亡運動一直受到壓制,這使黨的統一戰線工作顯得格外重要,成為建政成敗與否的關鍵。浙東區黨委在黨中央、華中區和新四軍軍部的指導下,認真研究浙東政治形勢,有針對性地開展統戰工作,盡力爭取國民黨內愿意與共產黨合作抗戰的進步力量,最大限度地孤立頑固派,并積極開展對偽軍、偽組織的爭取工作,迅速擴大黨的影響,掌握黨對浙東抗戰的領導權,推進帶有浙東地區特色的民主政權建設。
1942年6月,新四軍軍部指示譚啟龍等浙東黨組織領導人:“立即推進到浙東敵后,提出配合同國軍作戰與保家保鄉口號,廣泛開展敵后抗戰工作,采取多種多樣名義和形式組織群眾特別是武裝力量,創造敵后根據地。”②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26頁。根據這一指示,1942年7月18日,浙東區黨委書記譚啟龍在浙東敵后第一次干部大會上,科學分析了“浙江是全國財閥的大本營,為中國資產階級的一大派系”的社會特點,指出“我浙省黨政策的正確與否,對全國的團結合作有很大影響”的政治意義,提出一系列以統戰工作為核心的建政規劃。他指出:為實現“團結浙江敵后各黨派人士、各友軍、各地方政府、各階層人民、各宗教團體,結成規范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政治任務,必須“向全浙人民各友軍各黨派人士指出,浙省抗日民族統一戰線被頑固派破壞是引敵滅陷全浙的主要原因”,同時保證“將自己的行動限制在敵后,只向敵后發展,決不向國民黨地區發展”,提出“對于敵后之友軍友黨人員、地方政府,在堅決抗日,實行民主,不反共三個基本原則下,一概擁護,互相團結援助,并愿商討統一指揮統一行動問題”的合作愿望,以及“對友軍友黨及行政長官等留在敵后的家屬及地主資本家,只要不做漢奸,不破壞抗日,一概保護其人權、財權、地權”的承諾。但另一方面,他針對皖南事變后的復雜政治局面,提醒浙東區各級干部:“對頑固反共派的反共政策,必須執行革命的兩面政策”,同時又“必須把頑固反共派與親日投降派分別開來”,深入調查,具體分析,“應求多方與人接近,就是最壞的亦應直接間接向其表示我們愿與他言歸于好,共同抗日”,從而實現“剝奪頑固派的反共資本和借口,使各方面增加對我同情”的政治影響,甚至做到“在頑方已公開向我進攻時,亦不應放棄最后一分鐘的爭取有理的原則”。他強調,“不要忘記統戰的基礎是廣大群眾”,而不應把統戰工作片面理解為僅僅是“上層應付”。①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33-35、52、67、120、39、47、63、40-41頁。
此后,統一戰線工作成為浙東區政權建設的基本方針。1942年11月18日,新四軍軍部指示浙東區:“所謂統一三北工作,一面依靠群眾,一面依靠對忠救各部采取中立、爭取分化、抗擊,分別多方的不同的政策,純粹用壓力統一是不對的。”②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33-35、52、67、120、39、47、63、40-41頁。1943年1月12日,新四軍軍部指示浙東區:“一切組織形式與工作方式,均應采取隱蔽灰色的方法進行”,具體而言,“不用新四軍番號,不可用民主根據地的一套辦法”,而是“只可采用適應國民黨敵后的各種灰色組織形式與隱蔽方式去進行”,為的是“減少敵頑注意,以便長期埋伏與堅持”。③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33-35、52、67、120、39、47、63、40-41頁。1944年10月25日,譚啟龍在第一次浙東縱隊軍政工作會議上指出:“應善于利用與掌握各方面的矛盾,達到團結多數,孤立最兇惡最頑固的,要防止樹敵過多,把自己陷于孤立狀態的危險。”④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33-35、52、67、120、39、47、63、40-41頁。
除對國民黨陣營做好以孤立頑固派為重點的統戰工作外,浙東區也十分重視對偽軍、偽組織的爭取工作。1942年7月18日,譚啟龍提出:偽軍工作應首先“號召偽軍偽組織站穩自己的國家民族立場,看清道路”,以接近促影響,“主要是瓦解爭取與分化,并設法打入內部進行長期的工作”。為宣傳黨的抗日立場,應做到“對最壞的偽軍,應予堅決打擊消滅,只有這樣才能達到爭取的目的。對偽俘虜除最少數的為人民所痛恨者處理外,其余應優待、爭取及釋放,這樣才能動搖偽軍內部”。偽軍工作應立足長遠,“應打入進行埋伏工作,對兩面派應予以爭取”,尊重其兩面派立場,“有時勸其隱蔽亦需要”。⑤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33-35、52、67、120、39、47、63、40-41頁。同年8月25日,浙東區黨委指示:“對偽軍一般的采取阻止其發展的方針,但對已經有的及無法以我力量阻止其成立的偽軍,則應有計劃的經過各種關系打入作埋伏工作,并善于運用打擊、分化、瓦解、爭取、控制等不同辦法。”⑥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33-35、52、67、120、39、47、63、40-41頁。12月15日,浙東區黨委指示部隊及地方黨組織:在反掃蕩、反清鄉斗爭中,對偽軍、偽組織人員,“應有進步的、中立的、頑固的、汪化的及兩面派等等本質上的分析”,做到“打擊汪化的,爭取兩面派中立或同情我們,對于頑固并堅決反對我們的應以危害抗戰論去孤立他,并且打擊首要者,爭取動搖的,團結進步的”。⑦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33-35、52、67、120、39、47、63、40-41頁。
(二)三三制民主政權建設
在堅持統一戰線的前提下,浙東區根據浙東地區政治力量對比現狀,靈活推進政權建設。1942年7月18日,譚啟龍明確浙東區的政權“還不能立即實行徹底的民主政治,不能馬上建立象華北華中那樣的徹底的民主政權,還必須經過一個相當長的過渡階段的辦法”的原則,指出“目前改造行政的主要方法,不是直接發動群眾去廢除保甲,而是經過多數群眾起來控告和撤換最壞最頑固的保甲行政人員,經過民選方法選舉人民自己的保甲長,黨員應盡量爭取選舉”。具體而言,在敵占區,“可以召集各界代表會議,或成立臨時行政機構”,過渡到正規行政機構做準備。在國民黨占優勢的游擊區,則“推動人民組織民意機構,建立各級縣區參議會、保民大會,使人民意見經過這種方式向政權提出”。⑧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33-35、52、67、120、39、47、63、40-41頁。1943年2月,浙東區黨委進一步分析浙東區在華中的社會特點,指出:“浙東是接近國民黨的大后方,我們力量較薄弱,人民尚有嚴重的合法觀念,而且目前是爭取全國形勢好轉的時候,因此不致采取推翻現有政權與運用根據地的辦法。”這要求在政權建設問題上,“現有的政權與行政人員,只要他們堅持抗日,不投降,能協助抗日軍隊工作,不壓迫和魚肉人民,準許人民言論、結社各種抗戰自由,不管他們過去怎樣,我們都可與之合作抗戰”。浙東區黨委要求:“必須善于利用一切合法的民主形式”,盡力團結中上層鄉保長,同時“我黨同志應積極爭取鄉保長地位”,并爭取“在行動中應成為廉潔奉公的模范,及與各方面團結合作的模范”。①華中抗日根據地和解放區工商稅收史編寫組:《華中抗日根據地和解放區工商稅收史料選編》(上冊),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35-136、138頁。
浙東區上述在保存現有政權格局基礎上加以改造和利用的政權建設方案得到華中局的肯定。1943年12月29日,華中局指示浙東區黨委,同意成立浙東行政委員會,并指出,“全浙東敵后區政權機構之建立,可用召集浙東各縣人民代表舉行各界臨時代表會議形式決定之。臨時會議之代表可用政治部公函聘請或用譚(啟龍)何(克希)名義聘請之,但需包括工農商學士紳各階級比較有地位、名望的人士”。華中局特別強調指出這一政權組織形式的臨時性質,因為“一待減租減息運動起來,依靠群眾的基礎來進行各縣區鄉政權進一步的改選”②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83、139、86、164-167、42、86頁。,即為今后向抗日民主政權過渡作準備。1945年1月24日頒布的浙東地區施政綱領,明確要求政權建設必須落實“三三制”原則,即“在共產黨員被選為某一行政機關主管人員時,應保證該機關之職員三分之二為黨外人士充任。共產黨員應與黨外人士實行民主合作,不得一意孤行擅權包辦”③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83、139、86、164-167、42、86頁。。
(一)浙東區的經濟建設
1.減租減息與農業生產
浙東區黨委積極貫徹中央減租指示,以減租運動為契機大力發展戰時經濟,主體產業農業和戰前就比較發達的商業都得到了恢復和發展。
1944年1月15日頒布的敵后臨時行政委員會施政綱領宣布:“實行減租減息,改善農民生活,同時交租交息,保障業主合法權益。”④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83、139、86、164-167、42、86頁。1945年7月18日頒布的浙東區減租暫行辦法,確定“凡公私租佃之土地不論定租制分租制議租制等均須實行二五減租”的原則,要求“減租后交租額之最高數量不得超過土地正產量千分之三百七十五,最低也不得低過千分之二百,副產一律歸佃農”。具體而言,“稻田一畝之全年正產量,按各地土質及習慣者實際情形以三百斤或四百斤谷為最高標準,超出此數皆歸佃農所有”。為防止地主轉嫁負擔,辦法規定:“如雙方自愿按減租后租率將議租改為定租時,得改定租制”,同時在原則上禁止小租制和預租制,但是“如以代價而獲有永佃權之小租,得暫保持其習慣”。交租方面,辦法要求佃農交租“不得短少,并禁止有和水摻秕等不正當行為”,但是又規定:“佃農如因收獲減少而確系極貧或遇意外無力交清地租時,得與業主協商分期緩期交納之,業主對欠租不得作債行息”,以照顧佃戶基本生活。辦法鼓勵長期租約和永佃權,特規定:“對于年租制之田地,為使佃農安心生產提倡長期租約”。辦法還規定了多種措施保障佃權,防止地主因抗拒減租而惡意撤佃,如:“田地因買賣典押而轉移其所有權時,新業主不得任意撤佃;業主將田地出典出賣時,原佃農以同樣條件有承典承買之優先權;業主撤佃自耕一年后重新出租時,原佃農除有抗租等不當情事外以同樣條件有承租優先權;自收回自耕之日起未滿一年,而即行出租者,原佃得以原條件承典”。⑤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83、139、86、164-167、42、86頁。
減租斗爭提高了廣大農民群眾的生產積極性,也提高了浙東區黨和政府發展經濟的信心。浙東區把農業生產放到支柱產業的地位。1942年7月18日,譚啟龍指出:“提高與幫助農民生產事業,政府應獎勵農民工業生產,這是解決人民生活與部隊生活的主要辦法。”⑥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83、139、86、164-167、42、86頁。1943年2月,浙東區黨委提出:“今年的春耕應很好地幫助農民解決困難,提高生產,幫助群眾解決糧食。”⑦華中抗日根據地和解放區工商稅收史編寫組:《華中抗日根據地和解放區工商稅收史料選編》(上冊),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35-136、138頁。1944年1月15日頒布的敵后臨時行政委員會施政綱領宣布:“實行春耕秋收的群眾動員,協助解決貧苦農民農具肥料種子的困難,協助山民解除獸患,開展水利,消滅災荒,開辟荒地,以發展平原與山區之農業生產,并禁止糧食向根據地外流,調節根據地內各地之食糧,以保證根據地內全體軍民之糧食。”⑧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83、139、86、164-167、42、86頁。1945年1月24日頒布的浙東地區施政綱領,提出:“發展農業生產,動員廣大群眾開展春耕秋收運動,開墾荒地,興筑水利,改善與提高農業技術,解決貧苦農民農具肥料種子的困難”,以及“提倡各種勞動互助組織,獎勵勞動英雄,增加土地生產的收獲量,保護與培植森林,發展畜牧業及其他農村副業”。①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140、148、41、86、140、41、42、127、86、141頁。同日,何克希司令員表示:“今年如果情況許可,我們部隊將進行小規模的生產,或者幫助人民以大量勞動從事生產。”②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140、148、41、86、140、41、42、127、86、141頁。
2.恢復和發展商業
對于戰前就十分發達的商業,浙東區采取了大力扶持的方針。1942年7月18日,譚啟龍提出:“禁止物資糧食資敵,禁用偽幣,維持法幣,適當的抑平物價,調劑民糧,限止敵人毒品及消耗品運入,適當的注意改善人民的生活。”為打破日偽經濟封鎖,他提出:“應當把中心注意農村來源。”公糧征收爭取“現款應換成實物”。③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140、148、41、86、140、41、42、127、86、141頁。1944年1月15日頒布的浙東敵后臨時行政委員會施政綱領宣布:“協助根據地內工商業之自由發展,獎勵私人企業。保證私有生產,歡迎外地投資,發展人民的合作事業,協助山貨的推銷。”④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140、148、41、86、140、41、42、127、86、141頁。1945年1月24日頒布的浙東地區施政綱領宣布:“實行商業自由流通,保障私人商業之發展,反對統制、壟斷、操縱、提高物價,嚴禁敵區毒品及奢侈品輸入,獎勵必需品之輸入,協助山貨及土產運銷,開拓對外貿易路線,以繁榮根據地之商業。”⑤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140、148、41、86、140、41、42、127、86、141頁。
(二)浙東區財政體系的正規化建設
浙東區建政后,始終致力于正規化財政體系的建設,并追求財政工作的科學化方向。1942年7月18日,譚啟龍在浙東敵后第一次干部大會上指出:“一切抗日經費的來源,應由全體人民合理負擔,不應放在少數人身上”⑥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140、148、41、86、140、41、42、127、86、141頁。,從而確立了正規化的財政方向。
1.基礎財政制度的建立
基礎財政制度是正規化財政的前提。浙東區首先規范預決算制度。1942年7月18日,譚啟龍宣布:財政工作要“實行統一的經濟制度,做到統籌統支”,以及“實行預決算制度”。⑦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140、148、41、86、140、41、42、127、86、141頁。1945年1月,新四軍浙東游擊縱隊司令部頒布供給制度,嚴格預決算制度,要求各部隊機關按期編制預決算。預算方面,“須按照現有人數及遵照規定費用之現實支出情形,不得虛造,如以后有增加人員開支時,須追加預算呈報”。經費預算應逐級按期上報,“以每月一次,中隊大隊在前月十五日前造送支隊部,支隊部及直屬機關于二十日前送司令部,司令部于二十五日前送財政機關”。材料預算每季造送一次。決算方面,“以每月一次,在月終那天即結束賬目”,整理各種單據后編造決算表,“中大隊于下月五日前送支隊部,支隊于十日前總司令部,司令部于十日前送財政機關”。⑧浙江省新四軍研究會浙東分會、余姚市新四軍研究會、慈溪市新四軍研究會:《浙東抗日根據地財經后勤衛生專輯》,寧波:內部資料,1999年,第289、290頁。
審計制度作為正規化財政的制度保障,理所當然得到高度重視。1944年10月25日,譚啟龍提出:“要在部隊中建立審計工作,嚴格按月審計制度。”⑨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140、148、41、86、140、41、42、127、86、141頁。1945年1月,新四軍浙東游擊縱隊司令部嚴格審計制度,規定:“支隊審核委員會分會每月負責審核全部經濟收支。”⑩浙江省新四軍研究會浙東分會、余姚市新四軍研究會、慈溪市新四軍研究會:《浙東抗日根據地財經后勤衛生專輯》,寧波:內部資料,1999年,第289、290頁。
2.稅收制度的正規化與科學化
建立在經濟恢復與發展基礎上的正規化的稅收制度,不僅是財政工作的主要內容,也是浙東區經濟建設成就的重要標志。1944年1月15日頒布的敵后臨時行政委員會施政綱領宣布:“廢除苛捐雜稅,以公平負擔建立一定抗戰稅收制,居民中除極貧苦者應予以免稅外,大多數人民均應負擔抗日經費,以保證抗戰用費,并建立公糧制以保證敵后抗戰機關部隊之給養。”?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140、148、41、86、140、41、42、127、86、141頁。1945年1月24日頒布的浙東地區施政綱領宣布:“廢除一切苛捐雜稅,實行合理的收稅制度,征收統一的公糧田賦及統一的進出口貨物稅”;未來目標是:“居民中除極貧困者應予免稅外,均須按照財產等級或所得多寡實行程度不同的累進稅制度”。?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140、148、41、86、140、41、42、127、86、141頁。由此可見浙東區稅收制度對浙東區戰時經濟和正規化財政體系的重要意義。
農業是浙東區戰時經濟的主體經濟,因此農業稅征收成為浙東區稅收的主要來源,是浙東區稅收工作成敗的關鍵。由于建政時間短,浙東區未能實現中央要求的公糧向統一累進稅轉變的要求,而是因時制宜,采取了田賦與公糧并征的政策,以突出實效。
建政初期,除田賦外,主要農業稅收為抗衛軍糧。1943年8月,浙東區開征軍糧,并與抗衛經費合并征收。三北游擊司令部抗衛軍糧及抗衛經費并征條例,確定以業主、農民、商民及殷富階層為征收對象。征收標準,按土地性質分為田即平原水田、地即旱地、山田即山間水田三種,田征谷13市斤、甲等地6.5斤,乙等地5斤,山田8斤。分擔率,自耕農自耕全部負擔;租佃之田及山田,業主、佃戶各半;租佃之“地”,甲等地,業主、佃戶分別負擔2市斤、4.5市斤;乙等地,業主、佃戶分別負擔1.5市斤、3.5市斤。條例還規定對參加主力部隊人員之家屬,減征20%,地方部隊人員的家屬減征10%,受災歉收或絕收者,也可按實際收成數減免。為避免重復征收,條例規定以佃戶或自耕農所在地為征稅根據。為刺激地方鄉鎮公所、保甲長參加征收工作的積極性,條例給予鄉鎮公所和保甲長5%手續費的獎勵。①華中抗日根據地和解放區工商稅收史編寫組:《華中抗日根據地和解放區工商稅收史料選編》(上冊),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64-168、246、272頁。
1944年5月6日,浙東行政委員會財經處布署1944年財政工作,要求在田賦征收工作前,首先豁免1943年度以及以前積欠,之后確定1944年度田賦額暫定為每畝官田75元,民田65元,地50元,山蕩5元。1944年5月21日起征,7月5日止。財經處特別指出:“應盡可能召用舊田賦征收人員(應有地方士紳或殷戶富商之保證),不可能時由鄉鎮公所代收”,并給予這些征收人員每人每月津貼100斤谷的補助。田賦的底冊也“以用舊田賦征收人員所藏本為宜”。②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97-98、106-109、101頁。這說明浙東區由于建政時間較短,專門稅務人員缺乏,為迅速取得稅收實績,被迫征用舊胥吏以解燃眉之急的客觀現實。1944年頒布的浙東行政委員會田賦公糧并征辦法規定:“公糧田賦之征收,一年一度,一次征足”,并確立“以征收食谷為原則”,只有非種稻區或不便征谷時,才可折成代金現款。辦法確定“以田地為對象”,業主的工商業部分另計。辦法明確規定公糧田賦的用途,除田賦部分悉數撥充軍事費用外,公糧被分為軍事、行政、鄉鎮公糧三種用途。公糧田賦的征收標準,以土地性質為主要依據,分為四種:平原水田為甲田,每畝收谷27斤,其中劃分為軍事公糧16斤、行政公糧7斤、田賦4斤。以下,山田即乙田、上等地即甲地、次等地即乙地,分別征谷17、13、7斤,分別劃分為軍事公糧10、8、4斤;行政公糧4、3、2斤;田賦3、2、1斤。分擔率,田賦部分由業主完全負擔。公糧部分:自耕農獨自全部負擔;租佃之“田”,業佃負擔各半;租佃之“地”,“甲地由業主負擔三斤半,佃戶負擔七斤半,乙地由佃戶獨自全部負擔”。辦法還注意到浙東土地關系中特有的大小業之分的現象,特規定了大小業主和佃戶的分擔率:“公糧制負擔,由大業業主、小業業主及佃戶三方平均負擔各三分之一,大業小業屬諸同一業者應負擔三分之二,佃戶負擔三分之一”。辦法還規定了對軍政人員的減免優惠政策,如新四軍主力部隊軍人每人免征家屬公糧5畝,地方軍隊軍人以及軍政機關連級、區級以上人員3畝,同時規定因窮苦而無力繳納公糧者酌情減免,災害荒歉田地經區署查實可免征公糧。③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97-98、106-109、101頁。以上辦法說明浙東區農業稅在正規化基礎上,不僅體現出一定的科學化行政方向,也體現出鮮明的階級性。但由于建政時間短,浙東區農業稅尚無法完成中央規定的廢除田賦,以及將公糧轉變為農業統一累進稅的行政任務。
1945年的公糧田賦并征辦法,較1944年辦法略有變化,如征收標準,甲等田每畝征谷調整為32斤,內含田賦5斤,乙等田、甲等地、乙等地也相應分別調整為征谷:20斤、20斤、13斤,內含田賦3斤、2斤、1斤。分擔率業主、佃戶的分擔額也略有變化。甲等田調整為業主負擔18.5斤,內含田賦5斤,佃戶負擔13.5斤;乙等田業主負擔11.5斤,內含田賦3斤,佃戶負擔8.5斤;甲等地,業主負擔11斤,內含田賦2斤,佃戶負擔9斤;乙等地,業主負擔7斤,內含田賦1斤,佃戶負擔6斤。產權有大小戶之分者,田賦由大業主負擔,公糧由大小業主共同負擔一半,佃戶負擔另一半。④浙江省新四軍研究會浙東分會、余姚市新四軍研究會、慈溪市新四軍研究會:《浙東抗日根據地財經后勤衛生專輯》,寧波:內部資料,1999年,第275-276頁。
浙東地區商品經濟在戰前就比較發達,因此,浙東區十分重視發掘商業稅的潛力以豐裕財源。
浙東區釀酒業發達,因此開辟酒稅十分必要。1944年5月6日,浙東行政委員會財經處規定:酒捐,“每缸六百元,不分家釀坊釀”。征收辦法,或“區署派員直接征收”,或“委托鄉鎮公所代收”,或“招商承包”。⑤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97-98、106-109、101頁。同年12月31日,四明地區辦事處發布訓令,正式開征酒捐,稅率每缸米40斤,半缸起征。1945年1月1日至20日為賬戶登記期,21日起開始繳納。⑥華中抗日根據地和解放區工商稅收史編寫組:《華中抗日根據地和解放區工商稅收史料選編》(上冊),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64-168、246、272頁。1945年2月15日,浙東區財經委員會敦促四明地區要盡力完成酒捐的征收工作,要求:“在不易征收之地區,可以鄉為單位,采取承包方式,征收額應立即改為實物。”⑦華中抗日根據地和解放區工商稅收史編寫組:《華中抗日根據地和解放區工商稅收史料選編》(上冊),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64-168、246、272頁。
牙稅是對商業經紀活動的征稅。1944年5月6日,浙東行政委員會財經處規定:牙稅“由區署舉辦牙人登記,估計其傭金收入額,分為五等按季征收”。傭金收入15萬元以上、10至15萬元、5至10萬元、1至5萬元、1萬元以下,分別對應甲、乙、丙、丁、戊等,稅額每季分別為1萬元、5千元、2千元、1千元、300元。①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99、98、98、102、41、141、153-154、155-157、162頁。1944年11月,四明地區確定牙稅稅額,根據營業額,每月10萬元以上征5%,5萬元以上4%,5萬元以下3%。②華中抗日根據地和解放區工商稅收史編寫組:《華中抗日根據地和解放區工商稅收史料選編》(上冊),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220、220、138、220、261頁。
浙東區還有其他幾類商業稅。如屠宰稅,1944年5月6日,浙東行政委員會財經處規定:屠宰稅暫定豬每頭600元,羊每頭60元,菜牛交易稅率10%,耕牛禁止屠宰。具體辦法,“或區署派員直接前往,按口征收,或按月由屠戶自認宰殺口數,向區署繳解屠宰稅,或委托鄉鎮公所代收”③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99、98、98、102、41、141、153-154、155-157、162頁。。同年11月,四明地區根據橫鳳牛場情形,確定屠宰稅照市價八折估價,稅率10%。④華中抗日根據地和解放區工商稅收史編寫組:《華中抗日根據地和解放區工商稅收史料選編》(上冊),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220、220、138、220、261頁。再如油坊稅,1944年5月6日,浙東行政委員會財經處規定:油坊稅以車為單位征收200元,“由油坊按日呈報該日打油車數,繳解稅款”⑤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99、98、98、102、41、141、153-154、155-157、162頁。。還有鹽稅,1944年5月6日,浙東行政委員會財經處規定:鹽稅,以擔為單位,稅率不超過5%。⑥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99、98、98、102、41、141、153-154、155-157、162頁。
以上諸種商業稅,雖基本上實現了正規化,但是確定稅額所依據標準并不科學,缺乏建立在認真調查基礎上的準確的營業額評估,甚至采取納稅人自報方式。這與農業稅征收中以舊人員和底冊應急的權宜處置原則一致,屬于建政初期的正常現象。
浙東區還對進出口貿易征收進出口稅。1942年7月18日,譚啟龍指出,“關于一切進出口稅收,應力求統一合理征收,按照實際情形規定一定的最高最低稅額”⑦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99、98、98、102、41、141、153-154、155-157、162頁。,立足于對國民黨時期辦法的改良。1943年2月,浙東區黨委提出:要加強外貿工作,“研究有什么東西好運來,什么好運到外面去。同時進出口稅應有計劃的獎勵必需品的輸入,禁止糧食軍需物資資敵及不利于我的物品之輸入”⑧華中抗日根據地和解放區工商稅收史編寫組:《華中抗日根據地和解放區工商稅收史料選編》(上冊),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220、220、138、220、261頁。。1944年11月,四明地區確定進出口稅率,如香粉15%,菜牛15%。⑨華中抗日根據地和解放區工商稅收史編寫組:《華中抗日根據地和解放區工商稅收史料選編》(上冊),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220、220、138、220、261頁。1945年1月,浙東區頒布進出口稅征收辦法,確定“凡非本區日用必需品,限制進口。其有害于社會經濟或人民衛生者禁運進口。凡為民生所必需或有關軍用不準資敵者,禁運出口。社會必需品為根據地所欠缺者,免稅或輕稅獎勵進口”的原則。⑩華中抗日根據地和解放區工商稅收史編寫組:《華中抗日根據地和解放區工商稅收史料選編》(上冊),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220、220、138、220、261頁。
3.銀行制度的初步建立
浙東區建政后,金融工作艱難起步,基本建立起正規化的銀行制度。1945年1月24日頒布的浙東地區施政綱領宣布:“打破敵偽及反動派之經濟封鎖,調劑金融,抵制偽幣,發行地方抗幣,以利根據地經濟之發展與財政之充裕。”?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99、98、98、102、41、141、153-154、155-157、162頁。浙東區金融工作正規化的標志是1945年4月1日浙東區抗幣條例的頒布。條例宣稱:發行抗幣是本著“加強對敵經濟斗爭,發展農工商業,穩定金融,平準物價”的原則,因此,浙東銀行“應始終維持‘抗幣壹圓幣值'接近于食米一市斤之價值”的比價標準。浙東銀行以金銀儲備、稻谷、有價證券和抵押債券票據作為儲備金保障。?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99、98、98、102、41、141、153-154、155-157、162頁。同時頒布的浙東銀行條例,確定浙東銀行資本總額暫定為抗幣200萬元,約值稻米200萬市斤。銀行業務包括發行抗幣、經理政府金庫等政府金融事業,以及存貸款、儲蓄、收買金銀和有價證券等普通金融業務。浙東銀行設立董事會作為管理機構,有權議定抗幣發行事宜和審核總、分行預決算、稽查賬目及庫行。浙東銀行同時設立監察人會,負責對董事會的業務活動進行監督。?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99、98、98、102、41、141、153-154、155-157、162頁。同年4月4日,浙東區黨委強調指出:“抗幣發行的基本路線,主要是為了發展生產事業,必須避免單純的財政發行”。這要求各地“必須保持生產貸款及投資要貸給有組織的群眾”,特別是“貸給基本群眾,切實照顧工農群眾的利益”,同時也要“避免把貸款變為救濟性看待”。?中共浙江省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委員會、浙江省檔案館:《浙東抗日根據地》,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7年版,第99、98、98、102、41、141、153-154、155-157、162頁。
綜上所述,浙東抗日根據地的統一戰線工作是浙東區民主政權建設的政治前提,體現著浙東區政權建設的基本行政方向。在此基礎上,浙東區黨和政府領導抗日軍民積極發展戰時經濟,初步實現了財政工作的正規化和科學化。
責任編輯:凌 雁
作者王明前,男,廈門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副教授(廈門 361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