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曉旭
年三十的早上,手機屏幕不停在閃,短信聲不斷在響,打開手機,此刻我被深深地感動了。原來是高三(2)班全體學生發來的短信,一個個可愛的頭像,一張張富有個性的臉龐,一聲聲深情的祝福。這是我任教以來收到的最美好的禮物。瞬間,一股暖流傳遍全身,兩行熱淚奪眶而出,三年來,這班學生教我成長的畫面浮現在眼前。
高一入校,學校將難以管理的學生全部集中在一個班,由我這個多年來一直被冠名為最嚴厲、最有經驗的班主任負責這個班。其實,我也暗自高興,除了學校的信任外,我也相信自己嚴厲的管理定能將這幫問題學生管得服服帖帖。
第一個晚點,我先發制人:“上課不準趴在桌子上,下課不準在教室內外吵鬧,自習課不準說話,不準……”我板著面孔,一臉嚴肅,一口氣講了十個不準。原以為學生定會被嚇怕的,可出乎意料,一個看起來很機靈的學生站起來大聲說:“再加一條,不準把學生當做木偶人!”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又一個學生站起來說:“不準瞧不起學習差的學生,不準不信任學生。”“不準像對待敵人一樣對待學生。”“不準總板著臉訓學生。”“不準……”何止“十不準”呀,這一連串的“不準”,使我頓時傻了,這是我帶班以來第一次遇到的,于是我厲聲呵斥道:“反了,反了,這個班我說了算!”誰知,這一聲并沒有鎮住他們,“學生也有話語權!”他們的回應震耳欲聾。此時的我已怒發沖冠,將黑板擦狠狠在講桌上一敲,“這個班主任我不當了,你們另請高明吧!”說完奪門而去,氣沖沖回到辦公室。
按慣例,學生代表定會在第一時間前來道歉,并立下保證,反復請求班主任千萬別放棄學生。第一天過去了,學生沒有動靜,第二天學生依然沒有反應,第三天照舊。我有些慌了,晚上徹夜難眠,學生的話不停回蕩在耳旁,我反思,難道多年帶班的經驗不靈了?難道絕對服從的管理方法不妥當了?難道嚴格要求過分了?難道讓學生明白尊重老師的道理要反過來講嗎?……我一遍遍叩問自己,一遍遍回憶帶班的往事,試圖得到一點啟示,一遍遍地琢磨自己精心制定的“十不準”……我百思不得其解,算了,算了,學生不道歉,自己找一個臺階下吧。
第四天的晚點,我帶著沒消完的氣進了教室,“老師,謝謝您,您給了我們平等與尊重。”緊接著,一陣雷鳴般的掌聲。此刻,我也想說聲:“同學們,對不起。”但礙于班主任的尊嚴,沒有說出口。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并沒有完全打開心結,沒有按慣例將班級制度貼在教室的前墻上,而學生倒是干什么都積極主動,第一個月的班級量化評比中,就獲得了“文明班級”的榮譽稱號,讓我這個班主任感到納悶。
一直在班級管理中從不松懈,工作從不怠慢的我確實有點“閑”不住了,我決定召開一次主題班會。當我將這一想法告知班委會時,哪知班委會一致通過本次班會讓我這個班主任暫且回避的決定。對我來說這無疑是一個晴天霹靂,原以為通過這次班會,能更多地了解學生,盡量讓他們明白只有嚴格要求的班主任,才有戰無不勝的班集體。“好吧,我聽你們的,尊重你們的決定。”我強作微笑地回答。
班會結束,班長告訴我,班上創建了一個“聽聽我的心聲”的QQ群,當然班主任也在其中。聽到班長的傳達,我沒精打采地說:“知道了。”
我好奇地打開群,“平等尊重,理解信任,個性自由,團結拼搏”一行醒目的大字震撼了我。這不正是他們入班來第一次為自己爭取的嗎?我恍然大悟,同時心中也隱隱作痛,是為多年來自己堅守的那份嚴厲和服從。
“老班這人其實并不霸道。”“老大,放心吧,我會記住你在放學路上給我的鼓勵。”“班頭,你的情緒很低落,什么原因?”“老班,誤會你了,你并沒有把我視為差生。”“你并不是傳說中的魔鬼班主任。”“班頭,你如果笑起來會很美的。”“明天早點到校,班主任好像感冒了,你沒聽見她昨天一直咳嗽嗎?”……我再也看不下去了,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恍惚中我看到了:張力揮動掃帚打掃清潔區的身影,李樂第一個起身護住了遭醉酒的繼父毒打的小女生的義舉,每天扶腿不好的英語老師回辦公室的王艷和楊麗的善行……我徹底明白了我給他們的不是愛。所謂的嚴厲只不過是限制,是約束,是控制欲,而他們表現出的才是真心的愛,是大愛。我將鼠標放好,輕輕點擊:謝謝同學們,是你們教會我成長。
三年來,我再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大聲呵斥過學生,再也沒讓學生發誓“必爭全級第一”,再也沒有讓學生寫過“永不遲到”的保證,但是,“文明班級”“優秀班集體”的榮譽稱號從不離我班,一個和諧有活力的班集體令全校師生贊嘆不已。
同事們說我變了,說我沒有以前的威嚴和銳氣了,腳步沒以前邁得快了,身影沒以前匆忙了,說話沒有以前不可抗拒的語調了,表情沒以前嚴肅了。是的,我變了,是學生讓我改變了。
新春爆竹聲中,看著全班學生發來的祝福短信,我不由感慨萬分,應該感謝我的學生,是他們讓我懂得優秀班主任的內涵:不僅是嚴厲的愛,更應是平等尊重,是理解信任,是還學生一個真正的自由的生命。
(責任編輯陳劍平)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