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家風

“家風”是什么？我個人理解，“家風”除了中華民族歷來倡導的“孝、悌、忠、信、禮、義、廉、恥”之外，通常是指在直系血緣家族中，傳承了至少三代，用以規范家庭成員言行和維護家族之禮的秩序規范。

我們老曲家最突出的家風是父慈子孝。父親兄弟姊妹共6個，大伯18歲參軍到了渤海艦隊，比父親年長的姑姑考上了護士學校，男的之中排行老二的父親命運多舛，考上了師范學院卻趕上文革沒有招生，想去當兵村里卡著不放，說爺爺體弱，老大已當兵，尚有三個弟弟要供養。

我父母對長輩的孝順可是全村出了名。大伯當兵在外，父親挑起了家中長子的重擔。父母結婚后沒有與爺爺奶奶分家，這種情況在農村還是比較少的，主要因為奶奶哮喘病厲害，爺爺也患有眩暈癥，需要有人照顧。我三歲時奶奶就病逝了，為了讓老人消愁，姑姑把爺爺接到了青海西寧，住了幾年因想家心切又回來了。母親逗爺爺說，“俺姐在城里生活條件多好，你真是有福不會享！”爺爺笑瞇瞇道，“金窩窩銀窩窩不如自家的灰閣樓。”從此，爺爺就一直與我們在一起生活。三叔與我家是同村，爺爺只去三叔家吃過幾次飯，從來不在他家留宿。自我記事起，只要家里有一口好吃的，母親都會留給爺爺，還經常給爺爺“開小灶”，那時我和姐姐饞得要命，也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爺爺逢人就夸，“俺二媳婦真孝順。”爺爺身體一直很健康，八十多歲時還經常下地干活，父母怕他累著，總是嘮叨著不讓他干，可他總是閑不住，挑肥種菜、拔水澆園、掄镢開荒，每天一身泥一身汗。爺爺平時有上平臺呼吸新鮮空氣的習慣，他83歲那年冬天的一個早上，因臺階有積雪，一不留神踩滑了腳，結果從臺階上摔了下來，要是一般的老人可能當場就沒命了，爺爺身子骨硬朗，結果中了風，從此臥床不起，生活不能自理。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但我的父母對待爺爺可真是讓人嘆服。三年期間，喂水喂飯，端屎接尿，翻身擦背，洗腳按摩。大冬天里，父親和母親冒著寒風，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清洗爺爺弄臟的衣物。特別是后期爺爺得了老年癡呆，神志不清胡言亂語，父母從來沒有一句怨言。到過我家的街坊鄰居都說，“一點兒不像家里有臥床的病人，沒有一點兒異味。”因換洗得勤，爺爺也沒有得褥瘡，大家對我父母無不遞來敬佩的目光。在我看來，家風是一本無字的書，言傳身教是重要的傳承渠道。

我們老曲家的第二則家風是兄友弟恭。大媽生第二個姐姐坐月子時，大伯在部隊因戰備需要無法回來，她就想回娘家住段時間。當時農村的交通工具除了牛車、馬車外，自行車都很少，況且大媽體弱也坐不住。父親把獨輪車兩邊綁上了車簍，一邊坐著大媽和還吃奶的二姐，另一邊是三歲的大姐和保持平衡的石條，總重量少說也有兩百斤，父親沿著田間地埂足足走了六十多里路，推著大媽從上潘村到了冶頭村，以后每次提起這件事，大媽眼里總是噙著淚。父親母親把三個小叔子供著讀完高中。三叔當了醫生，一直在村里衛生室工作。四叔和五叔讀完高中當了幾年老師，70年代初兩個又相繼參了軍。五叔當兵走時，拉著母親的手說，“二嫂，我在部隊不穿上四個口袋（部隊干部當時四個口袋，普通士兵兩個口袋）就不回來探家。”后來兩個叔叔相繼成了家，也都在部隊表現突出當了干部。兩個嬸子沒隨軍之前一直跟我們生活在一起，她們生孩子也都是母親一個人照顧，這種其樂融融的局面一直維持了多年。我的兩個叔叔在部隊時都參加過對越自衛反擊戰，一段時間一直沒有他倆的消息，母親經常擔心地流淚，村里有人訛傳小叔在前線犧牲了，弄得我們一家人傷心了好長時間。四叔從前線回來后就查出肝硬化晚期，當時是連隊的指導員，犧牲后四嬸留在了廣西，至今未嫁。逢年過節時他們總忘不了回農村看望二哥二嫂，這種恩情他們一輩子也無法忘懷。母親每年都要寄地瓜干和花生米給在外的嬸子，嬸子每次都打電話勸母親不要寄，可母親總是牽掛著她們，不寄心里不過意。從此，我對“嫂娘”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從某種程度上講，沒有父親母親的包容、擔當、付出與支持，大伯也好五叔也罷在部隊成長為領導干部可就不好說了。在我看來，家風是敦親睦鄰的一劑良方，母親是維系家族孝道的核心力量。

我們老曲家的第三則家風是為人坦誠，能吃苦。父親長得敦實有力氣，年輕時是干活的一把好手，“有骨頭”早已在村出了名。就說我們家現在住的八間大瓦房吧，所用的石頭都是父親自己到山里開采的，從打地基到搬進新家，爺爺沒有費一點兒心，全部是父親母親操持的；在生產隊干活兒時，別人推車裝料三百斤他非要裝四百斤，從來不會偷懶，用他的話說是“咱有十分的勁兒絕不使九分五”；父親當生產隊保管員時，雖然家里窮得快揭不開鍋了，卻從來不往家里帶一粒公家的糧食，假公濟私、順手牽羊他從來不會那一套，用他的話說“蒼天有眼，做人不能昧良心，公家的便宜咱不能占”；父親當生產隊長時，還不會抽煙，為了搶時間多干一些活兒，他經常忘了休息時間，經常是在旁邊的社員提醒下，他才發令“歇憩一會兒！”；父親是村里資深的泥瓦匠，村民蓋房子、壘鍋灶、砌院墻都愛找他，因為父親手腳麻利出活計，更主要的是人好侍候，能吃飽就行從不挑剔，打下手兒的伙計們也不會被罵來罵去。如今父親已是古稀之年，不管是干農活兒還是泥瓦工，一般的年輕人體力還真不如他。現在每天不是上山里種地就是幫人家蓋房子，全家人都勸了好多回，他總是閑不住。因積勞成疾，父親渾身上下都落下病根兒，2009年做過雙膝人工關節置換大手術，腰椎間盤突出、腰肌勞損等病癥也經常折磨著他。父親母親經常告訴我和姐姐，“好人有好報，老實人不會吃虧。”我們這代人從小接受過嚴格、正統的家庭教育，父輩雖然沒有給我們多少物質財富，但他們樸實的作風和寬厚的胸懷一直令我們耳濡目染，是今生享用不盡的寶貴財富。在我看來，家風是育苗的土壤，我們子孫后代在它的庇護下茁壯成長。

有什么樣的家風，將會有什么樣的人生。家風是什么？家風是祖輩留給我們賴以生存的一張網，讓我們在茫茫人海中撈起晶瑩的品格；家風是一口無言的井，需要我們飲水思源，默默為之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