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區委上班的高枕每天都在研究著林書記的發言:會議上,餐桌上,辦公室里。他愈來愈得到領導的贊許與鼓勵。
作為省組織部的選調生,他曾任大學學生會主席,在省政府實習過,并且作為優秀人才參加過省委黨校的培訓。作為當地的優秀人才,深受林書記的器重,應當是理所當然的事。林書記總愛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講:“小高啊,憑你的才華,假以時日,你就是將來的高書記。”弄得高枕心里是七上八下。
也難怪,林書記的兒子是一個典型的“衙內”,任何人都拿他沒辦法,林書記總為這個寶貝兒子操心,可是腳長在他身上,一個月連個人影都看不到,林書記只能暗自嘆氣。
論年紀,高枕還只二十出頭;論學歷,他是重點大學的高材生;論能力,大家都是舉雙手贊成。只要咬緊牙關拼命干,一定會弄出一點聲響來的,書記的話也不是吹牛。
老爸又來電話了,電話那頭,老爸講巧珍阿姨的女兒思琳回國了,也在起步區工作。哎,那丫頭可有好幾年沒見面了,不知現在怎么樣。老爸要他周六回家,為思琳舉行一個洗塵宴。
雖然忙于工作,是有名的工作狂,但在父親的“指示”下,他只好驅車回家。
“哎,高枕是變得越來越英俊了。”巧珍阿姨笑咪咪地說道。高枕親切地和阿姨問好,父親笑聲更大一些:“你家的思琳也長得更是亭亭玉立了。”
順著父親的笑聲,高枕抬眼一望,心里一陣激動,昔日愛哭鼻子、總愛纏著他的小思琳簡直是脫胎換骨了: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膚,柔軟的頭發,簡直是天使。高枕還未回過神來,思琳就親切地喊起了高枕哥,這才把高枕帶回現實生活中來。
年輕人是無話不說。飯后,他們暢談起各自的生活,在他們心目中,有熟悉的往事,更有陌生的過去,歲月總能改變人情。
本來高枕一門心思放在研究官場上,不少女孩也向他送來了秋波,可他是無動于衷。如今思琳就是他的白雪公主。有父母親的交情,有童年的青梅竹馬,短短幾個月,兩人就成了別人心目中的金童玉女,高材生的結合,高枕沉浸在戀愛的幸福中。
車,成了接送思琳上班的唯一用途;電話,成了聯系思琳的重要工具;電郵,成了兩人交往的秘密通道。可當高枕開玩笑地講起交朋友的事,思琳只是淡淡地笑笑,既不拒絕也不接受。深諳官場之道的高枕糊里糊涂,難道憑他的條件,追求一個女孩子就這么難?
不久,思琳發電郵的次數減少了。不久,思琳接電話的次數減少了,總說自己的單位工作忙,不方便。不久,坐高枕車的次數也少了,因為她要出差。
高枕也沒有多想,依然陶醉在自我的迷戀中,就我這個條件,思琳沒有任何理由拒絕。他依然在用心地研究著官道,年紀輕輕的他,成了副處長的最佳候選人。
打開手機,一條信息差點讓他暈了過去:尊敬的親朋好友,我和林浩先生定于十月一日金維納賓館舉行婚禮,敬請光臨。
林浩不是林書記的公子?這小子平時愛開著寶馬東游西逛,他怎么和思琳聯系上了,除了一個當官的老爸,他不知林浩有哪點比他強。
想不到短短的幾個月,思琳就把自己給甩了,以前總自我感覺良好的高枕仿佛從天堂降到了地獄,被思琳狠狠扇了幾記耳光,留學歸來的思琳依然這般俗氣。
婚禮上,思琳就是白天鵝,主持人幽默的言語,新郎的深情表白,新娘優雅的舉止,深深地刺痛了高枕高傲的心。在他心中,這是有生以來最強烈的羞辱。林書記滿面紅光,頻頻舉杯敬酒,讓他這個老部下感到更加陌生。高枕只能面無表情地坐在座位上,數著時間。思琳的臉上洋溢著笑容,紅紅的,而高枕只能擠出幾分笑容,嘴里嘟囔著:“祝你們白頭偕老,早生貴子。”思琳夫婦笑得很開心,愉快地接受了高枕的祝福。
后來,區里搞了一次人才選聘會,思琳毫無懸念地成為科技局副局長,再后來,思琳成為教育局局長。
高枕有些失落,但婚姻畢竟是自由的。老爸雖然有點遺憾,但還是用心地安慰他:人家思琳不愿意和他好,主要是她媽的陰影,在她心中太沉重。她認為自己一定要比高枕活得更加開心。至于和書記的兒子結婚,她也不講什么愛情不愛情,純粹是為了自己的前途,有一個好公公,比什么都強。這些安慰的話,都是巧珍告訴他的。
聽了老爸的話,高枕悲從中來,自己研究了為官之道多年,沒想到被思琳三招兩式擊得粉碎。為了前途,思琳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拼上了。
當年,覺得臉上無光的高枕選擇了移民美國弗吉尼亞州諾福克,后來有岳父的支持和提攜,他很快地創辦了屬于自己的公司。高枕在工作之余,依然在研究著美國的政壇。
他過人的才能,迅速使公司上市,公司規模也擴大了幾倍,成了當地的重點企業,他成了市長羅杰的嘉賓。他利用華人的人脈,成功競選為市議員,連州長鮑勃·麥克唐納也成了他的朋友。
金融危機爆發,許多公司不可避免地關門倒閉,而高枕的公司一枝獨秀,幾乎成了諾福克市財政的救命稻草。在市長選舉中,他驕人的業績和出色的組織能力,在實用主義流行的美國,輕而易舉地擊敗了競爭對手鮑威齊,成為華人圈里少有的青年才俊。
當高枕把這個喜訊告訴老爸時,老爸正在家里看電視,他只是淡淡地說:人家思琳早已是區長了,你是多年后才趕上她。何況你是為洋人服務。高枕沒有多講,但思琳成為區長的事讓他又想起了過去的浪漫來。
當上了市長后,高枕回國更加方便了。當然煙臺也是他的首選城市。上十年的打磨,他研究的為官之道沒有多少收獲,但“商品推銷員”的責任卻十分沉重。弗吉尼亞州是美國科技重鎮之一,全球網際網路交通約有40%經過弗州傳輸,電子零部件產量高居全美各州第二位。
高枕有區委上班的人脈在今天發揮了巨大的作用,他們都成了煙臺甚至是山東的重要領導,招商引資工作進行得十分順利。一些有實力的公司在他的推薦下,紛紛到美國去發展,而美國的一些高技術公司也紛紛在起步區發展,一來一去,他在美國的影響愈來愈大,美國人甚至把他當成了朱棣文、駱家輝式的人物。高枕成為電臺的特邀嘉賓,雜志的封面人物。不少華人總是這樣講:“MISS高,實在是高。”甚至有人預測高枕今后可能會參加州長競選。
思琳早已為人母,公公也已退休在家,而丈夫林浩依然是我行我素,無奈之下,思琳一紙訴狀,結束了兩人的婚姻關系。
林老書記雖然反對,但思琳早已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只要孫子姓林就可以了。林老書記惟一放心不下的是思琳要把孫子林泉送到美國去學習,林老書記有些不舍,但思琳卻態度十分堅決。
思琳希望兒子林泉在國外學習一些知識,再回國內發展,要有國際視野。
高枕也答應幫忙,替她聯系學校,負責照顧林泉。
高枕卻想把女兒送到山東老父親那里,畢竟中國的發展太快了,不了解一些情況,談什么發展。
王德保,男,湖南省岳陽縣第三中學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