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明月，你非清泉

一

春天的魚鳥河空靈秀美。清風徐來，漣漪輕蕩。魚兒擺尾，蜻蜓點水。花兒搔首，鳥兒弄姿。

置身良辰美景，高枕卻興味索然。剛剛又被相親，盡管女孩長相工作家庭無可挑剔，可他心如死水興味索然。記不清自己這是第幾次被相親了，每次均是無果而終。

心魔在作怪。愛情的蠱是思琳無意中種下的。兩個月前一次招商洽談會后的午宴，煙臺東部新區起步區一家外企的研發專家思琳，一舉一動一笑一顰，如嬌花照水似弱柳拂風。尤其是臨別時百媚千嬌的回眸一笑，如骨折后內植的鋼板，深銘高枕暈眩的大腦。相思至今，除卻巫山不是云。

斑駁的樹影下，百無聊賴的高枕歪著腦袋懨懨欲睡，眼前晃動的盡是思琳衣袂飄飄的麗影。

小女孩稚氣無邪的笑語驚擾了美夢中心潮澎湃的高枕。就在剛才的夢境里，他和思琳一起徜徉于春日的芳草地，追逐擁抱深吻。皺眉睜開惺忪的睡眼，他呆了——思琳，夢寐以求的思琳，居然就在不遠處，攜手一個花枝招展的小女孩，裊娜娉婷地向他走來！

抖擻精神站起，整衣理頭，笑臉相迎。愣怔片刻，驚異的思琳憶起眼前這個曾有過一面之緣的俊朗青年男子高枕。

客套地寒暄過后，高枕彎腰湊近思琳領來的小女孩，由衷贊道，好可愛的小姑娘！轉頭目光投向思琳，你的孩子？

思琳巧笑嫣然，不是，我參加了“義工協會”，她是我在“為愛筑夢”活動中認領的資助對象，叫楚楚。這不，周末帶她出來逛逛魚鳥河濕地公園。

長舒一口氣的高枕不是笨男人，對付女人的策略還是略知一二的。他知道，接下來自己要做的就是好好地陪楚楚玩耍。

其樂融融。

臨近中午，高枕邀思琳共進午餐。思琳婉拒。高枕問思琳電話號碼，思琳搖頭說，我們現在還說不上是朋友，不想給你電話，給你QQ號碼行嗎？

拿出手機，高枕欣喜地記下。癡望思琳離去時窈窕的背影，高枕不禁喃喃自語，簡直是仙女下凡，認準你了，粉身碎骨也要娶到你！

二

與思琳分別后一回到家，高枕就在QQ上請求加思琳為好友。始終得不到響應。那幾天的日子是灰暗的。

一周后的晚上，高枕早早地登陸QQ，終于看到思琳的同意回復。她的網名是“明月松間照”，高枕一見傾心。想起王維的詩，就把自己使用多年的網名“浪漫情懷”改為“清泉石上流”。高枕嘴角滑過一絲狡黠的淺笑。

第一次網聊高枕很謹慎。即使心中有萬丈愛火，表面也要靜若止水，他深知欲速則不達的古訓。

清泉石上流：思琳，以后我叫你“明月”你叫我“清泉”，好嗎？

明月松間照：我想可以。你加我時你不是叫“浪漫情懷”嗎，怎么突然就改網名了？

清泉：明月映照下，清泉不是更浪漫嗎？

明月：也許是吧。雖然見過兩次，可還是沒好意思細問你的情況。簡介一下？

清泉：省委組織部選調生，煙臺市東部新區起步區負責海洋資源招商開發。敢問你？

明月：英國愛丁堡大學留學，生物醫學博士，歸國后受聘于煙臺東部新區起步區一家外企。

初次網聊基本如是。后來的日子，每晚高枕推卻了所有可有可無的應酬，早早登陸QQ等候思琳。因為楚楚，盡管不是每天都能等到思琳上線，可是高枕時時都生活在希冀之中，愜意而充實。

網聊月余，情投意合。高枕覺得時機成熟，再聊時就開誠布公。

清泉：你在做什么？

明月：剛洗完澡。

清泉：我能夠想象出你現在的樣子，信嗎？

明月：不信。

清泉：你定然濕發披在兩肩，飄逸著淡雅的清香。身披絲質睡衣，高雅脫俗。也許，你的周圍正彌漫著輕柔的令人心醉的音樂，對嗎？

明月：你可夠浪漫的！不全對。洗澡是真，但內衣不是絲質的，我也沒聽音樂，而是在為楚楚補習功課，她病了兩天了。

清泉：（發去一棵小草，嫩嫩的，綠綠的）我想，浴后的你清純得就像這剛出土的小草，葉尖上還沾著露珠。不知為什么，就是覺得你好。明月，做我女朋友好嗎？我會一生一世對你好的！

明月：寧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相信男人的破嘴。我在輔導楚楚功課，明晚在這里給你答復，好嗎？

三

天邊的新月發出淡淡的清輝，靜靜地灑在窗臺上。迷朦的月色下，窗臺上那些白天里姹紫嫣紅的花，無精打采地埋下妖嬈的頭。

緊盯電腦屏幕足有三小時了，高枕望眼欲穿依然不見思琳上線。試著打那個好不容易要到手的電話號碼，她關機。已經十一點了，今晚怕是無望了。高枕揉揉困倦的雙眼自語道，思琳，你就真的不想做我女朋友嗎？

苦悶之時突然想起白天在昆崳山工作的一位朋友送了瓶鮮鹿茸酒，起身滿上一杯提神。這酒還真是神，半杯過后就覺周身熱血沸騰血脈賁張。精神大振，心忖，如果此時思琳在身邊就好了，我們夫妻倆……

QQ突然響起急促的提示音。高枕迅疾地抓住鼠標，細瞅。不是思琳上線，而是網名“柔若無骨”的女孩請求加好友。反正也是無聊，加就加唄。

透過字里行間，高枕覺得女孩聊天時的語氣嗲聲嗲氣的。十幾分鐘心不在焉的閑聊得知，女孩不是女孩而是少婦，一個有錢人的二奶。有錢人一月光臨一次，缺少雨露滋潤的少婦寂寞難當。相約視頻，一拍即合。

柔若無骨的確很美。不美的女孩很難成為二奶。如果把思琳比作出水芙蓉，那她就是妖嬈牡丹。兩種風格、不同類型的女人的美。被鹿茸酒頂得心猿意馬的高枕拚命抵制著膨脹的欲望，嘗試著約柔若無骨一夜情。他瀏覽網頁時多次遇到猝不及防跳出的關于一夜情的諸多信息，骨子里也很想嘗試。再退一步說，他尚是未近女色的年輕男人，有這樣的想法應在情理之中。

裝模作樣地立了一會兒牌坊，這個美艷的少婦就羞澀地應允了。好在二者相距不是很遠，相約見面很容易。下線前給思琳留言：明月，等你到半夜，音信杳無，我有些困了，小憩一會兒。關于做我女朋友一事，請留言。

高枕打扮一新，臨走對著QQ上思琳的頭像喃喃道，思琳，對不起，僅此一次——但凡男人都愛美女都經不住誘惑。僅此一次，天知地知我知你不知，一生無悔。

如約相見。急切而熱情地握著柔若無骨“柔若無骨”的纖手，二目相投的瞬間，一陣突襲的涼風吹醒了高枕因酒眩暈的大腦。晃晃頭瞪瞪眼，立時明白了自己正欲之事。不禁捫心自問，我這是要做什么呀？身為省委組織部選調生，一名國家公務員，正值反腐敗糾四風之際，虧你想得出來！再說，這樣作賤自己你對得起思琳嗎？

松開柔若無骨的纖手，高枕掏出200元錢遞過去，鄭重地對她說，對不起我剛才網聊時喝多了酒說了些醉話，你別介意。我不想與你開房了，這200元錢算是我的打擾費，好嗎？

柔若無骨毫不猶豫地接過錢，莫名其妙地對高枕說，算你福大命大造化大，這錢我暫時拿著回頭請你客。高枕問她是做什么的，她怪笑一聲飄然而去。高枕懵了，狐疑的目光投向柔若無骨貓行的倩影。

愣怔了不到5分鐘，高枕悅耳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美麗的草原我的家》，他最喜歡的黑鴨子組合的完美音調。

居然是思琳打來的。她簡短地說，現在，你到清泉酒樓。

四

位于沁水河邊的清泉酒樓通宵營業。相識后高枕曾邀思琳來過幾次。夜半的清泉酒樓生意清淡。臨窗的座位上，思琳舉杯獨酌。

高枕小心翼翼地坐到對面。思琳睥睨他一眼，埋頭斟滿一杯啤酒，仰頭一飲而盡。略顯寒意的明眸斜了高枕一眼，不無譏諷地說，怎么，關鍵時刻剎住車了？

高枕疑惑地望向思琳，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實話對你說吧，思琳漠然地說，剛才與你分開的柔若無骨是我的一個閨蜜，我告訴了她你的QQ號，讓她勾引你一下。我們商定如果你真的與她開房，進房間后立馬電話通知我。好在，她通知我說你表現及格。

這么說，你同意做我女朋友了？驚出一身涼汗的高枕如釋重負，急切地問。

高枕，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思琳酒后迷離的眼神愈加楚楚動人。你怎么和你爹一個臭德行——見異思遷！

我爹？你認識我爹？

沒見過。可是我倆聊天時你提到過你的老家，只是我沒告訴你我的根底。你爹不就是高家村的高加林嘛，一個薄情寡義的陳世美！我媽對你爹那可謂情深義重，又偷家里蛋糕又剝雞蛋給你爹，你爹手爛了我媽擦碘酒上藥棉，可是最終換來了什么！有其父必有其子，老輩人說的話真是沒錯！

可是，思琳，我沒和你安排的柔若無骨一夜情呀！

但是，你有這個想法，離實現也就是一步之遙了！

思琳哽咽了。高枕心虛了。

思琳，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說明白點行不？

上輩人的是非恩怨我不想妄談，我從心底希望我們修成正果。相處后我覺得你我情投意合，可又怕重蹈母親覆轍，留了個心眼兒，想試探試探你是真情還是假意。只要你通過試探，我就答應做你女朋友，結婚生子，白頭到老。可是你還是跟你爹一樣，見異思遷！

思琳，你聽我說，我確實是酒后一時沖動想一夜情，可我關鍵時刻畢竟控制住自己了呀。

高枕，別再說了，你雖然控制住了，但你骨子里畢竟有這種骯臟的想法。人做事天在看，你現在一時沖動，結婚后還不知有多少次沖動呢！我們還是做普通朋友吧。

思琳，我是真心喜歡你的！你就是我人生的明月，我是你生活的清泉，我愿意在你溫柔的映照下，靜靜地流淌。

高枕，最后說一句，我是明月，你非清泉。回頭我一定要改個名字，那個破“林”有什么可思的！看到你，總讓我想起我那苦命的媽媽。我走了……

孫漢寧，1970年生，《昆崳》文學編輯。近年于《女報》、《山海經》、《百花園》、《羊城晚報》、《齊魯晚報》、《南方都市報》等發文。與人為善，與世無爭，與書為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