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醒非醒,心情愉悅,朦朧中不知是真是夢。努力睜開雙眼:窗外如水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溜進,輕輕地瀉在床上,身旁的丈夫呼吸均勻地熟睡著。一切都如以往的夜晚一樣靜謐、安然。那我欣悅的心情一定是源于夢了:我夢見了楊絳先生,在夢中拜見了她。
我興奮著,以致完全清醒著,夢境在腦海中蜂擁浮現著。生怕再熟睡后醒來忘掉微小細節,便悄悄披衣起床坐到燈前,用筆和紙再一次和楊老打著“照面”。
回到夢中:仿佛是夏天,一個開闊的廣場,休閑的人很多,廣場南面是一排茂密的針葉松,楊老獨自在針葉松前安靜地坐在一個老式可隨手攜帶的小木凳上,雙手分別搭在雙膝上,若有所思的樣子。她那慈祥白凈的面容一如早已離我而去至今仍深切懷念的外婆,有種想去擁抱的沖動。楊老的右邊隔著幾米遠的地方,坐著幾位常到此乘涼的老太太,她們不認識這位大名鼎鼎的楊老,在竊竊地議論著。楊老顯然沒在意,也沒去搭訕她們,乘涼了一會兒起身回家。我和我的一位同學好像早已認出了楊老,不由自主地悄悄跟在她的后面。楊老的家就在廣場的一側,是坐西朝東沒有院落的簡單平房。當時心想,我們離這地方這么近卻不知道楊老住在此地,依她的性格很喜歡這種帶有鄉村氣息而又簡樸的住宅。
楊老推門而進,剛閂上門的一刻,同學對我說:“咱們何不拜訪一下楊老呢!”
“她會不高興的,楊老不喜歡有人打攪她平靜的生活。”我不無遺憾地說。就在我倆說話間,聽到楊老在屋里喊“快進來吧”,接著打開了門。我倆喜出望外,跟著楊老進了屋。
一進屋就是灶間,左拐是臥室,那種鄉間土炕,炕前是老式帶三個抽屜的桌子,桌子上方掛副對聯,對聯中間是佛像。暗中慶幸自己跟楊老同樣心有神明。
楊老靜靜地上炕躺下,我和同學一左一右坐在她身邊,心想:這下可好了,大師就在身邊,可以面對面向她請教寫好文章的秘訣。便對楊老說:“楊老師,我是多么希望寫出好文章。對事物或景物都有美好感覺,有時也有靈感,想用筆巧妙地表達出來總是那么困難,為什么?想向您請教。”夢中答復是模糊的,一心急切地想得到答案,可總沒有滿意的答復,心有失落。
一會兒楊老準備起身下炕,從夏涼被中伸出光潔細膩白皙的雙腿,坐起時裸露的后背更是膚如凝脂,光潤如玉,有吹彈即破之感。完全不是老年人那種干癟粗糙之膚。心里暗暗嘆服楊老年輕時有如天人般光彩照人之容貌。難怪錢老終其一生都在對楊老的依戀和愛慕中度過。
楊老穿衣下炕,經過灶間來到另一房間,這房間寬敞明亮,西面整個是落地玻璃窗,外面的廣場一覽無余,街景也盡收眼底。好像一位保姆和我們默默地跟在后面,看著楊老煢煢孑立,心中暗傷,好在楊老有保姆照顧,心里似乎又有些欣慰。
……
輾轉翻身,夢醒了。
夢總有醒的時候,美夢更顯短暫。
整個夢境很少與楊老有交談,多是默默地跟隨。雖在夢中,依然深感榮幸。
月明夜靜,楊老仿佛就在身邊,看著百歲的楊老,心中無限感慨:昔日多么溫馨浪漫快樂《我們仨》,現在“只剩下我一個”,心中的那份孤寂和對親人的無限眷念,是那么刻骨銘心,那么無可奈何,一如《百年孤獨》中的烏爾蘇拉:飽嘗失去多位親人的痛苦,依然淺笑淡定,孤獨而仔細地生活著,不禁令人大慟。
雖然年逾百歲,依然筆耕不輟,蘭德的小詩是楊老一生的寫照,詩的內容是:
我和誰都不爭,
和誰爭我都不屑;
我先熱愛大自然,
又熱愛藝術,
我用雙手烤著生命之火取暖;
火萎了,
我也準備走了。
還有楊老的《一百歲感言》中寫到:……我很清楚我快回家了,我得洗凈這一百年沾染的污穢回家……我們曾如此渴望命運的波瀾,到最后才發現:人生最曼妙的風景,竟是內心的淡定與從容……楊老對生命的達觀與超然,對生活的依愿而行和淡淡然,畢生修身嚴謹,心底坦蕩純凈,怎能不令人欽佩。
讀大師的故事,體會自己的渺小與無知,所以要把學習、讀書當作自己終身的事情來做。已過不惑,不為什么文憑、提升、改造之類,只為閱讀快感,只為滋養自己、修煉自己。深信一位師者所說:讀書不一定能改變人生的起點,但一定能改變人生的終點;讀書不一定能改變人生的長度,但一定能改變人生的寬度和厚度。
用心祝福走在人生邊緣上的楊老更健康長壽。
月已偏西,天未亮,想再續美夢。
王永芬,女,1966年10月生,牟平區玉林店鎮人。大專文化,自由職業者,現于工商大街612號開元土產工作。筆名永平,熱愛文學和寫作,該篇作品系作者發表的散文處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