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上電話,思琳臉色黯然,久久沒了肢體語言,輸入腦子的就一個信息:他為什么姓高?
“琳姐到點了,走吧。”同事小馬進來,見思琳木然呆坐,提醒的同時,心里嘀咕,什么事呢?讓精明強干的女專家分秒之間換了個人?“不舒服嗎?琳姐,要不要看醫生?”小馬關切地問。
“沒什么,小馬,請你轉告肖主任,今晚的飯局我就不參加了。”
“那怎么行?你是新區高主任親自重點點名請的貴客,今晚缺了誰唯獨不能缺你!”小馬語音未散,直接領導肖主任推門進來,張嘴就是一梭子。
思琳依舊情緒低沉。
“好了好了,思琳,就算你不舒服也得去應付一下場面,哪怕半道找個借口溜了,現在你也得去秒殺一下,咱后續的實驗經費還指望你呢。”
海天大酒店。透過車窗,思琳看見西裝革履的高枕神情凝重地站在高高的臺階上。車門開了,仿佛見到仙女下凡,高枕無視朝自己伸手的肖主任,徑直迎思琳而去。
“呵呵,還是思琳面子大。”在肖主任自嘲中,思琳雙頰緋紅地伸出右手象征性地迎接伸過來的雙手。
淘到猴頭金似的,高枕緊緊握住芊芊玉手,無視百分百的收視率久久不撒手。
“高主任,人,我如約給你請到了,有了新人忘舊人,高主任,你這表現得也太不中性了吧。”
“對對對,肖主任,請。”高枕恭讓眾人的同時,兩眼終未從思琳身上撤離。
飯局上,無論高枕如何熱情似火,思琳依然保持人在火中不發燒的狀態。讓高枕預料不到的是,酒未到三巡,自己三顧茅廬請來的美人兒竟以頭昏腦漲為由,無視他苦苦挽留毅然絕然離席而去。
在座的覺察到,自思琳離去,高主任一改往日溫文爾雅婉拒的敬酒,不但來者不拒,且主動熱情地挨個敬酒。
攙扶著醉眼蒙眬的高枕走出酒店,肖主任很明白高枕喝得不省人事的緣由。他想不通,一個加強營的姑娘粉絲一樣在腚后追捧著你,你視而不見,偏對這丫頭不罷休!思琳這丫頭也是,高枕要模樣有模樣,三十不到官至副局,你丫頭再白骨精海歸派,難道還配不上你?看著高枕在太空一樣行走,老肖于心不忍,他忽略對方的現狀,勸慰著:“高主任,一口吃不了胖子,思琳這丫頭就是有點倔,人還是不錯的,你別發急,待我慢慢開導她。我就不信了,放著個前途無量的帥哥不愛,她還想找什么樣的?”
“不,你不能說她,俺不允許你對她發表不友好的言論。”
“好好好,我不說我不說,不但不說,回去哈,我好好哄哄這丫頭。”高枕瞪著一雙彤彤似火的眼珠,老肖笑了,心說,什么癡情女子負心漢,分明是癡情男子淡漠女。
一年前,剛剛成立的煙臺市東部新區起步區,為了開發海洋資源上級成立了海洋資源開發實驗室,作為實驗室的領頭人,這天肖主任親自到市里接市里剛挖到的英國愛丁堡大學生物學女博士。當見到思琳的一霎那,肖主任愣怔了,眼前這個高近一米七的姑娘,長著一張粉嫩的臉兒,兩只眼睛如同兩汪清泉,流光溢彩,黑長而微微上翹的睫毛撲撲閃動,雪白頎長的脖頸,膚色細膩得可以看見那淡藍色的血脈在緩緩流動。身材自不必說,苗條卻不瘦弱,渾身上下起伏有致,真是個美人兒呀!才女即丑女,她徹底顛覆了肖主任長期的思維。
沒多久,肖主任發現年輕的頂頭上司新區主管海洋資源招商開發的高副主任高枕頻頻光臨實驗室。開始,他以為領導關心支持工作。漸漸地他發現,高副主任醉翁之意不是工作,他的目標直逼他領回來的美人兒——思琳。
自在市里歡迎科技人才落戶新區起步區大會上,高枕發現思琳后便過目不忘。幾經打聽如此貌美的美女不但在自己管轄的范圍謀職,無巧不成書,她也來自黃土高坡!高枕瞬時提速渾身熱情,推卸一切能推卸的應酬聚會,八小時過后,他調動全身所有活躍的器官,高調追美人兒。一個月三十天,一年十二個月,高枕辦公室、實驗室直線行走。讓他百思不解的是,自己如此高頻率高頻調地直打猛追,不求對方百媚生的高效率回饋,但求不拒己千里之外。據他365天細微觀察,她并不是傳說中的冷美人,在單位哪怕是見保潔員也是不笑不說話,隨和大方陽光是上下對她一致的評價,可為什么對他連個回眸一笑也不贈送一個呢?
不回贈也罷,當眾摔臉的的確確讓高枕難堪之極,唯借酒解尷尬。但高枕并不罷休!酒后三日,他決定再度出擊和她面對面。
“思琳,就算你是范爺眾目睽睽之下也得給我留個臉,不說咱還是同事關系,起碼你我還有老鄉元素,你說是不?”
“高副主任,我早奉勸你了,你我之間不是不可能的問題,而是根本就不可能,請你不要再影響我的工作!”
“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亦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思琳,請你告訴我,你對我的恨來自何處?”
“我不恨你,我沒有理由恨你。”
“那你為什么冷拒我千里?”
“沒有為什么?”思琳說完,徑直朝另一間實驗室走去。
“思琳,你聽好了,只要你單著,我就不罷休!”
聞言,思琳心潮一如錢塘潮一浪比一浪洶涌澎湃。和高枕一樣,在歡迎大會上,思琳莫名地對主席臺上這位年輕帥氣陽光的帥哥好感倍增,當聽到主持會議的秘書長介紹他竟是她領域里的領導,她愕然!三十而立,他分明還未達標,一副稚嫩的男生樣,即官至副局。官二代,一準跑不了。后私下一打聽,不但不是傳說中的官二代,竟還是舶來品。盡管腦袋瓜比一般人多了一次洋漂白,可思琳還是沒想到高枕不僅和官富不沾邊,居然和她一樣均來自黃土高坡的普通農家,且奇跡般的來自同一個鄉鎮!更讓思琳驚愕無比的是——他居然來自母親耳提面命禁止聯姻的高家村!當她出落成另一個小巧珍,即使兩耳不聞書外事,也不由自主被些許村民灌輸關于母親十來年前的緋聞,尤其是父親馬栓車禍去世,目睹母親巧珍阿信版本苦心苦力拉扯她和弟弟。尤為突出的是為了供她姐弟讀書,母親起三更睡半夜靠蒸饃饃硬是把她供出洋,把弟弟供進西交大。她更是對母親頂禮膜拜!因此,她永遠忘不了臨出洋母親語重心長的囑咐:娃啊,你這就漂洋過海了,雖說以后不是媽想見就見,但你出息了,媽就是想死也高興,媽這輩子對你只有一個要求,以后找對象不要找姓高的,特別是不能找咱這一帶高姓人家的娃兒,你可千萬千萬記住了!
母親的用意思琳雖然沒能進一步深入了解,但母親旗幟鮮明不容置疑的態度,她唯有含淚答應。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自電話不接,思琳只好接收每天鬧蝗災一樣往外蹦的短信,她好想像處理垃圾短信一樣將189尾號789打入黑名單。可這789并不是大眾化的789,他可是自己頂頭上司的上司來電顯示,無情自不能當無情論!為什么他偏是頂頭上司?高高在上也罷,姓矮姓銼也可,怎就偏偏姓高?又非來自黃土高坡的高家村!越想擺脫,越掙脫不掉,每日一睜開眼,思琳思考的不再是工作,她時刻都在想該如何擺脫這個來自高家村的叫高枕的上司的騷擾。直至思維紊亂,她也沒想出對策。
何不叫母親來一趟?既能對為什么不能找高姓為對象之因一探究竟,又能讓世代生活在黃土高坡的母親見識見識大海,指不定母親在見到寬廣的大海后,胸襟猛然寬闊接納了高枕也不是沒可能的。
想到就行動,思琳當即按下家里的號碼。經不住娃兒軟磨硬泡,巧珍坐汽車倒火車,終于坐上了西安開往煙臺的火車。
年過半百的巧珍不再青春靚麗,曾經的苗條秀氣明顯橫向發展了。許是見到女兒的喜氣洗刷了她幾近干枯的精神氣,整個人看起來好似久旱逢甘霖,突發新綠充滿了勃勃生機。見到母親的思琳興奮之余看到母親臉色依舊和頭上包著的那塊土黃色的頭巾成一色,心酸不已,她更堅定了要尊重母親的意愿。
第二天,思琳領著母親來到養馬島,逛了天馬廣場西游記宮海濱浴場鹿苑景區海底洞天等。母女倆又來到了后海,浩瀚的大海,群礁嶙峋,碧海金沙,海天交界處點點的漁帆猶如天上墜落的星星,巧珍嘖嘖稱奇。見母親神情大悅,思琳趁勢提起高枕。當然,她沒敢把高枕的來歷一次性向母親道出。她只是試探性地告訴母親,近來有一個各方面條件都很不錯的帥娃正可命地追求她,只因他姓高,所以……
巧珍打斷女兒,說:“姓高咋了?只要不是高家村的娃,怕啥哩?”
“那,讓他來,你見見?”思琳欣喜若狂地僥幸著。她第一次主動撥通了那個她想擺脫也擺脫不了的尾號789的號碼。此時高枕正往食堂走,一見號碼,受寵若驚如獲至寶,手微微顫抖地按下綠鍵,當聽到心愛人兒讓他立馬到養馬島后海找她,喜得他以劉翔速度奔上大街攔了一輛的士朝養馬島飛去。
健美操運動員一樣修長的身材,高鼻梁大花眼,膚色比他爹微白,尤其那兩道劍眉——高加林,巧珍至死不忘的人兒!和女兒有說有笑的巧珍一見到高枕進來,頓時神色大變,嘴里驀然喃喃:“不,不,娃兒,你不能嫁給他,不能!”
“為什么?媽,你給個理由!”
巧珍沉默著,她搖著頭——
穿過時光隧道,巧珍好像又回到了那一片綠色的谷林里,她和加林哥親親熱熱并排躺著,抱著親著……
王錫文,男,六零后,山東煙臺市牟平區人。三歲患小兒麻痹雙腿殘疾,因此僅讀過四年小學,因愛好而學寫作。至今已創作長篇小說六部,中篇兩部。簽約網絡長篇小說四部,中篇一部。
陳碧芳,女,七零后,原籍福建福州,因癡迷文學,立志成名成家,獻身文學,雖心想事不成,篤定衣帶漸寬終不悔的精神,至今筆耕不輟,簽約網絡小說一部。與王錫文為牟平作協夫妻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