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中國文學傳統的演變與重建

摘 要 在中國文學的現代化進程中，似乎總有一種傳統被遺棄，西學占主流的趨勢。但是，從對歷史的分析中我們卻可以看到，傳統不僅在中國古典文學單一發展的時期一以貫之，在中西融合交流對話時期也從未退出中國文學的舞臺，因此，“失語癥”的提出帶有很大的隨意性。中國文學的現代化進程是一個尚未完成的方案，我們自身的不成熟、無建樹是中國話語難以躋身世界主流的根本原因，而解決的方案就是繼續現代化這一未竟的事業。而要建設具有世界影響的現代中國文學，就不能抱殘守缺，一味回歸，而應以“求真”的態度融通新舊，兼取中西，用實實在在的成果展示中國文學傳統的魅力與光彩。

關鍵詞 傳統 現代性 中西 求真

20世紀90年代以來，中國學者似乎有些如夢初醒，在20世紀即將完成歷史使命的時刻，他們發現，從19世紀末的維新變法運動到80年代末的改革開放新時期，中國人一直以西方的話語方式表達著自己的人生體驗。于是，反省西學，回歸國學的口號，一夜之間傳遍了中國的大江南北。學者們普遍以為，中國的文學研究患上了嚴重的“失語癥”。由于西方思想的傳入，中國學界被西方的思想充斥，被西方的流派占據，于是，古代文化的現代轉型，本土化的學術建設，民族話語權的回復便成為學者們治療“失語癥”，建設中國現代學術的最好的藥方。尤其是中國古代哲學和中國古代文論的研究，更因為失去了中國傳統的言說方式，陷入了為西方哲學和西方文論作注解的尷尬境地，而被強烈地要求重建。

德國哲學家加達默爾說：“即使在生活受到強烈攻擊的地方，如在革命的時代，遠比任何人所知道的多得多的古老的東西在所謂改革一切的浪潮中仍保存了下來，并且與新的東西一起構成了新的價值。”豍事實也的確如此，革命再激進也不可能逃脫傳統的控制，傳統不僅是我們接受新事物的“前理解”，也是我們實踐這些新思想的內在制約。只是，我們往往并未察覺。譚好哲等人對傳統做了如下的解釋，“從實質上講，傳統是決定文化及其類型的形成、延續、發展或停滯的相對穩定內在要素，或者說，傳統是社會、民族或區域文化的‘遺傳因子’。文化逐漸穩定下來再以一定的形式呈現出來，這就是傳統。”豎可見，傳統就像一個民族的集體無意識一樣，永遠隱藏在我們的內心最深處，延綿不絕，富有活力。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傳統更多的就不是指過去的一些具體的事物、現象，而是一種思想觀念、思維方式、價值觀念的內在機制。傳統的事物已隨歷史的演變而消失、死亡或被人遺忘，它不可能傳承至今，自然也不可能成為一個民族的“遺傳因子”，因此，從文化的角度來理解傳統顯得更切近事實一些，而這里所謂的傳統，又更多的是指傳統精神。

回到中國文學的現代化問題上，也是同樣的道理，傳統以其強大的力量參與和支持著現代化進程的發展。可以說，中國文學的現代化進程的外在推動力是西方文藝思想，而其內在的力量仍然要在傳統中尋找。為了明確現代文學中傳統因素的價值、作用和地位，我們有必要對中國文學的內在轉變做一個簡單的勾勒分析，以理清傳統之演變，了解近代以來文學之走向。

可以說，在西學東漸之前，中國并無現代意義上的所謂的文學概念，在中國古代，文學往往簡稱為“文”，而這一概念在具體運用之中，并不去區分文學之文和非文學之文，因而有學者將中國的傳統文學觀稱為雜文學觀。當然，中國古代也有多次文筆之爭，但往往不了了之，沒有形成理論體系，也沒有產生多少影響，故而中國古代文人在使用“文”的概念時，常常可以不假思索地同時指稱文學之文和非文學之文。而在文學作品之中，帶有明顯的實用性質的應用文更是占據了很大的比重，而這又與中國的文化觀念息息相關。彭亞非說：“一種文學觀念涵義的獲得，來自這種文學在一種文化系統中的人文定位，這種定位既確定了它的人文本質，也與它在這一文化系統中所實際發揮的人文功用有關。文治文化是中國古代社會的主導性文化，而正統傳承的文學，在文治文化的系統中占據著極其重要的地位。……它（文學）可以說是文治文化的核心與根本。”豏在這種文化觀念的影響下，我們可以發現，無論歷朝歷代的主導文學觀有多么大的差異，其背后總是隱藏著一個核心的概念——“道”。而這個“道”又是中國古人心知肚明卻不愿言明的，古人不愿去追尋探究本體何為，卻往往用一些具體的事物現象來闡釋“道”之運行，以之作為“道”的外顯并給與極大的重視，而“文”恰恰又常常被古人用來指稱各種自然現象和社會現象。

“五四”往往被認為是標志著傳統中國與現代中國的分野。在經歷了洋務運動、戊戌變法、辛亥革命的失敗和慘痛教訓之后，五四先賢們普遍地意識到，在中國，要與封建文化實行最徹底的決裂，首先必須得“刨祖墳”——打碎中國專制制度和禮教文化的精神支柱孔孟之道。在文學方面，胡適提出了“白話文學”和“八事”的變革方針，陳獨秀則勇敢地高舉起“文學革命軍”的大旗，提出了文學革命的“三大主義”。在其后一批五四干將的猛烈攻擊之下，中國現代文學終于誕生了，并且成功地打敗了古典文學。傳統這一次似乎真的斷裂了。

然而，我們一旦認真思考，就會發現，任何一種思想都不是一成不變的，傳統文化也一樣，它在每個時代都是以一種具體的形式外顯于世的。但這種外在的、具體的東西總會過時、腐朽、失效，甚至成為一種反動的力量。對此我們可以從兩方面看到，一方面，無論是打破傳統還是在傳統中吸收養分，中國文人都非常重視自己的價值和地位，五四諸公也一樣，他們之所以要打倒孔家店，就是因為他們要拯救中國，而要拯救中國，使中國在世界民族之林中立足，就要毀滅阻止其健康成長的陳腐因子，引進西方的科學與民主。這種觀念的產生與古代文人維護道之運行，心系廟堂安危的心理如出一轍，只是顯得更現代、更激進罷了。

可以說，晚明的人文主義思潮與清初的經世致用的理性思考都為“五四”提供了精神力量，傳統精神一直沒有喪失它應有的作用。因此，向西方學習成為我們的必由之路。正如關愛和所言：“如果沒有近代以來中國社會、文化的開放，西方文化的大量輸入，中國文學依靠自身調節的力量，完成傳統文學向現代文學的質的飛躍也是十分困難的。”豐因此，理清西方文學思想和中國文學傳統在中國文學現代化進程中的作用和地位，對于我們了解當下的文學及其研究狀況有著重大的意義。

注釋：

豍漢斯-格奧爾格·伽達默爾.真理與方法[M].洪漢鼎譯.上海譯文出版社，2004：363.

豎譚好哲等.現代性與民族性——中國文學理論建設的雙重追求[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5：426.

豏彭亞非.中國正統文學觀念[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7：54.

豐關愛和.從古典到現代——論歷史轉型期的中國近代文學[M].鄭州：河南人民出版社，1992：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