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第二次世界大戰后,公司在生產經營活動中違反國際刑法的行為屢禁不止。晚近,國際社會就應當對公司嚴重侵犯基本人權的行為追究相應的國際刑事責任這一問題基本達成共識。然而,鑒于國際刑法尚未承認公司的國際犯罪主體資格,通過對晚近國際刑法學界和實務界對相關問題的研究和實踐活動分析可知,當前國際刑法對公司犯罪行為的懲治只能通過追究公司在侵犯人權行為中的共謀行為來實現。
關鍵詞:國際刑法;國際刑事司法實踐;公司共謀行為;跨國公司
中圖分類號:D9979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
10085831(2014)04012108
近年來,各國爆發的嚴重侵犯人權事件已不再以政府為唯一侵害方,公司(特別是跨國公司)在廣大發展中或不發達國家大規模侵犯基本人權的行為不斷涌現。有報告指出,此類行為多發生在能源、礦產和制造業領域,涉及的行為包括污染環境、強迫勞動、酷刑甚至謀殺[1]。其中,部分公司的行為甚至嚴重到直接違反國際刑法的程度,如荷蘭皇家殼牌石油公司(Royal Dutch Petroleum Co.)在尼日利亞虐待、強行拘捕、監禁和謀殺當地工人和土著居民;優尼科公司(Unocal Corp.)涉嫌協助緬甸軍方虐待工人,強制勞動和強制遷移等行為③;弗里波特-麥克莫蘭銅金公司(Freeport-McMoran, Inc)在其印度尼西亞礦場侵犯工人人權,污染當地環境并涉嫌進行種族滅絕和文化滅絕等④。類似的現象使國際社會越來越深刻地認識到,大型跨國公司明顯違反國際法的行為已經并將持續給其駐在國、母國及第三國的政治、經濟、社會等領域帶來極其嚴重的影響,在很大程度上推動了國際社會試圖在國際法層面解決公司國際刑事責任問題的決心。然而,由于國際刑法基礎理論方面的欠缺和各國國內法對相關核心問題的理解差別太大,在司法實務中,至少在國際法層面(特別是國際刑法層面)對公司的管控幾成空白。為實現對公司行為的監管,國際法、國際刑法學界及實務界在大量司法判例的基礎上,開始形成一種“曲線救國”模式,即以起訴涉事公司員工、高管或負責人侵犯人權的“共謀”行為來實現對公司行為的控制⑤。這就是國際刑法中公司共謀行為產生的最初形式。
一、公司在國際刑法中的新發展
20世紀中期開始,國際社會對公司(特別是跨國公司)在生產經營活動中大規模侵犯基本人權的報道屢見不鮮[2]。隨著經濟全球化程度的不斷加深,跨國公司對其本國、母國和第三國的影響力也不容小覷⑥。鑒于其犯罪行為具有危害性大、影響面廣、涉及人數眾多等特點,各國政府和國際法學界逐漸開始重視公司在國際刑法中的地位和如何對其犯罪行為進行懲處等問題。經過60多年的發展,在國內法層面,大多數國家在其國內刑法典中已承認公司具有承擔刑事責任的能力[3]。然而,在國際刑法層面,國際社會對公司是否承擔國際刑法下的國際刑事責任仍未達成共識。
早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之后,國際社會就開始討論公司的國際刑事責任問題。最早涉及公司犯罪的國際刑事司法實踐活動可追溯到紐倫堡審判時期。1943年,德國著名企業家古斯塔夫·克虜伯(Gustav Krupp)因其軍工廠為納粹德國提供極大的幫助而受審[4]。早期的紐倫堡國際軍事法庭在涉及德國公司的問題上,并未將其強迫勞動或向集中營販賣毒氣等行為作為探討重點,只側重于批判這些公司對戰前經濟的巨大支持以及戰后對希特勒非法統治的維護等方面的行為[4]。這也從一個側面展現了國際刑事司法實務界對公司共謀行為認識的初級階段。此外,《紐倫堡國際軍事法庭憲章》第9條也為戰后各主要國際刑事法庭將公司認定為犯罪組織奠定了基礎[5]。
雖然紐倫堡國際軍事法庭和遠東國際軍事法庭都曾認定“私人公司的商業活動為戰爭帶來不可分割的經濟支持”[6]。但由于兩法庭都排除了對商業法人的管轄權,當時的學界和實務界對是否承認公司的國際刑事主體資格一說仍然存在較大爭議。紐倫堡審判后的幾十年中,國際刑事司法實務界亦曾多次嘗試厘清相關問題。其中,以國際刑事法院(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前南斯拉夫國際刑事法庭(International Criminal ribunal for the former Yugoslavia,以下簡稱“前南刑庭”)和盧旺達國際刑事法庭(International Criminal ribunal for Rwanda,以下簡稱“盧旺達刑庭”)的相關判例表現最為突出。除此之外,戰后國際性文件對公司在國際刑法中的地位及相關核心問題的探討也逐漸增多。這些都進一步推動了公司國際刑事責任的深入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