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白嘉軒來說,他的最重要的關系在于家庭。他的所作所為,主要都是為了家庭的利益。為了把父親的墳遷到那塊他認為蘊藏著白鹿精魂的地里去,他謊說自己做了夢,夢中父親示警;為了“傳宗接代”,他理直氣壯地寧可變賣家產也要不斷地續弦;為了發家致富,他最先種植罌粟;為了李家寡婦的那六分好地,他和鹿子霖大打出手;孩子到了讀書的年齡,他便送他們上學,沿著“耕讀傳家”的道路發展;為了延續香火,他提出了借種計劃。白嘉軒的機智、心血無條件地投入到家庭中了,他的人生也完全融化在其中了。
白嘉軒忠實地執行著家族文化,為了維護自己的人格尊嚴,也為了守住心中的信仰,他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兒女是他的驕傲,他以自己的方式愛著他們。他深夜在燈下給兒子講解“耕讀傳家”的匾額,又強令年幼的兒子進山背糧食,為的是讓他懂得“啥叫糧食”。女兒白靈充滿靈氣,他對她有著不同于兒子的嬌慣。可是,白靈逐漸地離經叛道,最后加入了共產黨,并自行取消了婚約。他所維護的舊秩序受到了來自女兒一方的威脅,女兒的追求和信仰與他的哲學格格不入。白嘉軒先是想方設法力挽狂瀾,但結果不如人意,他便毅然宣布斷絕父女關系。白靈的出走丟了他的臉,使他的文化精神受到了沉重的一擊。后來作為族長繼承人的白孝文與小娥通奸,白嘉軒徹底崩潰了,他“在那一瞬間走到了生命的末日走到終點。”“這個兒子丟了他的臉虧了他的心辜負了他對他的期望,他為他喪氣敗興的程度遠遠超過了被土匪打斷腰桿的劫難,他用刺刷抽擊這個孽種是泄恨是真打而不是在族人面前擺擺架式。”白嘉軒作為一家之長,他的權威,他的臉被兒女抓破了。他的心里充滿了悲哀,他當白靈已經死了,孝文的一切也已與他無關,孝文大旱年借糧他也沒答應。仙草的遺愿是見見孝文、靈靈,白嘉軒表面上嘴里答應了,暗地里卻陽奉陰違,“即就是我死我咽氣,也不許他倆回來。”白嘉軒就是這樣,雖然經受了諸多打擊,但冷硬始終是他固守的性格。
白嘉軒是一家之長,兒女必須從教育、婚姻到從業,終生都要聽他的話。他的權威地位,絕不允許有絲毫的褻瀆。兒女只有盡孝道的義務,以服從為天職。但是靈靈和孝文卻做了有損他的臉面的事情,成了白家的叛逆者。他是一家之長,更是一族之長,幾百幾千雙眼睛都盯著看他的笑話呢!他無路可走,他也不想挑別的路走。他恨,他氣,他寧可不要靈靈這個女兒,寧可親手打死孝文這個兒子。但是,公然懲罰孝文,不但促使孝文放棄了道德上的尊嚴感、羞恥感,而且也激發了他的反抗情緒。孝文后來干脆豁了出去,公然與小娥相好,以這種自甘墮落的方式來蔑視冷酷的禮法。孝文的淪落是誰之過?中國傳統道德具有它僵硬、殘酷的反人道非人性性質。白嘉軒極力崇尚封建家族觀念,全力維護封建家族秩序,自然也就成了封建家族制度的衛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