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代的詞壇上有很多優秀的大家,豪放的蘇軾、辛棄疾,婉約的周邦彥,等等。但那都是男人,可也出現了這么一位可與他們堪比的奇女子——李清照。她的出現使得南宋詞壇大放光彩,她是南宋詞壇的一朵奇葩,更是那個亂世的奇女子。
李清照(1084-1155),號易安居士,山東人。父親李格非,北宋散文家;母親王氏,也是大家閨秀。出生在這樣的書香門第,可想而知她的才情大有顯現,但她卻很少寫詩。生在那個時代,很早就結婚了,婚后很幸福,丈夫很喜歡寫詩詞,也很喜歡收藏名人字畫,收藏金石。兩個人志同道合,李清照終于找到了知音,那是夫唱婦隨,過著愜意的二人生活。閨房繡戶是他們的天地,而美好的婚姻生活給他們的生活增添了無窮的樂趣。但隨著丈夫的當官,他們聚少離多,生活中少了歡愉的成分,她的詞風也發生了很大變化。
先從李清照的詞說起。她的詞以南渡為界,分為前后兩期。前期夫妻恩愛,生活幸福,其詞大多數描繪她少女、少婦時期的安逸閑適生活和閨情相思?;蛎鑼懮倥煺鎰尤说那楦?,或陶醉于優美大自然的情懷,或表現夫婦愛情生活的甜蜜與幸福,韻律優美。如,《醉花蔭》:
薄霧濃云愁永晝, 瑞腦銷金獸。佳節又重陽,玉枕紗廚,半夜涼初透。東籬把酒黃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銷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詞寫閨中的寂寞和思親念遠之情。丈夫做官在外,李清照煢煢孑立,形影相吊,居室寂寞無聊,再不聞評詩論文之聲,惟聞女嘆息。沒有了往日的歡聲笑語,在漫長的白日里,李清照百無聊賴地獨坐在金獸香爐旁,看著那裊裊升起的煙霧,季節正值重陽節,每逢佳節倍思親。氣候已開始變涼,尤其到了夜里,孤枕難眠,便覺寒氣襲人,也含蓄地抒發了自己對丈夫的思念之情。語言委婉含蓄,形象優美生動。抒發閨情的名篇還有《一剪梅》《鳳凰臺上憶吹簫》《點絳唇》和《如夢令》等,都是熱烈大膽地歌頌少女、少婦純真健康的愛情生活的作品。作者生在那個時代,作為一個女子,能勇敢地對愛情大膽表白,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同時,丈夫在外做官,夫妻聚少離多,生活出現了坎坷。李清照甜蜜寧靜的心,此時奏出一首首略帶苦澀和憂怨的望夫曲。
香冷金猊,被翻紅浪,起來慵自梳頭。任寶奩塵滿,日上簾鉤。生怕離懷別苦,多少事,欲說還休。新來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休休,這回去也,千萬遍陽關,也則難留。念武陵人遠,煙鎖重樓。惟有樓前流水,應念我,終日凝眸。凝眸處,從今又添,一段新愁。(《鳳凰臺上憶吹簫》)
此詞中刻畫了一個懶得理妝的閨中少婦。
俗話說,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因為所愛之人不在身邊,所以梳妝又為何人呢?任塵滿寶奩,日上簾鉤,何等無聊寂寞,更主要的是離懷別苦,誰能理解此時的孤單寂寞情懷呢?這些輕盈精妙的相思曲,鐫刻著女詞人的情感痕跡。李清照與趙明誠的愛情既有婚姻來維系,更有深厚的感情基礎,有鴻雁傳書,減輕了許多離懷別苦。苦澀的離愁中,含有夫妻雙方心心相印和彼此眷戀的幸福感。
作為杰出的女詞人,李清照并沒有把自己完全禁錮在閨房之內,而是常常走向大自然,去感受大自然的清秀美麗,以開闊胸襟,陶冶性情。如果把她前期詞作中所表現的情感世界分為兩半,可以說一半是對趙明誠的思念,另一半則是對自然景物的熱愛,以及對禽鳥花草的眷顧:
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如夢令》)
這些詞寫出了李清照對大自然美好的博愛。
靖康南渡之后,此刻的她連連遭受國破家亡、丈夫病死、金石書畫被盜等災難,由一個貴婦一下子跌入流亡難民的行列。她用血淚寫下的詞章,凄楚憂傷哀婉。反映出時代的動亂,社會的衰敗,沉積在她內心中的戚苦。她后期的詞,胸襟開闊,感情起伏跌宕,表現含蓄深曲。風格沉郁悲涼,柔中帶剛,兼有豪放、婉約兩派之長,她雖是一個女詞人,在她的內心深處,卻有著男人的豁達。
同時,作為女性,她也是悲劇女性。作為女人,她處在封建社會的最底層。在那個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時代,她不但有才,還不是一般的才,所以遭到個人乃至社會的抵制。作為一個女知識分子,她又處在社會思想的制高點。她有思想,俗話說沒文化最可怕,可她有,她看到了許多別人看不到的事情,想著別人想不到的事,追求著許多人不敢追求的境界,這就難免孤獨與悲哀。在那個社會,能和她這樣有思想的人為伍的,那真是寥寥無幾,她就像一只鶴,獨立于雞群中。曲高和寡,她不與事俗同流合污,絕不盲從。
她是封建社會女性中的佼佼者之一,她站在世紀的高臺上,穿越時空,俯視世間。有一本書叫《百年孤獨》,李清照是千年寂寞。她的人格魅力就在于她的詞如同人一樣,于哀怨纏綿之中有執著堅韌的陽剛之氣,她在封建社會之中是獨一無二的。她如一首詩,纏綿之中有憂郁;她如一首歌,激昂中有委婉;她如一幅畫,明麗中有滄桑;她如一本書,讓人百讀而不厭,百品而不倦。
隨著時光的流逝,她已離我們遠去??僧斘覀兣既辉倩赝幌挛缜暗娘L雨時,總能看見那個立于秋風、黃花中尋尋覓覓的奇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