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美妙了千年的時間,猶不褪色。代代無窮的人生,傳遞著生命,也傳遞著這絲美麗的受享。年年相似的月兒,曾經照亮過歷史的夜空,也還浸潤著茫茫現世的詩意。古人詩里的月光,在經歷了千年后,已是斑駁地帶了銹痕,軟軟地、蒼白地灑在這樣的詩人的心上。
先生獨自承受了這歷史的月光的傷痕,心里的傷痕用月光來填補,月光里的傷痕,卻是先生最優美的憂傷。他把它放在清凈的夜里,放在少有人覓的荷塘里。月光是陳舊的月光,所以不要明亮,像披了輕紗的夢,似醉了,卻是靜靜地、安然地開著雙眸的。先生不忍心去驚擾,卻還是忍不住來探視。
一個不能入睡的夜,一個有月光的夜,一個可以獨自擁有的夜。荷塘在這里出現,它夜色里的生命,它夜色里的清香,都被夜色的秀美纏繞。
先生在這里踱步,他把月光放置在這方荷塘之上。嫵媚的是幻化的女子的麗質,而滿盛的卻是先生盈懷的深深的不敢發而忍不住又發的溫情。柔美的女子在荷塘上舞蹈,先生溫存的詩意正在深沉。
千年前的詩人,仰望天空的孤輪。而現在,先生卻要俯首在荷塘的月色里。美不勝收的姿態,是心底最詩人化的抱負。似在詢問,似在探尋,于是柔柔的情懷蕩漾心間,瑯瑯的采章盡流筆端。
不忍道出,又忍不住道出。
這是千年的等待與輪回呀,是詩情在融化,是美色在流淌。忍不住看一眼,還忍不住再看一眼。如此美麗的尤物,豈能讓人評頭論足呢?不是少了發現美的眼睛,是面對美,竟粗暴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此文只應天上有,是織女的彩袖,不慎飄墜于塵世。人間凡物,也才得見這華章了。
先生不自覺地泄露了天機,不知是可悲可嘆,還是可喜可賀。世間相逢自是多見,真心知己能有幾人。這月色,幾人能懂;這荷塘,幾人看清。
所以,先生的文章,也可放過一馬。讓其通透灑脫,讓其美麗不羈。不去品評,而是讓其在心間默默彰出光彩。
愈夜愈美麗,愈讀愈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