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音節連綴成義而不能拆開來講的詞,叫聯綿詞。比如,雙聲的“崎嶇”“枇杷”,疊韻的“彷徨”“荔枝”,非雙聲疊韻的“芙蓉”“蛤蚧”,等等。
不過,凡事皆有例外,凡事都不能一刀切。聯綿詞也可拆開來,取其中一個字來簡稱原來的名稱。這種現象由來已久,源遠流長。現羅列十余例:
①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鶉兮?(《詩經·伐檀》)
②蚓無爪牙之利,筋骨之強,上食埃土,下飲黃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鱔之穴無可寄托者,用心躁也。(《荀子·勸學》)
③鳳凰臺上鳳凰游,鳳去臺空江自流。(李白《登金陵鳳凰臺》)
④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杜甫《江畔獨步尋花》)
⑤蟻上案頭沿硯水,蜂穿窗眼咂瓶花。(湯顯祖《牡丹亭》)
⑥蘇氏賢文,把人禁殺,恁時節則教鸚哥喚茶。(湯顯祖《牡丹亭》)
⑦鴿翎蝠糞滿堂拋,枯枝敗葉當階罩,誰祭掃?(孔尚任《桃花扇》)
⑧吐不盡鵑血滿胸,吐不盡鵑血滿胸。(孔尚任《桃花扇》)
⑨ 鐵板銅琶繼東坡高唱大江東去,美芹悲黍冀南宋莫隨鴻雁南飛。(郭沫若題寫于辛棄疾墓前)
⑩虎嘯深山,魚游潭底,駝走大漠,雁排長空,這就是它們的極致。(孫犁《黃鸝》)
例①的“鶉”,就是鵪鶉,鳥名;顯然這是為了照應上文一字獸名“貆”和“特”的;正因為如此,“鶉鳥”之稱便延傳至今。例②“蚓”就是蚯蚓,“蟹”就是螃蟹;只因荀子所言,故均成簡稱。例③“鳳”就是鳳凰;可憐天下父母心,自古及今,人們無不“望子成龍,盼女成鳳”。例④“蝶”即蝴蝶;蝴蝶被說“蝶”在古詩文中時有所見,張泌《春夕言懷》里有“幽窗謾結相思夢,欲化西園蝶未成”句,王駕《雨晴》里有“蜂蝶紛紛過墻去,疑是春色在鄰家”句,黃巢《題菊花》里有“颯颯西風滿院栽,蕊冷香寒蝶難來”句,孔尚任《桃花扇》中有“白鳥飄飄,綠水滔滔,嫩黃花有些蝶飛,新紅葉無個人瞧”句。例⑤例⑥稱螞蟻為“蟻”,鸚鵡為“鸚哥”;反正也不發生歧義,表情達意暢通就行。例⑦例⑧蝙蝠成了“蝠”,杜鵑成了“鵑”;依舊好理解,好歹能接受。例⑨的“琶”指琵琶;人們也不會誤解。例⑩把駱駝說成“駝”;完全是為了呼應前后文,構成排比,以增強語句一氣貫通的氣勢。
單純詞中音譯的外來詞,也有這種情況。如,“美利堅合眾國”簡稱為美國,“法蘭西共和國”簡稱法國,“德意志聯邦共和國”簡稱德國,“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簡稱蘇聯,現今的“俄羅斯聯邦”不簡稱為俄國,那是為著區別于過去的沙俄。至于“意大利”不叫“意國”,“葡萄牙”不叫“葡國”,“西班牙”也不叫“西國”,說明這些國家的知名度還不夠,國際地位還有待提高。
終上所言,聯綿詞也罷,音譯詞也好,簡化的無非是名詞,特別是與日常生活緊密相關的飛禽走獸的名稱。原因不外乎兩點:一是每每談到,使用頻率高;二是詩詞有固定字數的限制,文章又講求言簡意豐。像斗蟋蟀游戲,古有之,今亦有之,就有了“斗蟀之鄉”“斗蟀產業”之說;像乒乓球運動是一種全民性的體育,因此就有了“×××乒壇宿將”的美譽。
聯綿詞、音譯詞都只有一個語素,拆開后就什么也不是了。可是違規了的簡稱卻能久行無阻,這又是因為一旦約定俗成了,人們也就習慣了,見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