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鴻門宴”是指公元前206年12月,項羽在新豐鴻門舉行的一個暗藏殺機的宴會。這個宴會是劉邦項羽推翻秦王朝后,為爭奪天下而首次展開的一場驚心動魄的政治斗爭,是劉邦項羽之間政治矛盾由潛滋暗長到公開化的生動表現。作者以嫻熟的技巧,不僅描繪了許多富有戲劇性的難忘場面和扣人心弦、波瀾起伏的情節,而且生動地刻畫了不同性格的栩栩如生的人物。
作者在塑造人物形象時,講究技法,除了把人物置于曲折跌宕的情節中,通過人物的言行讓人物在矛盾斗爭中展示性格特點外,還運用對比映襯的手法來塑造人物形象。宴會上的四組人物,即主帥項羽和劉邦、謀士范增和張良、部將項莊和樊噲、內奸項伯和曹無傷,在整個故事中相互對照映襯,躍然紙上。而其中的次要人物又是關鍵人物的一組人物形象——范增和張良,更是形象鮮明,呼之欲出。
作者在寫項羽下達攻擊劉邦的命令時,特別寫到范增的一句話:“沛公居山東時,貪于財貨,好美姬,今入關,財物無所取,婦女無所幸,此其志不在小。吾令人觀其氣,皆為龍虎,成五彩,此天子氣也。急擊勿失!”這些話把范增的老謀深算、果斷堅決展示無余,而一個“急”字也透露出范增性格急躁的一面,一個“勿”字與其說是自己的堅決倒不如說是對項羽的提醒。這段話固然寫范增,但也是為了更好地深刻揭示項羽的思想性格。范增的這番話,說明他對項羽一貫無頭腦、少主見的性格的了解,他用嚴酷的形式警告項羽,抓住時機,萬不可中途變卦。后來的事實不僅驗證了項羽優柔寡斷、貽誤時機、剛愎自用的性格,更證明了范增的話毫不多余,這就是用范增側面映襯項羽。
宴會上范增召項莊“拔劍舞”,表現了范增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急欲殺掉劉邦的迫切心情。至“受玉斗置之地,拔劍撞而破之,曰:‘豎子不足與謀。奪項王天下者,必沛公也。吾屬今為之虜矣’”,司馬遷把范增敏銳的政治觀察力和內心的悲涼,刻畫得入木三分。
由此可見,范增的才智謀略和對時局高瞻遠矚的把握并不遜于張良,只是項羽優柔寡斷,剛愎自用,錯失時機而已。故劉邦事后言“項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所以為我擒也” 。
張良是劉邦的主要謀士,他多謀善斷,精通韜略,臨變不驚,處事有方。是他為劉邦定下了“韜晦之計”,以“不敢倍德”、無意于稱王蒙蔽項伯,欺騙楚王,終于化險為夷。是他為劉邦作了精心的部署,周密的準備,從而贏得了斗爭的勝利。
項莊舞劍,張良出,樊噲急問:“今日之事何如?”可見事先有所商量。樊噲責項羽,口徑一致,由辯解進而反詰,則更可以看出事前經過周密的策劃。一方有備,一方無備,結局合乎情理。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張良不像范增那樣急躁,而是在預伏殺機、劍拔弩張的緊急關頭,從容不迫,冷靜沉著,鎮定自若。他認為劉邦稱王不是時候,很不策略,但并不明確否定,只是問了一句:“誰為大王為此計者?”他認為不可以武力與項羽相斗,也只是委婉地探詢:“料大王士卒足以當項王乎?”劉邦遠不像項羽那樣自信,張良卻仍然處處留心,始終把自己放在謀臣的位置上。這是劉邦對他絕對信任的關鍵,可以說張良是“鴻門宴”這一事件的總導演。
可見,張良在和范增形成鮮明對比的同時,同樣用自己的形象對劉邦的深藏不露、從諫如流、能屈能伸的性格起著映襯作用。
總之,司馬遷用精練生動的語言,形象傳神的文字,將兩個謀士的形象的不同、性格的差異以及對各自主人形象的映襯補充,展示在讀者面前。無怪乎南宋詞人劉辰翁稱贊司馬遷深厚的人物刻畫功力:“歷歷如睹,無毫發滲漉,非十分筆力,模寫不出。”此言不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