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元來襲

如果日本銀行仍習慣于把貨幣束之高閣，日本央行釋放的大量鈔票對經濟而言就只是無效貨幣。

日本央行新任行長黑田東彥上任伊始就推出新政策，計劃加大印鈔力度。誠然，日本央行一直在印刷鈔票，但規模卻從未如這次一樣爆炸性地增長。日元即將從日本央行四散，一如臺風席卷櫻花瓣。現在一種普遍的擔憂是，如果日本央行在印鈔上毫無節制，是否意味著全球流動性會演變成洪水猛獸？

我認為，這種擔心毫無根據。原因很簡單，因為所謂的“全球流動性”根本就不存在。不難想象，如果在美國德州奧斯汀的一家漢堡王用100日元的鈔票購買一個漢堡，那么店員估計得冷眼相向。毫無疑問的是，日元只能代表對日本的貨物和服務的要求權。無論日本央行印刷了多少日元，黑田東彥都無法強迫美國快餐店、泰國旅館或中國臺灣理發師接受這些日元，用于交換他們提供的貨物和服務。

但如果日本在大量印鈔的同時，將其兌換為韓元或港元，則會對韓國經濟或中國香港經濟造成沖擊。即便如此，這種沖擊的力度還要取決于以下三個因素：日本新印刷日元的數量；有多少日元被兌換成外幣；用于兌換這些外幣的匯率。

如果日本央行將日本的貨幣供應量提高25%并維持幣值不變，那么日本人就可以使用這些貨幣在海外購買更多的貨物、服務或資產。但如果與此同時日元價格走低，假設貶值25%，日元能夠購買的外匯反而會減少25%，因此所能購買的外國商品也會相應減少25%。

2008年津巴布韋貨幣供應量的爆炸式增長，卻沒有對其它國家產生實質性影響，背后也是相同的原因。

即使保守地估計，津巴布韋的貨幣供應量也增加了1億倍。由于匯率的貶值，在津巴布韋以外，誰也不關心這件事，最終沒有人接受津巴布韋元。同樣，日元的貶值已經開始，這將削弱日元在全球經濟中的影響，并讓日元的購買力降低。

因此，黑田東彥所推行的印鈔計劃本身并不十分重要。要評估日本央行行動的影響，我們還必須追蹤這些日元在離開日本央行后究竟會發生些什么。

從經濟學的角度講，仍有一些日元會原地不動地躺在銀行保險庫的角落里。長久以來，日本的商業銀行已習慣于接收貨幣并將它們束之高閣。這意味著央行發行的額外貨幣對經濟而言是無效的貨幣。瑞士央行也曾加入寬松大潮發行瑞郎，瑞士央行印鈔的力度甚至大于目前的日本央行，但最終也難以避免部分瑞郎成為經濟上無效的貨幣。

日本國內信貸市場也很可能無法提供很多機會，眾多日本公司現金充裕，而且日本消費者似乎也不愿意貸款。不過，如果有人能說服日本的商業銀行對海外借款，它們仍有相當的機會擴大在海外信貸市場的份額。假使日本的商業銀行向海外出借資金，尤其是向亞洲經濟體出借資金，他們可以在海外創造出更加便利的信貸條件，但這尚取決于日元貶值的程度。

另一種可能是，如果日本的商業銀行通過海外借貸造成日元貶值，將導致日本壽險公司和養老基金等機構投資者改變其資產配置。從投資組合的規模看，日本的機構投資者有著相當強大的實力，但迄今為止它們的大多數投資還停留在國內。但如果機構投資者相信日元即將貶值，他們就有動力進入國際市場。不過，做出這種預測時必須多加小心，日本的機構投資者過去對海外投資的承諾最終都沒能兌現。

黑田東彥的新政策可能會影響世界其他地方，但在解釋這種后果時也不能過于簡單。日本貨幣政策對其他國家的影響取決于這些國家的對策。如果日元貶值，那么加大日本貨幣供應量的國際影響將被對沖。如果其他國家抵制日元貶值，則日本的貨幣政策可能會產生國際影響。但是，只有在日本的商業銀行打破歷史，并選擇用黑田東彥給予他們的現金做點實事的時候，這種影響才會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