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幸謙
白先勇乃懷著民族創傷及其歷史夢魘而寫下了《臺北人》和《紐約客》系列。白先勇此一充滿民族悲情的歷史敘事其實有跡可循。對中國知識分子來說,近一百年的民族悲痛、現實感傷是無以倫比的。在那段充塞著民族悲情的時代,痛苦、荒唐、幻滅,敲擊著中華民族古老文明精神?;救藱嗍チ耍赖滦叛龌靵y。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民族的悲劇壓著文學工作者的身心。白先勇這一代人和他的故事人物一樣,都背負著盛唐那段極為燦爛、極為富強的歷史記憶。這輝煌的歷史記憶,時而打擊他們時而激勵他們。白先勇就在時代興衰的錯愕中舍棄了壯麗的民族憧憬,反而置身于中國歷史的悵惘中抒寫他的歷史意興。以冷靜的觀察、理性的思考,摸索著當代中國人的內心世界。從而刻畫中國知識分子在衰敗蕭瑟中的靈魂形象。這民族靈魂體現了無窮無盡的歷史哀傷與內心矛盾。
對于像白先勇這一群生于戰亂成長于民族分裂中的作家,就像其他許多成長于二十世紀中葉的中國知識分子一樣,深巨的歷史感不免令他們感到“悲哀情致和強烈的失落感”。一方面,雖然民族分裂命運的浪潮,狠狠沖擊過這一群中國知識分子;淪陷、貧困、失望和憂患的噩夢重重打擊了他們自強復興的決心。另一方面,白先勇卻從那一代的歷史悵惘中獲得了某種意義深遠的啟示和歷史涵義。使他能夠領悟、而且貼切地表現出那一代中國人的歷史感傷及其世紀末的民族心事,夾雜著生命的空幻無常?!?br>